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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芍药vs剑兰 ...

  •   校长致辞结束。数十只灵械鸟冲天飞起,洒下漫天的金粉。

      接下来,将由校长为各院优秀毕业生授奖。

      之前因为萧戍致辞而沉寂下来的气氛,因为雀跃的期待,迅速被唤起,热意节节攀升。

      按照中央第二防务学院的传统,赠给优秀毕业生的礼物,是一柄出于越州冶龙池、由昆吾砂百炼而成的短剑,上面刻着被授予人的名字。

      昆吾名剑,摧金断玉,剑气冲天。

      即使灵动机械革新已经一百五十年,刀剑乃至龙魂御术在战争中的地位,已经下降了很多,但是昆吾剑借着太.祖皇帝“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威名,依然有价无市,是专供西山和军方高层使用的名品,普通人一生都难以得见一次。

      而在今天,在萧戍手边的匣子里,就摞了整整四把。

      满礼堂的学生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只不大的长匣上,几乎要把那匣子的缎面都点燃起来。

      萧戍说:“请我叫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奖。”

      “——第一位,是龙骑空院的第一名,去年帝国灵甲联赛亚军,飞星奖章的获授者,以及,连续两年蝉联帝国军事论文大赛的冠军。”

      瞬间,半个礼堂被呼哨声淹没:

      “——楚少!!!楚少!!!!”

      龙骑空院一边的欢呼声,尤其响亮,冲破礼堂,直插天宇。

      有人感觉不过瘾,甚至狂砸云岩的看台,发出铿铿的震响。

      应和着这热烈的欢呼,萧戍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楚天殊。”

      主席台边,披挂着彩条金粉的灵甲飞商上,龙瞳灯像眨眼一般,几个闪烁,驾驶舱“啪”地打开。

      在响彻礼堂的呼哨声里,楚天殊越空跃下主席台。

      少年深色的制服上银纹湛若游龙。凛风扑起微尘。他正正好落定在萧戍面前。

      萧戍打开匣子。掩不住的清光,湛湛从匣中放出。

      铮然剑鸣,恍如龙啸,划过空气,在礼堂的上空轻轻回响。

      楚天殊躬身低头。

      萧戍将剑放在他戴着战术手套的双手里面。

      掌声雷动,如海啸潮涌。

      按惯例,这时候校长该说一些勉励的话。

      其中最有名的,是赫云中的“九万里风鹏正举,祝君前程似锦”。

      但萧戍顿了一会,说:“今天,我就不祝你风鹏万里了。”

      礼堂里一片了然的吃吃低笑。

      乐矫也笑了起来。的确,北斗团军团长楚麟的儿子,用不着萧戍祝愿前程光明。

      台上,萧戍说:“我不担心你的前程。你注定是大华的一颗新星。”

      他的声音微微压下一些,却格外温煦:

      “但是,现在大华缺少的,不是一个灵甲的王牌机师,甚至不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而是更重要的——大华的中枢,决定这个国家走向的地方,需要新血。”

      “尽管在十年前的逐北战争里,大华得到了淬炼,但是人才凋零得太多了——现在的枢密院军机处里,需要有智慧、胸襟与眼光的年轻人。”

      “这样的人,必须知道国家需要什么,自己该做什么。必须心中有火光。永远冷静,永不迷失,永不放弃。无论要冒什么风险,付出什么代价。”

      “三百年前赫云中,面对着数千年来,从来无人战胜的龙族,他断定人类的龙魂御术与灵化武器,已经足够抗衡龙族力量,就敢于放手一搏,身先士卒,一往无前。”

      “他成功后,才有和龙族的隔昆仑山而治。”

      “我希望将来有一天,你能真正磨练成这样的人,去铸造这个国家的未来。”

      最后,萧戍轻缓道:“就用这个期望,给你赠别吧。”

      台下掌声震响。

      楚天殊微微沉默了一会,轻声说:“谢谢。”

      有人忽然喊:“楚少,要学赫云中,那得有统帅千军的本事,你不如从和大家踢场球开始吧!”

      顿时一片附和:“对啊!都毕业了,还没和你踢过鞠赛呢!来一场吧!”

      楚天殊没有立刻回答。

      距离过远,乐矫看不清楚天殊的表情,但他猜楚天殊有点窘。

      没有人知道楚天殊为什么从来不参加鞠赛。乐矫也是去年在风雪卷天的并州边境,才无意间知道的。

      楚天殊有非常严重的洁癖。日常的生活,几乎完全靠战术手套与意志支撑,竟然掩饰了下来,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直到在去年冬天的并州,他一直以来的认知,被冰冷的事实残忍打破,心绪混乱,压抑不住,才暴露在乐矫面前。

      那时,天寒如割,楚天殊却跑去一遍一遍地洗澡,足足洗了一天十二次。

      乐矫问他,他说,自己一直能闻到空气里,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事,至今还是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在一般同窗看来,楚天殊只不过是比一般军校学生讲究一些。他的私人物品,永远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参加完比试弄脏了,很快又换一身清爽,出现在大家面前。仅此而已。

      他绰号“楚少”,固然是因为他是北斗团团长的儿子,也和他的这种风格,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但是今天,楚天殊只短短地犹豫了一刻,就干脆地给出了回答:“好。”

      下面起哄:“说定了!”

      楚天殊说:“说定了。”

      下面鼓掌相应:“那就下午!我们去定场子!”

      乐矫心里微微发暖,他知道,楚天殊的这个“好”,更是对萧戍的回答。

      接下来的两柄昆吾剑,分别授给了沧龙航院的聂之遥,还有灵动机械院的徐葳。

      徐葳捧着一束粉白色的芍药花,沿着台阶走上主席台,把花放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她的头发高高扎着,贝雷帽扣在发上,束发的黄色穗带飘扬,两绺卷发散在耳边,看上去格外飒爽,又带点甜美。

      光彩照人。与芍药同色。

      萧戍将短剑授给徐葳,含笑开口:“徐葳。作为二院的校长,我感谢你从二年级开始,为校会付出的所有汗水、热情和心血。作为大华的军人,我钦佩你在破军研究院见习期间,对多项研究推进做出的贡献。作为你的老师,我为你感到骄傲。”

      “我很骄傲能向沧海藏锋送出你。我期待着在几年以后的实战装备上,可以看到你的作品。在若干年之后,破军研究院星辰勒名碑上,能看到你的名字。”

      徐葳微微笑了:“谢谢您。”

      “您的这个期许,也是我的志向。我会用我所有的努力去实现。”

      萧戍笑着点点头:“那么,我拭目以待。”

      掌声渐渐落下,徐葳向着主席台侧的阶梯走去。萧戍取出了最后一把昆吾剑。

      众人的视线,集中到了默然伫立的斜轸身上。

      ——最后的一个荣誉名额,理所当然,应该属于中央第二防务学院368届的第一名,龙甲陆院的王牌,乐矫!

      萧戍将昆吾剑持在手中,还没有说话,走下阶梯的徐葳,忽然把剑轻轻放在台阶侧,低下身捧起了芍药花束,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几步走到萧戍面前。

      她断然开口,声音在礼堂中环绕:“校长,在您给乐矫授奖之前,我有句话想要先对他说。”

      礼堂里愕然地静默了一瞬,霎时间爆出暴风雨般的起哄声与口哨声!

      ——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芍药。这是烛龙时代后,华夏诸国战国时期,有名的爱情诗。

      更何况,二院一直有着在毕业日赠花的传统,徐葳的这一束芍药,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含蓄,却又充满了徐葳独有的热烈。

      “喔噢——!!!”

      “出大事了!!”

      “我靠,徐葳和乐矫——!”

      台下的起哄声,汇集成汹涌的浪潮:

      “快说快说!”

      “不是表白,我们不要听!”

      有人敲打着观礼台的椅背,有节奏地喊起来:

      “——表白!表白!表白!表白!!!”

      阵阵声浪从礼堂内向外拍打,清晰无比地传进乐矫的耳里,他一下子怔住了。

      在他的头顶,雨水沙沙地落在叶片上。

      他从来不知道徐葳是这样想的,更猜不到到徐葳会这样做。

      ……他知道自己不会回应,徐葳或许也知道。

      但是她还是这么做了。

      ——我并不值得啊。

      乐矫抿着唇,本能地想要逃走,却又觉得自己应该听下去,那是对徐葳应该有的尊重。

      礼堂中,萧戍开口了:“徐葳——”

      徐葳捧着芍药花,话锋坚决急锐地切断:“校长,请让我说完。”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诚挚。

      她没有停歇,似乎生怕一断就没有勇气说下去了:“大家知道,我来自甘州凉城。”

      她笑笑,声音里带着一点坦荡的自嘲:“我就是校长说的,为了学费全免,还有生活补贴,来到这里的人。”

      “四年前刚到这里的时候,我不自信,也不愿意敞开自己。和学校里的大家,都相处不来。”

      乐矫浅浅笑了一下。

      徐葳说得太过轻描淡写了。当年她经历的,远远不是“相处不来”可以形容的。

      二院从建校起,就对龙血纯度明确设限。虽然现在的西山贵族,已经渐渐地不再以龙血纯度作为身份标志。但是二院招录的学生,即使并非出身贵族,也对他们心理亲近。

      给徐葳这样来自边境、血统混杂的学生补贴,让他们来到二院,不过是近十年才有的事。

      许多人知道会被当成异类,从一开始就不愿意来。

      徐葳一年级时,正逢灵核商会在甘州的分支被纵火,国会派去专员,被矿脉工人卷走群殴,事情闹得极大。

      徐葳在校内,也遭遇了严重的排挤和漠视。

      徐葳笑道:“我那个时候,脾气很不好。和上两级的学长起冲突,气不过,打了血契赌,还是耀武三项的血契赌。赌一年研究的龙魂灵核。”

      耀武三项,是包括了沙盘对阵、近身格斗、灵甲对战三个项目的比赛,三局两胜。

      一旦通过“血契”的龙魂御术定下,绝对不允许反悔。

      “当时痛快了,等到了晚上,脑子冷静下来,我跑到濯刃湖边,被自己气得哭。”

      台下一片轻笑。

      这件事,在整个368届都非常有名。但是大家都不知道,原来之后风光胜利的徐葳,还有过这样一个时刻。

      徐葳轻笑,说:“哭着哭着,从濯刃湖里,忽然扑出来一只小龙。湿淋淋地就往我这里扑。”

      “哦——”

      下面纷纷拉长了声音。

      自从十年前林恪遇刺,“禁龙令”颁发,封闭龙墙隘口,终止与龙国的商业往来,不放龙族过龙墙一步。虽然法令没有禁止大华人民饲养螭龙、虬龙等不会化形的龙类,但是国内养龙的风气,已经大大收敛。

      二院养龙的不多,乐矫的骗骗是最有名的。

      果然,徐葳笑说:“然后我就遇见了乐矫。”

      台下一片窃窃的笑。

      “他和我说对不起,然后抱着骗骗,一边给它擦干鳞片,一边问我事情的经过。”

      “他告诉我不要放弃。他说出身不能代表什么,更不意味着必然失败。”

      “他说他可以帮我,我会赢。”

      “——于是我忽然觉得,也许我可以。”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耀武三项,格斗我输了,但是沙盘,我没有输。灵甲,我也没有输。”

      “我的军事理论学得一般,也没有选修过灵甲对战课程。这个胜利,是乐矫花了赌约前一周的时间,一招一式,教我磨出来的。”

      “从那场赌开始,我才真正肯去和大家交流。”

      “至于那批灵核,大概就是那时的灵械学院院学生会,愿意收我入会的主要原因吧?”

      台下哄笑。

      “到后来,在破军研究院,乐矫为我的龙魂封绝传导理论提供了最多的灵感。在校会,他不在编,却为我提供了太多的帮助,明里暗里替我,还有非常关照我的前孟主席,平息了太多的争议。”

      “毫不夸张地说,是乐矫改变了我。”

      “从过去到现在,他的存在,一直激励着我,让我想要做得更好,去成为更优秀的人。”

      “——乐矫,这束花,我要送给你。”

      徐葳的声音低了一些,显得格外轻柔:“没有你四年前伸出来的手,就不会有今天站在台上,获授昆吾剑的我。”

      “噢——”起哄的声音绵绵不绝。

      大家对着斜轸,喊:“乐矫,快出来!”

      “在一起!在一起!”

      礼堂外,乐矫被声浪震得发窘,万分庆幸现在坐在斜轸里的人,不是自己。

      “等一下!”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放得极大,骤然插.入一浪一浪的起哄声里。

      二十条虬龙,越空飞起,掠过众人身边头顶,纷纷落下。

      鎏金的小车,一字排开,直直横亘了礼堂。

      虬龙队昂着头,威势赫赫的虬爪,在天光下散然泛光。

      剑兰花萼舒展,蕊指似剑,无比鲜妍灼目,铺满了斜轸面前的空地。

      让人即使相隔遥远,也能闻到剑兰散出的,那浓烈馥郁的香气。

      贺辰星全身被“炼狱”的热气包裹着,正似他强压着万丈怒火的心情。

      他寒声说:“我这里还有花。是西山白国公家二少公子,章华侯白幼庭送给乐矫的。”

      他抬起头,瞪视着斜轸的驾驶舱,声音冰冷:“乐矫,二十车剑兰,你收一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芍药vs剑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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