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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夺命长ca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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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仪在兜里不要命地狂震。乐矫没有理它。
他探出飞辇的车窗向下看,正好和仰着头的贺辰星目光相遇。
贺辰星身边软趴趴地倒了一地的虬龙,他拽着身边使劲缩头不出的驺虞,用要吃人的眼神,狠狠瞪着越飞越高的飞辇。
乐矫在心里对他说了句对不起。
抽回身,已经响了好一阵的通讯仪,还在锲而不舍地震动。
骗骗被震得难受,龙爪伸出,钩爪扒着乐矫的袖子,扭扭曲曲着往上爬,一直攀到乐矫的肩上,呼哧呼哧地,仍然在打颤。
乐矫揉着骗骗的后脖颈,慢慢给它哼一支过去常听的短歌:
“桑田沧海,日月穿行,岁月总淹留,昊山夜长明……风从太始来,吹遍我身心——”
骗骗抖得不那么厉害了,巴住乐矫,开始哼哼唧唧地撒娇。
乐矫笑了起来,这才把精神,放回到了不依不饶震着的通讯仪上。
他稍微有点犹豫。
他本来应该在今早出发前,就把除了萧戍以外的所有信道都切断的,但是清晨的那个梦让他分了神,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个时候的来电,不可能是萧戍,最有可能的……是某个虽然真诚热情,但是又直又炸的人。
——要不要接?
通讯仪还在震动。
乐矫静静等了一刻,见通讯仪的震动,仍然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终于吐出一口气,接了起来。
电话一接通,响炸天穹的怒吼声,立刻从听筒里爆发出来,差点把乐矫震聋了:
“——我擦乐矫你混蛋终于想起来接我电话了!你特么的搞什么飞机!!毕业典礼你不出现,在礼堂门口虚晃一枪,见人就跑是特么怎么回事?!你特么知不知道现在这乱成了什么样子?!你特么的到底要干嘛你给我说说清楚!”
周远飏平常慑于他爸周烨的威严,基本能够做到自我约束,不说脏话,但是今天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这一连串吼声里,竟然毫无拐弯、不打磕巴地顺口带出了四五个“特么的”。
乐矫把通讯仪移得离耳朵远了一些,才敢开始说话:“……对不起。我接了个任务。”声音放得很轻松:“我往丹阳路家里寄了封信,今天晚上大概就会到了,你可以和周叔叔一起看。”
“什么鬼信?”周远飏怒道:“怎么?如果不是刚才被人发现了,你就准备给我和我爸玩人间消失?”
他继续吼:“——斜轸是怎么回事?!破军为了你特制的灵甲,好端端的为什么转交给觉非?!你接的什么鬼任务你特么的给我老实交代!”
旁边忽然一阵嘈杂,周远飏的声音飘开了一点,大声对旁边解释:“——我对觉非没意见,我是对乐矫有意见!”片刻转回来:“乐矫,说话!”
“远飏,我没事。”乐矫说:“任务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你知道,我不能在这里说。”
“什么没什么特别的?!”周远飏吼,“乐矫,你特么当不当我是兄弟?!”
背景声音嘈杂,周远飏的吼声直插乐矫的耳膜:“我又不傻!不能说的任务就那么破几种,你又不是贵族勋戚,难道会给你个龙骧锦衣贴身近御?!要真是龙骧锦衣,你现在还不在停宵宫背近卫御则呢?——你特么到底接了个什么要命的活?!”
乐矫浅浅笑了:“什么要命的活啊?你都在想象些什么?……你想,我要真有什么大事,你这通电话,怎么还可能打得通?”
“呸!——我信你我管你叫爸爸!我不知道你?你这破性格,从来有事都是自己闷在肚子里,谁都不说,没准还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鼻子。”周远飏说,不过声音稍微不那么气急败坏了,“——真的没事?”
“真的。”乐矫说。
周远飏嗤之以鼻:“那你刚才为什么跑?”
乐矫的手指轻轻绕着骗骗的尾巴,声音有些犹豫:“——刚才那种情况,我觉得我不在,大概更好些。”
“……那倒是。”周远飏难得地沉默了一下,表示赞同:“——乐矫你可真行!徐葳和西山白家的二公子……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能耐?!”
乐矫摩挲着骗骗的鳞片,没法回答,只好苦笑。
“你没看见觉非从斜轸里出来的时候,徐葳的表情,”周远飏哼了一声,“我告诉你,你搞这么一出,可算把你四年攒的好名声败光了——哪个男生会在被表白的时候掉头就跑的?!虽然你这情况,是有点特殊……可是谁管你这个?我看368届里,起码有一半以上的男生,都得恨上你了!”
乐矫不应茬,只问:“……徐葳她还好吗?”
“好个屁。”周远飏说,“换你你能好吗?现在你来问她好不好,有本事你别跑啊?”
乐矫说:“……我要是出现在那里,却不接她的花,也是一样的吧。也许……还更糟些。”
“——你就一定要拒绝吗?!”周远飏叫,“徐葳有哪儿不好?想追她的人,都快可以一直从微山排到盛安街了!你可真是——我靠!”
他又吼起来:“乐矫你不会是真的喜欢男的吧?!所以白家二公子才会搞那么大排场来给你送花?!”
乐矫没回答。
周远飏的反应,好像被雷劈中了:“我靠!你怎么不早说?那我还和你睡过一张床呢!”
“阿飏。”乐矫无奈开口:“和白二公子没有关系……我有喜欢的人。”
“……”周远飏怔了一下:“这事是有好多人传过,可我都没信——原来是真的?!你在我家住了那么多年,你喜欢什么人,我怎么能不知道?”
乐矫说:“我认识你之前,就认识他了。你没见过他。”
“那不就是你还在甘州的时候——?”周远飏脱口而出:“那你们怕不是有十年没有见过了?——甘州后来打成那样,她还有没有活着都——”话冲到这里,他才意识到不妥,骤然刹住。
“他还活着。”乐矫说,垂睫看着滑到他膝上、正在团自己玩儿的骗骗,想到正静静躺在自己背囊里的那个炼金匣子。他想说他们总有一天会再见的,却没法轻易地说出口,只能又重复了一遍:“他还活着,我知道。”
“你真是……”周远飏咋着舌头,“我是该说你痴情好呢,还是该说你傻呢?十年了!你们那个时候才多大?说不定——说不定人家早就把你忘到天边去了呢?”
乐矫只是浅浅地笑,没有回答他。
“好吧……”周远飏说,却又压抑不住好奇:“——我就想问问你,乐矫,什么样的女孩子,竟然可以让你拒绝掉徐葳?”
——不怪周远飏这么问,不仅在二院,就是在国防大,上下几届许多学生心里,徐葳都是女神一样的存在。
她出身甘州凉城,曾经在二院这所看重血统的学校里举步维艰,但是她从未因此认输,只是昂着头,往自己认定的方向,一直往前走,从不犹豫和停留。
她堂堂正正地在演武坪应战耀武三项,光明正大地赢了高她两级的龙甲陆院学长,拿到灵械学院院会的邀请函。后来被推荐至校会,在三年级时,选举成为校会主席。
随后,由于提出了灵甲改造方案,一举解决了困扰灵甲研制多年的灵化炉燃烧不足问题,二年级的徐葳由灵械学院院长特推,获得了进入破军研究院、参与研制灵甲的资格。
在破军研究院,她在参考大量越州龙泉灵械试验手稿的基础上,提出了龙魂封绝传导理论,被认为是在未来最有潜力将灵械运转效率一举提升数倍的理论,从而被拥有悠久灵械制造历史的越州看中,获得了沧海藏锋研究院递出的橄榄枝。
——为了争取徐葳,当时在破军与沧海藏锋之间,甚至还起了些冲突。
无需任何名花去增色,徐葳自己,就是花中第一流。
——什么样的人,会比徐葳更好?
骗骗蹭蹭乐矫,乐矫的目光游曳开去,飘向西方浓云的天空,雨水倾落,他眼睫下漆黑的瞳,就像蒙在水雾里。
乐矫一瞬间想起很多事。那些辇下风光,山中岁月,海上心情……有越哥哥在的记忆,总是非常明亮温暖,即使面前是刀锋龙焰,也不过是等闲。
乐矫浅浅笑了:“嗯。他是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