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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车祸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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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撞击震响,雨水也被震得蹦跳四溅。
乐矫从满是积水的地上撑起身来。
大道上灵核废气弥漫,前面械车倒翻在地,看不太清情况。
尽管细雨延绵,仍然可以闻到被风推过来的一股焦臭味儿。乐矫皱了皱眉。
在被甩出的瞬间,身边的常哲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往反方向抛了过去。
离得太近了,乐矫担心暴露,没有展开“方寸天”,让自己就这样砸在了地上。
因为这一抛抵消了冲势,乐矫没有受伤,只是因为撞击,全身上下一阵钝钝的疼。
他微微缓了一缓,站起来,急向翻倒的械车跑去:“常士官长!骆中士!——毛毛!”
“——我没事。”常哲平淡的声音从械车另一侧传过来。乐矫心里微微一坠,他听出这声音里有些许的气息不稳。
一阵金属的吱嘎摩擦撞响,车头那边毛毛发出痛楚的嘶吼:“嗷——!!”
乐矫看到烟尘里金红色的长毛闪动,瞬间一阵锐利可怕的金属撕裂声,是毛毛在用它那分金错铁的利爪,在疯狂撕抓!
“嘶……毛毛……!你想让灵核爆炸炸死我吗——?!”在乐矫看不见的地方,骆骁哑声惊叫。
一声短促爆鸣,灵化引擎鸣响,火花冲破废气浓烟。
毛毛痛声怒吼,双爪猛然撕开烟幕,燃烧烈焰一般的庞大身子,一冲而出。
乐矫瞬间侧步滑开,让开受惊狂怒的毛毛,飞身跃上一片狼藉的械车,烟尘弥漫中寒光一闪,一道锐声划过,瞬间械车冷却液缸被折刀一刀划裂,水声迸流。
喷溅的火花慢慢浇灭,低垂下去。可怕的引擎异响停住了。
骆骁断断续续呻吟:“嘶啊……要命……好痛……!”
几乎就在同时,械车后面传来沉闷而剧烈的重物辗转声,一个刺耳的声音穿透厚厚的装甲,大声狂骂:
“——尤思你个傻逼!你个特么不长眼睛的棒槌!!这么大辆车在前面你没看见吗?!小爷头一次开这种甲不熟,你特么又不是第一次!你怎么不知道提醒小爷?!谢故疏那沦落成军匪的破落户,怎么那么没胆,没动真格就收手了?就应该等着你滚过去,叫他一刀削了你,死球算了!!小爷草你丫的——!!……你们后面的怎么回事?还不滚来帮忙!”
乐矫蹙眉,抬眼看去。
沙沙的雨浇落了浓烟,凄惨的车祸现场显露出来。
他们开来的械车,现在倒扣在地,玻璃、铁皮飞散了一地。车头正在浓烈地冒着烟,连接车斗的铰链断裂,车斗飞了出去,被撞击凶残地揉成一团,横尸在地,沾满了水和泥。
一时没有看见常哲和骆骁。
只见他们的械车,车斗后侧的翻板断裂开来,如一把刚开锋的刀,凶狠地支棱向后,直直插进了后面那具躺倒在地的长腿轻式警备灵甲。灵甲的驾驶舱可怕地深深凹陷进去,浓烟弥漫。
滔滔不绝的骂声,就从那撞扁的驾驶室里传出来。
“别叫了,史别航。”常哲的声音冷冷传来。
一只手从乐矫对面伸出,按住械车翻倒的残破车斗。常哲扶着车斗边缘,慢慢站起来。
他的左臂制服完全擦烂,斑斑血迹盖过了天青色的军服本色,还有血顺着手指滴下来。
常哲的声音浸在冰水里一样寒,讽意如刀:“你刚才摔倒的时候,是不是顺手抓了什么?——那是你跟班们备件车的保险杠。”
乐矫的视线,随着常哲的话,看到灵甲后面,那辆同样模样骇人的车。
它侧翻了过来,车顶朝外,车底拦腰撞在道旁的黄铜灯柱上。路灯底座塌陷,整根灯柱倒下来,正好把车肚子砸成一个折角。车头紧挨着倒地的灵甲。灵甲的甲臂瘫在一边,掌心正是一根比麻花还要扭曲的保险杠。显然,它是因为被前头车祸的灵甲连累,才遭遇横祸。
咚咚的拍打声,不断从翻倒的车里传出来。
常哲话声落地,灵甲里的骂声静止了一刻,随之而来的是越发怒火冲天的吼声。
倒地的灵甲剧烈滚荡,浓烟四溢:
“——常哲是你!!原来是你个该死的煞笔!我就说为什么刚才明明可以躲过去的,你那车屁股非得要往我灵甲上扭!你丫挺的就是想要报复去年的事!”
里面的人冷笑阵阵:“没撞死我,算你丫命大——赶紧帮我出来!否则,等我叫人,可就不是关禁闭能了的了,有什么后果,你不如自己好好想想!”
常哲厌烦地“啧”了一声,声音冷淡:“我最讨厌被人威胁。”
他撕下已经破得不能瞧的袖子,拭了拭左臂上淌下的血:“你尽管叫人,随你。”顿一顿,又补一句:“你最好马上祝福我的队员没事,否则我不介意把他受的伤,先一样一样在你身上找回来,再去上军事法庭。”
他走到乐矫身边蹲下。乐矫半个身子已经都钻到了车底。
常哲说:“傻骆子,你怎么样?”轻轻扶住倒扣在头顶的车头,就要和乐矫一样钻进去。
骆骁在车底模模糊糊回答:“还好……嘶……”好像疼得狠了,在咬着舌头说话。
乐矫伸出一只手,冲外面的常哲摇了摇:“常士官长,你别进来了。会遮住光,我瞧不清楚。中士没事,是车门变形了,把他卡在里面——你别担心,我有办法。”
骆骁的话从牙缝里飘出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没事的?……我有事……我有大事……我觉得我右腿……整条都没了……你检查一下有没有断在哪里……?是不是在毛毛嘴里?!”
乐矫轻轻笑了一下:“好啦。你右腿好好的。应该是被夹伤了不回血,麻了。”一边说话,手上的折刀顺着械车构件,一路划拉下去。
车下光线很暗,乐矫凭着高纯度龙血带来的敏锐视力,还有对灵械的深刻认知,摸索操作。
在骆骁看不见的地方,那把小得像把水果刀的折刀蜿蜒向前,刀刃所向,无论是铁板,还是炼金零件,竟然好像一张薄纸一样,被轻松割开,声音清锐。
刚才因为情况急迫,被乐矫捅裂了的冷却液缸,就在他的头顶。冷却液滴滴答答地,从他的发顶滴下来。乐矫时不时地眨一眨眼,让挂在眼睫毛上的液珠滚下去,不要遮挡视线。
乐矫刀划到最后一寸:“小心,我放你下来啦。”
骆骁有些发蒙:“……什么?……这么快……?”
乐矫轻轻推指,一刀划到终点。卡住骆骁的械车一角,瞬间散架。
骆骁身体一轻:“——啊!”
乐矫伸手一托他,做个缓冲,身体往旁边滚开,让骆骁慢慢地放落地上。
尽管他动作已经足够温柔,骆骁还是叫了出来:“……啊!……痛痛痛啊……嘶……我的腿……!”
车外面常哲低笑:“不担心腿没了吧?”对乐矫说:“兄弟,谢谢你了,出来吧,这小子吃得这么圆,分量不轻,我来把他弄出来。”
乐矫轻应一声。
骆骁是被常哲拖出来的。发白的脸上沾满黑灰,整个过程里龇牙咧嘴,表情无比精彩,但是竟然一句痛都没再叫。
刚才常哲钻到车下,探过骆骁的腿,确定只是扭伤和擦伤,骨头没断以后,动作就轻柔直转粗暴。
骆骁要叫,常哲直接轻踹了他一下:“闭嘴。”
事实上,骆骁虽然衣服被搞得黑黑白白、皱皱巴巴,但身上没怎么见血,反而是常哲左臂一片赤红,血还没有完全止住,看上去比他吓人多了。
骆骁扳着右腿,靠着破破烂烂的车慢慢坐起来,一边喘气,一边瞪肇事灵甲:“嘶啊……是史大都侄?”呸一声:“宪兵队长好厉害啊!……开灵甲往我们车上撞啊!这驾驶技术,真是开天辟地大华第一啊!……谁都不会怀疑,去年能开起报废灵甲,平息武甲骚动的人就是你啊!”
“——你丫挺的!!”甲内那声音狂怒:“常哲,管好你的人!——妈的,小爷不要你来帮忙,你给小爷等着!!”
灵甲里又是乒乒乓乓一阵无果后,驾驶舱里面静了一会,忽然嗡鸣一响。
乐矫一震:那是试着重新点燃灵化炉的声音。
里头是想要通过机械传动的力量,强行弹开舱门!
在灵化炉已经明显损坏的情况下强行启动,属于任何一门灵动机械课程第一堂课时,一定会提到的禁忌,原因无它,太危险了!
龙魂灵核可不是乖巧安分的普通燃料,强行点燃,一旦处理不当,就会爆炸!
凹瘪的甲身发出危险的呜呜声,浓烟再次升腾。
“停下来!”
“关炉蠢货!!!”
“——不行队正!!”
乐矫和常哲,还有灵甲内一个清亮声音,同时喊出。
灵化炉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骤然爆鸣!
灵甲的腹部瞬间爆裂,浓烟挟着大量的灵核废料滚滚升空。破碎的装甲片飞散弹溅,如利镖破空,其中一片,直扑乐矫的脸!
乐矫一侧身,碎片擦着他的耳朵飞过,他弹地跃出,向灵甲疾跑而去:
灵化炉局部爆炸,里面灵核没有消停,正吱吱嘶响,发出燃烧不纯的可怕动静。谁也不能保证下一次爆炸,会不会是整个炉子带着燃料仓,把整具灵甲全部炸飞!
必须在爆炸之前,阻止灵化炉的反应!
身边轻风一飒,“缩地神飞”龙魂波荡,常哲的身影融消再现,踏在灵甲驾驶舱门上,一脚腾空。
空气中,灵流涌动起来。龙魂力量在常哲右腿集聚,对准了因为爆炸掀开了的腹部灵化炉输能管。
“缩地神飞”系属五大龙魂御术系别中生命机体之力,动用时灵力凝贯在双脚上,在一瞬间爆发释放。这种龙魂御术,在可以化龙飞翔的纯血龙族看来十分鸡肋,但在大华混血看来,却十足珍贵。历史上“缩地神飞”力量最强的玄宗时代将军萧不度,在还没有发明灵械的时代,甚至创造过日行三千里,飞剑平叛的壮举。
如果在瞬间将“缩地神飞”的龙魂力量,全部凝在腿部,要踹断明光涂料加固后的炼金输能管,绰绰有余!
灵流遄飞,常哲举脚欲踹——
“等一等!!”
常哲就要踹到输能管的军靴,倏然定住。
乐矫立在躺倒的警备甲前,抬头看向常哲。常哲脚下的这种甲,虽然不比真正的战甲高大,但是也达四米多高,厚度与战甲相差不大,躺倒了也能与乐矫的胸口平齐。
在威严杀伐的灵甲面前,湿漉漉的头发再次散开、白衬衫满是泥污的漂亮少年,看上去纤细又狼狈。
乐矫提起手,手中合起的折刀,指着灵甲敞开的伤口,那里炸得一片惨不忍睹,管线暴露,有如肠穿肚烂:
“不能踹。如果是一般的灵化炉,先切断输能管,就可以降低燃料仓一起爆仓的可能,但这是去年367年新式的‘金鳞’系列甲,装配的是测试版大功率双子星炉,不止一根输能管。保险阀刚才已经起过作用炸掉了。这时候再踹,反而有可能带动另一端输能管灵核反应,导致爆炸!”
常哲淡然看着乐矫:“那你说,要怎么办?”
乐矫浅浅笑了一笑:“我可以——”
就在这时,灵甲的腹部一阵异动。灵化炉再次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