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寰谛凤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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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发生？”他低哼一声，伤怀道：“那日在蛮荒，你昏迷之时痛苦难言，我便把寰谛凤翎与你防身。”
“这寰谛凤翎上天入地只此一支，我将它赠与你，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什么寰谛凤翎……那日他只与我说，我体内气脉相冲，那羽毛可以使我心神平稳，我才收下……我从怀中摸出那枚凤翎，捧在手心道：
“对不起，我不知它如此贵重……存在我这里实在不妥，还请殿下收还。”
他凉凉一笑：“送出之物焉有收回之理……况，我遗失在你处的又何止这区区一支凤翎？如若要归还，还请一并送返，不然……便索性一样也莫还。”
我阖上眼，看见一双宿着跳动火苗的眼睛。是鸦鸦？是旭凤？忽地那双眼微微眯起来，带了无限的柔情蜜意，像是晚春荼蘼的桃花，慵懒入了骨子里。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我耳旁说：无论如何，我愿你好。
其实感情，本来是一个很玄妙的东西。
从前的鸦鸦，如今的旭凤……不是因为他二人长相相似，我便移情。而是冥冥中，他们的影子总会在我眼前重叠入一处，镌刻成一个完整的形貌。有时我也会质疑自己，那一点动心到底所为何……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我想去告诉他。
“我若不还，又当如何。”
他眼中晦暗的光芒一点点亮起来：“我……”
凤翎在我的之间轻忽打旋，散着柔和的金光。我安静地将它簪至发间。
“却之不恭，无以为报。”
……
有人密报我有天界的人暗中在魔界刺探，我本无心多问，那小妖小声道：“有人说她会用业火，一连击了数人。”
一听业火，我便起了兴趣，吩咐他们时刻注意着，有消息立刻来报。
我在等，等对方耐不住性子，露出马脚。总算让我抓了现行，只消一眼，我便觉得那黑衣女子似曾相识，待她一开口，我了然于心。
我揭了她的伪装，同她斗了数回合。
“呀，没想到穗禾公主，也会业火这般阴毒法术呢。”我笑得恣意，狠狠掐住她的手腕道：“听说，先水神便是在人间被业火所伤，好巧。”
她整理一番衣袍，强作镇定道：“是啊，真巧。谁人不知幽冥的红莲公主最擅使用业火，杀害天界德高望重的水神仙上。”
“噢？是么？”我想起这事，更觉不屑：“呵……你这点手段想来是与天后学的吧。不过可惜，你只参透了些许皮毛。业火之术，天界与魔界并不是同出一脉。”
“业火是焚烧在地狱中的邪恶之火，天界的神仙高高在上，怎么能体会那般砭骨之痛。更何况，天后所用为莲台业火，而我所用……”我凛然一笑，穗禾霎时退后几步，惊道：“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叫你领略一番，什么才是真的业火。”
自魔尊告诉我中毒之说后，在肌肤红斑更甚的情形下，我的功力也是与日俱增。如今我下了死手，穗禾并无半分还手之力。
穗禾捂住那半面脸，仍想再骂，看见我又举起业火，只好垂下头去抽噎不语。不过是一道业火，便烧去她小半壁仙元，若是有心人瞧瞧她受伤的情形，便晓得从前烧了水神的那把火与我无关。
“我一定会杀了你……”
“杀我？……折子我会托火神拟好进给天帝，这口黑锅我替你背的太久，有些累了。思来想后，还给公主殿下。”我略一点头，朝手下吩咐道：
“遣人将穗禾公主送出幽冥。”
“火神？你和旭凤怎么仍有来往？”她大惊失色，指着我狂言道：“无凭无据的事情，旭凤怎么会进奏天帝……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
“你便是我最好的证据。”
我不过是气气她，这些小道消息，算不得数的。只是若有机会，我也求个水落石出、无愧于心。
我淡淡一笑：“传我指令，从今往后不许鸟族踏进幽冥半步。”
“呵……你真当我想要同魔界扯上关系？”穗禾凄厉一笑，“那正好。我告诉你，旭凤是凤凰，同属鸟族。你既与他这般亲厚，自己挖坑，也要亲自跳下去。”
她这番说辞，真是慌不择言。
“哦？就算是不许他来我幽冥，我还不能上九重天去寻他？”我缓步行至他面前，想了一想，摘下发间寰谛凤翎。“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凤翎只在她面前晃了一瞬，她不敢置信挣扎起来，口中喃喃道：“……为什么……不可能！”
看她痴痴癫癫，颇为心烦。
“这鸟族公主鬼鬼祟祟在我幽冥以业火伤人，速速遣回。”我一挥手，小妖们识趣地将她拖走。
待他们离去，我贴身的侍卫问道：“圣女口谕何时昭告？”
唔……不许鸟族入内……凤凰是不死之鸟。如此看来，我真有些私心。
“哦？”我瞧他一眼，“刚才，我说过什么？”
“刚才……刚才……”他一愣，然后迅速回复道：“想必是属下听岔了，圣女只说将那鸟族公主送还天界。”
我朝他点头，颇为赞许：“颇为上道嘛，你这职位该晋晋了。”
这几日，果然不让我安生。我刚准备安寝，又是急报唤我去见魔尊。我问了原由，报信的人也迷瞪，只怯怯说：“魔尊发了大火，说要圣女立刻入殿……”
一个好觉也不让人睡……我打着呵欠见了魔尊，他倒一点也不困，冷冷瞧了我片刻：“莫急，先随我去密室。”
早听闻魔尊有个极隐秘之处，于之修炼研习。他止了那些侍从，于是我便顺手接了盏灯，随他走入密道。也不知过了多久，前面才现出一豆火光。我撑着灯笼随意照了照壁间石画，色彩斑驳、形制古怪，越到光亮处，绘画技艺越精湛写实。最后，一只鲜红的厉鬼伏在我面前。实在过于逼真，初见也让我一惊。
旁边写了几字，我隐隐约约看出“业火”、“罗刹”……心里正疑惑，魔尊唤我：“你来。”
他正出神看着墙上所悬一画，画中正是那厉鬼般的东西。他神情狂热古怪，看得我心头一瘆，脊背上生出薄薄一层冷汗。
他又仿若随手一指，我一眼看见墙中嵌了无名干尸，皮肉火红枯瘦，隐约还有人形，但又惊悚的很。
“这些，都是从前违逆我的人。”他冷冷道：“他们曾经，也是世间英才……只可惜恃才自傲，愚不可及。一步错、步步错……只是任凭他们再自作聪明，业火沁入心肺也只是行尸走肉罢了……”
这是……
“红莲，你可知道百年前你出现在忘川那一夜？为夺走你，我不惜派了这罗刹开战……”他幽幽叹道：“……稀世珍宝啊！要以业火熏染数百年才得成……只是如今不知，到底值不值得……”
我头皮发麻。忽地脑中闪过刚才所见那壁画，仿佛是按着时间所绘……一开始是个正常人，后来全身渐渐布满红斑，筋脉暴突恐怖至极……我的手不自觉攥成一团。
“前几日边境逆党剿灭，还多亏了你。不过你好像什么也不记得了……不过，这是正常现象。那漫山遍野的血，真是触目惊心。本座也没想到，你有这等本事。”
我的脑袋“嗡”一声炸开了。前几日……一夜噩梦，我登高放火，杀人如麻。只是在梦里我并不受自己掌控，整个人仿佛提线丝偶。难道并不是梦，那惨绝人寰的事情竟是我亲手所为……
“不可能，我听闻……全军覆没才将他们尽数剿灭……”
“只怕是你杀意太盛，不光杀了他们，还杀尽了魔界的士兵，无一生还，才掩灭消息。”
见我失魂落魄，他嘴角扯出笑意，眼中波澜无惊。
“好了，这密室森寒，你体内中了火毒，还是不要相冲为好。随我上去罢。”
我麻木跟在他后面，入了大殿。一派金光熠熠，刺的我睁不开眼。
“红莲魅力无边，无远弗届。如今这尊崇无比的天界火神，已将聘礼抬入我幽冥了。”
我一惊，踏入几步，才瞧见殿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红木宝盒。我走上前去一样样抚过，这木材很是温润，该是上好的材料，散发出自然幽香。天界的礼仪最是繁琐，我曾经好奇看了几册记载，瞧今日的阵势，该是同正妻的规制分毫不差。
“这旭凤一言不发自作主张，拿我幽冥当作什么了？”魔尊脸色乌青。
“红莲，你自行斟酌。”
我看了一眼手掌，已是斑斑血痕。那毒性，发作的真是迅捷。我看着看着，合住袖子，逸出一声轻笑。
“来人，将火神的礼还回去。”
轰地一声，外面炸开倾盆大雨，我倔强地看了魔尊片刻，缓步朝他走去。
魔尊殿上奉了一脉冰冥幽火，其中盛着他近日寻得的一柄灭天冰凌。我径直走去，将手探入寒气，将那冰刃握在手中。寒光凛凛、晶莹剔透，真是一把举世无双的杀人武器，刚好可以藏于我手掌之间。我漫不经心把玩片刻，隐入袖中，行至魔尊之前拜下道：
“传令：承蒙火神厚爱，两界欢喜。只是婚姻大事，仍需斟酌。隔日，我会亲自登上天庭拜谢。”
我所作所为，魔尊看的一清二楚。他的神态缓和下来。
“天色不早，圣女上那天宫，想必还要多做些准备。本座就不留你一叙了。”
我惨然一笑，缓缓朝宫外走去。
“圣女，外面雨下得大，您的车辇仪仗还未安排妥当……”
我谁也不理，一步步踏入雨帘之中。乱雨拍在我脸上生疼，仅走出几步便是全身湿透。小妖们追出来，毕恭毕敬追着我的步伐，有的撑起伞，有的忙着撩起我浸在水中的衣裙。想来此刻，我狼狈不堪。我顿下望天：只有这冰冷的雨，能够短暂地平息我内心难耐与燥热。有那么一瞬，我恶毒地想，便让我立刻在这雨中死去也好。
是的，天在下雨。
而我要走进这雨里去。
……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寰谛凤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