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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揭开那一张底牌 ...

  •   图穷匕见。

      江剡咄咄的要求撕碎了最后一缕粉饰的太平。凛利的杀意霎时间充斥了空气,向陆危绞杀而去。

      陆危神色泰然,眼底含着亟待出鞘的昆吾剑,一瞬不瞬地抬目直视。

      乐矫被这无声的金鼓杀伐气息激起了一身寒栗,想要开口,血液却危险地沸腾起来,心脏重重一记刺痛。

      “光初!”赫游低吼出声,龙头手杖发出剧烈的磕响,“事实未明,你要发起什么弹劾?!你提到的陆危涉嫌罪责,目前你自己也有涉及!这些事实,后续交都察院查实后再定,不要为了一己私怨,撕裂大华中枢!”

      江剡的眼瞥向赫游,目光发凛:“老国公,我是以陆危以平民身份诬陷大华国公的事实弹劾他,这件事,在场所有人都是人证。平民如何向贵族执礼,当年太.祖在公卿法度中有详细规定,光荣革命后也没有多少调整。一己私怨?陆危如果不做这个首相,我和他不会有任何交集,我弹劾的就是他作为首相的所作所为,我有什么一己私怨?”

      赫游盯着他,霜雪覆盖的目光仿佛要把江剡洞穿,他欲言又止了片刻,仿佛咽下了一些什么马上将要吐出的话:“既然登阁拜相,就不同于一般平民,否则内阁权威何在?公卿法度制定几百年,大华没有首相出于公卿之外,首相就是公卿,陆危日常在国会、西山、停宵宫走动,我们就把他当做公卿看待,这也是先陛下的意志。光初,不要纠缠这个问题了。”

      江剡冷冷笑了:“老国公,你要怎么看待陆危,这我管不着,但是你若要说贵族们都将他视作公卿,那是不可能的事。今天陆危指告于我,他必须给出证据,否则他就是确凿的诬陷!我绝不会撤回我的弹劾,直到陆危退还相印,宣布罢相!”

      “江国公,”元焕开口了,声音里微微发沉,“陆相做首相已经九年了,他对大华很重要,更是我父亲亲自选中的首相,对他的弹劾,是不是该更慎重一点?……能不能,请你等到三个月的全国巡访结束,朕正式主政以后,下一次廷会召开,再提这个问题?在这段时间里,史国公正好可以命令都察院,把这些事件全部查清楚。不至于……因为处理得太着急,留下遗憾来。”

      “可以。”江剡的回答毫无犹豫,话尾却锋利不减:“只要陆危立刻交出相印,封存在国会山,我可以等三个月。”

      随着他的话一字字落定,逼人的气势沉重地压迫下来。

      空气沉滞。透过白楼天窗的玻璃,外面的天空,风不安地推动着流云,穹顶倾泻下来的天光,一时间被不知哪里来的云层遮住,晦暗不明笼罩了厅内。

      血脉刺痛,龙血不安分地轻啸。乐矫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白幼庭扶在自己臂间的手。

      “江国公,”压抑到了极致的空气中,陆危忽然笑了,话尾微扬,仿若潜行的龙,在汹涌的波涛中昂然抬起头:“——你为什么就笃定我没有证据呢?”

      江剡的瞳光霎时一利,声色不动,看向陆危的神色却愈发深险。

      陆危唇角噙着一个冷然的弧度,向站在大厅边缘的龙骧锦衣说:“请到厅外等候室里,看一看叶参议到了没有。”

      龙骧锦衣离开议事大厅,侧门撞击的声音滚落在地,厅内的空气愈发沉重,挤压着肺部,让人喘不过气。

      乐矫轻轻抿着唇。感觉到血液在刺激着心跳,越来越快。

      “喀”的撞击声冲破了压在众人心头的沉滞,一个轻捷而镇定的脚步声快步向厅内走来,每一步都似踏在冰上,碎开片片坚冰。

      乐矫回头看去,就见到叶默穿着一身和昨天一样的装束,麒麟袍裹着外间的阳光和风色,站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央。

      叶默的剑眉微微扬起,声音沉着而湛亮:“陛下,各位公卿,陆相,我是国会天健殿参议叶默,现在请求呈送一份证词的录音。”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炼金的音匣:“证词来自于北斗团玄戈营前丙字大队二支队士兵邱行甲。他在去年十一月初因为感染赤血瘟,从队上被调离,奇怪的是,后续就没有他再归队的纪录了,衔风峪事件那天,玄戈留在事发现场的丙字队二支队全部阵亡,他也从二支队消失了。”

      “我们在并州绥乐城找到了他,当时他完全不承认自己的军人身份。我们用了很大力气才撬开了他的口,我录下了他这份证词——可以就在这里打开吗?”

      乐矫感觉到,身边的于燧阳绷紧了已经立得极直的身体。

      元焕说:“打开吧。”

      叶默应声掀开了匣子的锁扣,盖子弹开,里面的灵械吱呀运转,沙沙的背景噪声里,一个说话带着直杠的声音开腔了:

      “……于营副放走了我。……他本来应该杀了我的,但是他让我走。”

      “我过不了我心里的那一关。……我总觉得,我拿这一份大华发的薪水,总要对得起身上穿的军装啊。这可是北斗团的军装!除了南十字最出风头的那两年,这可是大华第一的军团!”

      “可是于营副……他却让我们丙字二支队,帮着向锦夏卖灵核。……我觉得大华跟锦夏没仇,他们是穷得实在过不下去了,才闹的独立,但是仗好几十年打了那么多次,没仇也变得有仇了,不管怎么样,他们是敌国,是敌国,那就不该做这样的买卖。”

      叶默的声音在录音里响起来:“只有于营副吗?关营正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

      邱行甲说:“不知道。但我觉得关营正不知道这事儿。……给于营副卖灵核的,只有二支队,其他支队驻防的时候都不做这事儿。”

      叶默又问:“于燧阳让二支队做这件事多久了?都和锦夏倒换了些什么?”

      邱行甲说:“……好多年了,他调到凌远没多久的时候就开始做,大概是……五年前吧?所有的灵核都换的钱,不是龙泉铢,那个太重了,没有地方放——换的都是雍州龙墙脚下可以兑的一种龙泉钞,到底倒了多少钱,我就不知道了,总有个上亿吧?”

      乐矫看看于燧阳,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好像正在放的录音里提到的是别人。

      录音里,叶默再问:“你知道他是为自己倒卖的灵核,还是为谁在做这件事?”

      “不知道。”邱行甲说,犹豫了一下,声音微微有些急迫,“但是我觉得于营副不是为自己干这种事儿的人!他对下属很好,也不爱花钱——他是战争孤儿,家里没有其他人了,他要那么多钱干嘛?……他在帮谁做事情,可能罗队正会知道……”

      罗迪已经死了,厅内刚才都听得很清楚。追问已经不可能。

      录音在这里结束了。叶默合上了匣子。

      “于营副,”陆危目光平静地投向于燧阳,缓缓说,“我想,你欠我们一个解释。”

      于燧阳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目光微垂,静默得仿佛一把锈冷沉埋的剑,拒绝作出回答。

      “我的确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东西,”江剡酷冷的声音里压着暗火,乐矫有一种感觉,玄戈和锦夏交易的事实好像在江剡的意料之外,深深刺痛了他,“但是陆危,即使录音里的话是真的,那也不是你诬陷我的借口,更何况一段证词,没有物证,证明不了什么。南十字沉昼的指控,可是有盖着丁鹭潮私印的信件作证!”

      陆危的目光凝锐,他摩挲着水烟壶光秃的壶身,似乎是在踌躇着要说的内容,又似乎是在江剡压迫的强势下,一时之间再找不到应对的方法,不得不沉吟思索。

      乐矫的血脉尖锐地刺痛,带得他的心脏也隐隐地疼痛起来,冷汗缓缓沁湿了他自己。

      ——他不想再等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得不到休息,清醒只会被没痊愈的血限伤痛一口一口反咬吃掉。

      没有时间犹豫思考了,他要揭开那一张底牌。

      “我有物证。”乐矫轻轻推开白幼庭的手,一用力,缓缓站了起来,穹顶上的流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曳走了,阳光金灿灿地流泻下来,洒落在他身上。

      乐矫淋到了初夏阳光的炙热,同时又一次感觉到了那千百来自主宰大华的力量的视线,他没有回视,微微抿一抿唇,视线掠过江剡,看进元焕凝着光的眼睛,轻而清晰地说:

      “去年那晚在衔风峪,我留下了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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