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今我来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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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营副。”元焕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怎么说呢？”
于燧阳目光喑冷，默然之后开口，声音平静中可以捕捉到一丝微微的锈哑：“没有这件事。”
谢故疏侧目看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不是愤怒，反而似乎含着一丝悯意：
“于营副，那么敢问，我和我的同袍，在衔风峪看到的锦夏军拖着装满龙魂灵核的车斗离开的大队光武，是怎么一回事？”
于燧阳又沉默了一会：“玄戈没有防卫好落照-4边境，致使锦夏偷袭，突破边境，还抢劫了大量龙魂灵核，我作为北斗玄戈营营副，应当承担责任，当时也在枢密军法司接受了判决。但是如果要指控玄戈和锦夏有灵核交易，这是叛国，玄戈没有犯，更不可能犯。”
“……于营副。”乐矫提起一口气，轻轻说：“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为什么那天晚上，玄戈要从落照-4撤回留驻队伍？谢营正带着我们来到衔风峪的时候，天黑了不过两个多小时，锦夏军的驻地离衔风峪大约在七十里左右，如果不是事先就知道消息，他们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组织起甲阵和车队开到边境，一边抢装灵核，一边预备突袭的呢？”
于燧阳哑声说：“当天下午传来预报说，夜里要下暴雪，我们向留驻的丙字大队发讯，要求他们预先做好防寒准备，但是衔风峪的防冻装备不够，大队长罗迪懈怠职守，觉得在暴雪夜不会有敌袭，所以让三分之二的人回了凌远避雪，结果当晚出事了，大雪又截断了通讯电波，留下的丙字队不到一百人，全部被突进来的锦夏军杀了……包括罗迪在内。”
“罗迪确实是犯了重罪，但是他已经死在了那晚的衔风峪，军法司也没有再追究下去，他违反军纪，差点导致了没法挽回的后果，但是说他通敌叛国……”于燧阳顿了一顿，把最初的那句话又说了一次：“没有这种事。”
谢故疏自于燧阳开口起便一直平静注视着他，于燧阳却始终目光低垂，没有一毫移动，直到说完，也没有回视谢故疏。
谢故疏淡然开口，似乎是一如既往的温平，仔细听却似乎有些冷：“于营副，你知道，为什么飐风负责巡逻的边境距离落照-4还有四十里，中间还隔着有忘冬岭的余脉，我们却在那天晚上开到了衔风峪吗？”
于燧阳没有回答。
谢故疏看着他，缓缓说：“因为在那天之前，我们的边哨兵就看到过锦夏军拉着龙魂灵核的光武，从忘冬岭的另一侧开出来。我们之前以为是他们在落照-4附近的散矿里盗掘，但是很快发现不是。因为这样的事，飐风的边哨兵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就看到了三次。”
“在这同时，我听说凌远城向落照-4增运了一批龙魂灵核的开采灵械，好像是落照-4发出来的要求，可是奇怪的是，矿脉出来运送灵核到凌远的车，却没有增加。”
“所以我有些疑惑，于营副，”谢故疏淡然望着于燧阳，“那些多出来的龙魂灵核，到底都到哪里去了呢？”
随着他的这一声轻淡质问，厅内哗然。
于燧阳平声说：“设备是中州来的新型灵械，可能是因为样式太新，和旧的设备没法协调，反而开采出矿废得很厉害，那段时间，落照-4的产出根本没有提高。玄戈的这些开采，都是凭着许可的，从来没做过什么不被允许的事情。”
“于营副。”一直静静听着廷上对话的陆危忽然开口了，“我插问一句，据我所知，各支军队拿着灵核开采许可采挖灵核，除了运送光荣灵核司以外，还会有一部分，是直接运送矿脉使用权所有者的，请问落照-4的使用权，现在在哪几位公卿的手里？”
于燧阳脸上的表情终于轻微地紧了一紧，他依然低着头，沉默绷在他的喉里，勒住了厅内的空气。一时之间，乐矫感觉到身周的气氛都变得锐利起来。
江剡轻轻的笑声，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空气。
他双手交扣案上，姿势乍看上去松缓，实则宛如一条盘踞欲起的苍龙，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隐隐的凶啸：“陆危。你明知道落照4号都是江氏所有，何必要这么问一遍？”
陆危笑笑，脸上竟然露出了一分促狭：“向江国公学的。刚才国公不也这么明知故问了一回？”
江剡的目光冷冷钉着陆危：“你想说什么？即使我拥有落照-4的开采权，那又怎么样呢？难道我会为了一点龙泉铢，去和锦夏人做什么交易吗？陆危，江氏从三百六十年前立国之战，就流血溅甲，奔赴国难，从龙族手里夺下大华这片国土，这片国土上的每一寸土石，土石里埋的每一颗灵核，都是属于我们的东西。这是我们用自己的血亲手挣下来的。后来北并州穆以方带着一群叛贼分裂大华，建了所谓的锦夏，嘴里说着要独立，要自由，实际上是想不劳而获，掉回头去，就向龙族卑躬屈膝，求着他们帮忙，向母国挥刀。这样的叛贼，我为什么要和他们做交易？他们——也配？”
江剡切峻的话声如同飞廉召起的利风，霎时间迎面割来。乐矫心中悚然，胸腑间一阵隐痛。
一瞬间，乐矫抓住了自己之前就隐隐感觉到的那丝异样：对于玄戈和锦夏之间的灵核交易的指控，江剡的反应不自然，仿佛之前没有准备。
不对……这不可能，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么为什么当时玄戈还有后来赶来的焕南要急着毁尸灭迹？为什么昨晚又要强行拘走谢故疏？
无数的思绪一时间都在乐矫的脑海里缠绕撕扯，他用力眨着眼，原本就因为血限而昏昏沉沉的头，这时候不管不顾地刺痛起来，让他没有办法往更深里想。
江剡的声音仍然在从耳边传来：“陆危，你如果是想要借题发挥，不必用这样的手段。今天的廷会是要议你昨夜派人西苑盗甲动武的事情，你不要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岔开话题。”
“我是在岔开话题吗？”陆危淡淡笑道，言锋不闪不避地直顶了回去，“昨晚在西苑发生的事，起因正是半年前的衔风峪事件。江国公，我倒觉得，弄清楚当时在边境发生了什么，比昨晚的事情更加重要。”
江剡的声音已经寒到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凛利刺骨，显然他的耐心已经几乎消磨殆尽：“陆危，你要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来套谁？你理解不了何谓公卿的矜守——我处身干净与否，欢迎你来调查。但是我提醒你，陆危，你自己和丁鹭潮设下私库，和龙国交易灵核的事情还在。一旦查实你有牵扯，我不介意送你上西幽柏山！”
陆危沉默了一刻，开口时竟然仍然含笑：“江国公，恕我问一句，你所说的公卿的矜守，是指什么？”
江剡拧眉，目光直刺陆危。
陆危笑笑：“其实在这之前，军法司陵光就有回报说，关宁宇交代出了过去三年间玄戈开采落照-4矿脉的大致去向。”
“光荣革命之后，在当时的凌烟阁重臣决议下，开设了光荣灵核司，专营龙魂灵核开采，这项制度运转了将近一百年。”陆危的话梢，不知为何引向了遥久的时间，但是没有人出声打断，因为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音里隐隐坠着的那分沉重，仿佛被龙焰熔炼了千万遍的炼金金属，带着沉而澄的遥响。
“后来么，”陆危淡淡一笑，竟仿佛含着点讥诮，“九十年前北三州发动裂北战争、宣布独立之前，光荣灵核司就像今天一样，经营的灵核收入，已经完全不够支撑财政的需要了。说起来，我自己也很诧异，就这样一个摊子，先陛下接手的时候早已经是入不敷出的状况，他竟然一直支持了下来，到林相的时候有了点扭转，总算赤字不是那么难看，然后到我这儿，每年内阁先是不要脸地当貔貅只进不出，到了年底，又把之前撕下来的脸再厚厚地贴上去，来拜访西山，请众位公卿多少还一点从光荣灵核司截流的灵核盈利。”
“先先帝时期，取消灵核民间经营，光荣灵核司给各公卿发放灵核矿脉使用权，并通过枢密院给各军发放灵核开采许可，这些是既有制度，没有什么可质疑的，”陆危笑笑，“但是为什么几年过去，这个开采比例越来越奇怪，光荣灵核司的进账越来越少呢？”
“关宁宇交代，大华367年，也就是去年，落照-4龙魂灵核产出约四百万吨，折利润八亿龙泉铢，按照当年发放的开采许可，光荣灵核司、北斗玄戈、江氏的收益权分别是四、四、二。玄戈和灵核司的收入都有账可查，玄戈三亿余龙泉铢，大致和配比相当，灵核司却只有两亿龙泉铢。”
陆危悠悠地说，那些数字仿佛都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一字字说来流畅清晰：“江国公，这中间缺的那一部分，不知道是不是被腾隐的小螭叼走了？是进了谁的私帑，还是越过国境，卖给了敌军？”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今我来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