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灭灵之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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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个很好的梦，梦里我亲了鸦鸦……哦不，是鸦鸦亲了我。或许是我从前就存了这个念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虽说这样想来很是不好意思，但说得明白些，在我心中只要探至此处，便生出小小的欢喜。细碎的、温暖的，渐渐填满整颗心脏。
一觉醒来，胳膊酸痛的厉害。垂眼一看，鸦鸦仍酒醉未醒，头枕在我胳膊上，睡容憨态可掬。我玩心大起，靠近他的鼻尖，轻呵了一口气。他的睫毛抖了抖，在眼睑下垂了蒲扇似的阴影。
嗳，说来他长得真是好看的很。天理难容呀！我埋怨了一句，翻身起床。
昨夜里不晓得我们是怎么睡的，我的衣领上落了两颗扣子，四处寻了一圈儿，竟在桌下摸着了。扣子怎么飞的这么远？我瞥了一眼床边，心下算了算，乍眼看来有些距离呢。
我瞧了一眼铜镜，按了按鬓角的碎发。鸦鸦教我的易容术倒很好，纵我修道不精，此刻也有半分男儿样子，没落到完全失了形貌。
指尖往下，咦，这是什么？我蹙了眉，翻开衣领侧着照了照，一块红斑附在我的颈上，看着颇突兀。什么时候有的……我怎么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午后鸦鸦才起，看来确实不胜酒力。他打了个呵欠，一双狭长风眼懒洋洋在我面上扫过：“你起的倒很早。”
我看见他，不自觉冁然而笑：“我看你睡得沉，不忍心叫你。”
他道：“一夜好梦，余味无穷。”
我瞧见院中圆桌上搁了许多纸，清风乍起，吹得四下翻飞，便去一页一页拾了来。叠在手中，迎面的一张画的是个曼妙美人，眉间一道莲印，春风拂面似笑非笑。她背后是一池红莲，开的正好。
“你这丹青甚好。”我举起那宣纸，又照着光看了看，赞道：“真乃妙笔生花、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呼之欲出……不错，不错！不过不晓得这是哪家的妖精仙子，要不要我帮你牵牵红线？”
他定定看了我半晌，面上表情捉摸不定，仿佛是要被我气笑：“画的正是你。”
我前看右看，左看右看，总觉得这美人有些眼熟。想了一想，是有点像我。嗳……我抚着下巴感叹一声：美人总是相似，此话不虚。
遂得出结论：“这美人是与我有七八分相像，不过她眉间还有一朵莲印，我没有的。”我很诚实地放下画纸评判，“如此，不是很写实。”
他低笑两声，拿过画又细细琢磨了一会儿道：“原是做了个梦，梦里你言笑晏晏，眉间一枚红莲印迹散发金光，光彩灼人，竟颇为相配。我想着你本就是朵红莲，取了这个意象也是相得益彰。”
忽地他捻紧了宣纸边角，一阵沉默。我惊叫一声：“……你梦见我做什么！”
“我……我没做什么。只是梦而已！”他忽地面红耳赤，顾左右而言他，“梦……梦里的事，哪里成真。”
我们正嬉笑打闹，鸦鸦却忽地没了笑意，压住我道：“稍安勿躁，好像有什么不对。”
四周静得可怕，我仰目一看，院中降入许多兵将，腾云驾雾、气势汹汹。
“天界有命，这魔界妖女作恶多端，急速捉拿。”
我一懵：我与鸦鸦行踪隐秘，他们是如何寻到我们所在？
话不多说，他们便将我二人团团围住。我紧咬下唇，鸦鸦还未来得及拦我，指尖便有滚热火苗溢出。
他的手停在半空，泄气至极叹了一声：“圈套！”
“看！业火！——是她！”
我这才恍然大悟，如今我下意识地使用业火防身，正中他们心意。
领头的那人道：“我天界水神前日里便是被业火所灼，魂飞魄散。除了你这妖女，还有何人？”
旁边又是一人义愤填膺：“——莫要与她逞口舌之争，速战速决！”
凌空飞来一支金箭，速度快到我难以反应。
鸦鸦飞身而来，挡在我之前。他以一手擒住那箭，却抵不过强大的惯力。箭尖寒光一现，劚玉如泥，噗地一声从他的胸间穿心而过，直击我面门而来。
他闷哼了一声，趔趄一步。电光火石之间，我两眼一闭，只叹吾命休矣，今日便要和鸦鸦一同交代在这天将手下。
再睁开眼，那支箭锋利的箭刃距我的眉间不过毫厘。我却全然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他直勾勾看着我，那双眼睛又席卷了人世间最深沉的灼热，我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
目光渐渐下移。血汇成细线，滴滴答答，那支箭被他狠狠抓在手心，五指尽数收紧，鲜血淋漓。
我低呼一声，他站立不住，软倒在我怀里。我按住他的伤口，小声宽慰道：“……疼吗？没关系，不过是一支箭罢了……不打紧！我们这就回去，你忍一忍，一定会好的！”
可是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从我指间涌出，粘腻地同衣衫的碎屑绞在一处。
“什么事也没有……没关系……”我语无伦次，倒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极力挤出一个笑，似要让我宽心。
“罢了，这是灭灵箭……削神去骨。”
削神去骨……这四字在我唇间反复研磨，我只觉得天旋地转，那般呆呆地念了许多遍却好像也读不懂意思。我不愿明白！
“不……不可能的……”
灭灵箭！不曾想过天界为了除我，连这等法器也用了出来。
我不敢置信地一根一根去掰开他的手指。掌心之中，五道深印清晰可见，破碎的羽毛陷落在他的皮肉之下，触目惊心。
灭灵箭，传说是先古灭灵族所传绝技，锋利难挡，破损元神……一旦被刺中，绝无脱逃的可能。那日他为我解释这箭的来历原由时，我还笑谈愿能一饱眼福。如今亲眼所见，只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箭骨已经有了细碎的裂痕，待他的手一张开，便由中断成几截。……他为了阻挡那箭伤我，该是用尽了所有的气力！
我的眼睛好痛，像是两枚眼珠都置入滚水之中沉浮，痛到难以自语。
“不许哭。”他黯然一笑：“我最看不得你难过。”
“这一魂一魄，终究是同我所愿，护佑你平安……这也很好。”
他伸手擦去我的眼泪：“绿水青山，后会有期。”
待他终于化作尘烟在我怀中消散，一颗颗滚热的眼泪才满溢出我的眼眶。他说不许哭，在他看着我的时候，我怎么敢落下眼泪，惹他伤心……
好一支灭灵箭，将活生生的鸦鸦变成了轻烟，之后的日子，我又要去哪里寻他呢！
我抽抽噎噎哭的几欲昏死，我从未流过眼泪，这是破天荒第一次。
刀剑钩戟，血雾四散。只是就算天崩地裂，此时也似乎与我无关。在我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最后记得的，便是黑黢黢的影子压在我面前……
“圣女受惊了……属下奉魔尊之令接圣女回宫。”
我看着宫上悬挂“浴火”二字，想起鸦鸦。
我看着庭前所植凤凰花，想起鸦鸦。
我看着旧时公文上所复批示，想起鸦鸦。
……
从前竟不觉得，我们之间有这样多的联系和回忆。
生者可以死，死亦可生。
你说过，你是相信这句话的，而我如今，也不得不相信了……鸦鸦，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什么时候，你会复生回魂来看看我呢？
几日里我不问俗事，整日里醉饮桂花酿，喝得颠三倒四。
报信的人闯入宫中，脸上煞白，连话也说不清楚，翻来覆去就是一句：“大事不好，尊上着我为圣女通报一声，天界那火神醒来了！”
我凄惨一笑，又仰头饮了口桂花酿道：“什么闲杂人等，醒了就醒了，同我说做什么？”
“哎呀圣女，”他跪倒在我脚下：“那火神是战神，听闻如今他已经披盔带甲，随时要带领天兵天将往我幽冥前来！尊上听闻此消息很是震怒，十殿阎罗已经整军待发……”
火神……我一个抖索，连着醉意也醒了大半。我捏住他的领子，恨恨道：“那火神，是天界的人。”
“是。”他在我手下抖抖索索。“火神便是天界二殿下……”
“灭灵箭，也是天界筹划所著……”
“是、是呀！那支箭，本来是要圣女性命的，不过、不过……”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恍然大悟触了我的禁忌，双眼圆睁青筋暴露，似要当场背过气去：“圣女饶命、圣女恕罪！”
我的手再无气力。他倒在地上，吓得连连叩首，几下子额上便破开一片。
“好，你去复了尊上，便说本座明晓。”
我大步流星奔入殿中，一把抽出阁上高悬的佩剑。我素来不喜用剑，可鸦鸦偶尔会在凤凰花下舞剑，这佩剑便是他从前常用的。
什么火神，来得正好。今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新仇旧恨，一道算个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灭灵之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