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多事种芭蕉》孚尹

2、之二

　　次日又去拜会县令。
　　何廷硕朝座上人拱手致意，见那县令肿了半边高的脸，青青红红的，甚是可笑，遂想起昨日酒肆所见之事，险些忍俊不禁。
　　那县令清了清嗓子，道：“你就是那个什么堡的何……”
　　“在下是震涛堡的何廷硕，震涛堡堡主何延瑛乃是家父。”
　　“哦，何少堡主啊，嗯。”
　　“错了，是二公子。”
　　旁座的大夫人笑吟吟地拿团扇敲了下自个儿夫君的头，纠正他。何廷硕看那县令一副惧内的模样不由腹内暗笑。
　　县令被大夫人一敲吓得瑟缩了一下，又瞪眼看四周丫鬟，皆装作没看见，便又直了身子，道：“那好罢，嗯，二公子日后就在府上住下罢。府里你随便走动，但是东院，嗯，是女眷的地方，你不能去。”
　　大夫人柔柔软软地声音又响起道：“女眷们平素足不出户，何二公子也是明事理的人，不会乱走。老爷这点要放心。”
　　县令忙不迭点头，“是了是了。夫人说得对。”
　　“老爷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没了没了。那，二公子，你先退下罢。”
　　何廷硕道：“在下先行告退了。”
　　出了花厅，何廷硕无事可做，便回房拿了些银两，出门闲逛。一路上想着那对县令夫妇妻强夫弱的模样，十分好笑。
　　在这小县城里待了几日，何廷硕竟十分悠闲，整日在街上四处溜达，几日下来早将这小县城走完了。这县城毕竟小，连吃花酒的地方也无，县城内只一家酒楼兼营客栈，两家药铺，三家当铺，五家商店，百户人家，城东十里外矮山上还有座小庙。何廷硕对那寺庙无甚兴趣，只听说县城里的人大都去那儿朝佛，一年四季香火旺盛。
　　这日日昃时分何廷硕在县城内唯一的酒楼兼客栈潇湘酒楼吃过午膳后便沿楼而下沿街而行，忽然看见一道面善的青色人影自街角的小吃铺子慌慌张张谨谨慎慎地出来。何廷硕心下一念，想起来那青色人影正是那日潇湘酒楼的卖唱姑娘。奇怪着她怎的还未离开这小县城，正要跟上去，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吆喝声，却是几位衙役推搡着人群拥护着县令嚣张而来。
　　何廷硕一个不堤防，也被衙役粗鲁地推到一旁。踉跄退到凑热闹的百姓中，何廷硕站稳了身子看向那县令，倒有些惊讶，消了肿的脸竟也是五官端正。但他对县令的校长态度很是不满，亏得这县令有副好皮囊，骨子里根本就是一地痞流氓。
　　衙役簇拥着县令朝那姑娘的方向走去，那姑娘发现他们早低着头躲进人群里。不料县令竟走上前一把抓住想逃开的她，嘿嘿笑道：“这小娘们看起来不错。如何，跟本官回去，作本官的四夫人如何？本官保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说着，又伸手要抬起姑娘的头。
　　那姑娘使劲低着头想要挣脱县令的手，那县令毕竟比一般女子力气要大，几个挣扎便见了那姑娘的脸，顿时一愣，大笑道：“哈哈，是你！小姑娘，那日你爹揍了我一拳我可一直记着呢！今日居然让我又逮到你了，看我不好好治你！”又朝衙役叫道，“你们把这小妮子给我关到牢里去！哼，明日让我好好审审你！”说罢，衙役一拥而上，拿着绳索就要将那姑娘捆起来，那姑娘自然又挣又骂的却无济于事，眼见几个彪形大汉就要将其五花大绑，围观百姓指指点点地，却没人敢出手。
　　又是一柄飞刀腾空出现，与那日出现在潇湘酒楼的一般无二。季夏午日的阳光依旧灼热，打在转瞬即逝的飞刀上闪烁出奇异的青色，如凌空青蛇疾如闪电，又如风中绿叶缥缈无踪。百姓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青色光芒飞速地朝衙役们而去。
　　却在离一名衙役背部三寸三处忽然叮叮停滞，无力地掉落在地上，叮当一声。百姓们这才发现那是一枚银刃短匕。百姓们却不知道这飞刀不是自个儿忽然停下的，何廷硕看得清清楚楚，有人发来一枚细针止住了飞刀的前行。却不知是何人，是何高人。
　　何廷硕换上一张笑脸自人群中走出来，朝那县令作揖道：“大人。”
　　县令闻言转过身来，何廷硕这才看清这县令英俊的五官中总还透着些许瑟缩，想来大抵是个孬人。
　　“啊，原来是二公子啊。”
　　“今日天气不错，在下忍不住趁此大好时光沿街欣赏小城景色。大人莫不是也趁此机会赏景？”
　　县令笑着点头，“是了是了。今个儿天气真不错啊。哈哈。”
　　“可是大人今天不是在执行公务么？还穿着官服出来，难道不是出来巡逻？”
　　“对对对，哈哈，巡逻来了。”
　　何廷硕恍然大悟道：“原来大人正趁着巡逻的当儿四处游玩游玩。可在下曾听朝廷为官的友人说，这官人执行公务期间不认真办事，可是会犯渎职之罪的。大人这是……”
　　“哎呀！哈哈，方才我是与二公子开玩笑的，我怎会趁着巡逻之际行个人之便呢！还望二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原来如此啊。那不知这位姑娘又是犯了何事，竟让一边巡逻一边游玩的大人给抓了起来呢？”
　　县令闻言脸色青了一半，“她……嗯，她犯了何事不劳二公子挂心。请二公子莫要再说了，本官还有要是要办，先走了。”说着便示意衙役将那姑娘押着就走。
　　何廷硕却又上前拦住，“大人，方才在下看见大人领着各位衙役四处乱走，还撞倒了不少百姓，对这位姑娘还任加非礼，实在非一官人所为。还望大人知错能改，放了这位姑娘。”
　　何廷硕这话说得白了，县令顿时垮下了脸，“二公子……”
　　“啊！”
　　一声气势充盈的吼声打断了两人，同时随声忘去，何廷硕惊讶了。那吼声竟是那姑娘发出来的，后劲十足，浑厚有力，原本负责捉住她的衙役皆被震倒在地。惊讶之间，那姑娘竟然挣开了缚住她的绳索，双眼狠厉扫来，是对着那县令的。何廷硕发现县令脸色沉了下来。不过转瞬时间，那姑娘已大叫着扑了过来，右手指甲不知何时变得长而尖细，制住了县令。县令更是吓得面色苍白，双腿发抖。
　　有衙役要拿着刀要冲过来，那姑娘竟然用一副沙哑的少年嗓子，沉音道：“别过来，放我走。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别、别、别！你们给我滚开，快点！没看见本官快没命了吗？放她走！”那县令果真是一弱胆，感到自个儿脖子被制住，并且可能随时随地没命，便立时求饶。
　　那些衙役见县令被制住也不敢妄动，只好拿着刀后退几步，眼睁睁看着那姑娘将县令挟持逃走。
　　那姑娘挟持着县令逃得飞快，衙役们一个个只有愣在原地，傻站着不知该怎么办，何廷硕却是十分吃惊。他原本以为那姑娘只是一个小小弱女子，才两次出手相救，哪知对方竟也是个习武之人，且看她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当属武功不弱之人。
　　惊讶之余，何廷硕倒不似那些衙役那般傻愣，他还记着父亲的嘱咐，要时刻保护县令及夫人的安全，虽然他看不过县令胆小怕事又仗势欺人的习性，但他可也不想因为自个儿的疏忽大意而丢了他的性命。遂提脚尾随而去。
　　何廷硕善于隐藏身形跟踪对象，也或是那姑娘本来火候不到位，虽一路挟持着县令警惕地出了县城，竟也未察觉到何廷硕的跟随。
　　出了县城又行了半里左右的路，那姑娘确定无人了便一记手刀打晕了县令，将其随手扔在树林中，不顾他死活的快步离开了。
　　“还真狠心。”何廷硕咕囔了一句，见那姑娘不见了影子方自隐身处显身，走到晕倒的县令前，使劲踢了他两脚，“喂！醒醒！喂！”
　　又使劲摇了他几下仍不见转醒，何廷硕有些挫败，叹了口气，感叹自个儿的霉运，伸手便将昏睡的人提起，不想那体重比自个儿想的还重，只好放下手作罢。
　　何廷硕苦恼地蹲在晕倒的县令身旁，想着该怎么把他弄回去，不若还是去叫那些个衙役来把他们老爷给抬回去。主意打定正要起身，却忽然传来一声“哇”的大叫，何廷硕被吓了一大跳，后退两步才发现晕过去的县令突然醒了，大叫一声坐了起来，还四处张望：“那小贱人哪去了！竟敢劫持本官！看本官不把你扒下一层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