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之一 ...

  •   茶香顺着鼻子绕了三转,忽然绕进了一股甜甜柔柔娇娇媚媚的脂粉香,似浓似腻却还淡。何廷硕扭头一看,自里堂踏出了个美貌女子,一袭紫粉裙衫,外披水红长纱巾,头簪金步摇,颈戴碧玉链,手佩翡翠镯,腰系暗紫绸带,挂比目鱼玉坠,足履紫金牡丹鞋,柳眉巧鼻细细描,樱桃小嘴浅浅画,羊脂白玉水肌肤,不盈一握细柳腰,当真似花非花还胜花。面目冷淡不苟言笑,自有冰山美人一眼瞧。

      “震涛堡二少堡主光临寒舍,有失远迎。只是我家官人仍未归家,还请见谅。”

      何廷硕连忙放下茶盏,起身行礼道:“哪里哪里,夫人客气了。”

      “二少堡主请坐。”何廷硕依言坐下,女子又道,“不知二少堡主突然驾临有何事?”

      何廷硕自袖囊中掏出一封未揭蜡的信,一边道:“这是家父带给知县大人和大夫人的,不知夫人是……”

      站在那女子身旁的绿衣小婢立即接道:“这位便是邱知县大人的正房夫人。”

      “原来是大夫人,失敬失敬。这信还请大夫人过目。”

      绿衣婢子走过来拿了信递给大夫人,大夫人揭了蜡,拿出信细细看了遍,抬头问何廷硕:“二少堡主可知这信中说的什么?”

      何廷硕摇摇头,“家父未与我说。只是交待我将这封信交与知县大人与大夫人,其他事则听候知县大人与大夫人差遣。”

      大夫人忽然笑了起来,一双柳眉弯弯,一对明眸澄澄,似破冰融雪初春和风,看得何廷硕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那便好了。令尊在信中也是这般提的,日后若有事还得请二少堡主多多帮助才是。”又唤了人替何廷硕准备厢房。

      何廷硕正要退下,却见一名仆役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大夫人,大夫人,不、不好了!老爷他……老爷他……”

      那绿衣婢子骂道:“说个话怎的吞吞吐吐,老爷他怎么了?”

      那仆役喘了好几口气道:“老爷他……他……老爷他被打伤啦!”

      “被人打伤了?”大夫人冷冷哼了一声,“他一个县太爷怎会被人打伤?”

      那仆役慌道:“千真万确啊夫人!那对卖唱的父女可厉害了,一拳就把老爷打昏了,现在老爷还躺在那茶楼的地上呢!小的怕出事就赶紧回来禀报了!”

      大夫人仍冷冷道:“卖唱的父女?怕是他做了什么亏心事那对父女才出手打他的吧?一拳就被打昏了,哼,是他自个儿命衰!你们自己把他抬回来,别来烦我!”

      那仆役吞吞吐吐地“可是可是”了几句,被大夫人冷眼一瞪给吓得赶紧跑了出去。何廷硕在门外听完了这一出,感到十分好笑,又奇怪这大夫人怎生对自个儿丈夫如此薄凉,心中好奇,便提脚追上了那仆役。

      那仆役跑过三条街,拐了三道弯,入了取名“潇湘”的茶楼。何廷硕跟着进去了,店小二立即迎上前来谄媚地讨好。何廷硕挥手道:“我是来寻人的。”店小二便问:“那公子是来寻谁的?”何廷硕笑道:“那人在楼上,我自个儿去寻就是了。”遂径自上了楼去。那小二是知楼上正乱着,追上去想栏住他。

      但何廷硕根本不理睬身后的呼喊,走到楼梯口一看,二楼喝茶的客人都挤在楼梯旁看热闹,两名衙役抽了刀架在一对父女脖颈上,靠窗的几张桌子掀翻在地,一群家丁衙役在窗下围成一堆,闹轰轰地叫着“老爷老爷”。一名家丁又是恰人中,又是泼茶水的,终于把被一拳打躺在地上的县太爷给弄醒了。

      何廷硕问身旁一位商贾:“请问兄台,这是怎的回事?唱的是哪一出呵?”那商贾道:“还不是这新上任的县太爷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见那位卖唱的小姑娘长得水灵动人,便动了邪念,结果给那姑娘的爹一拳打晕了。真真活该!”何廷硕忍着没喷笑,又向那姑娘望去,朴素打扮,树枝簪发,侧面倒是清秀。

      县太爷缓过气儿后,在家丁衙役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九品官帽歪歪斜斜挂在脑袋上,棕红衣裳松松垮垮吊在身上,面向何廷硕视线的左半边脸高高肿起,甚是滑稽。何廷硕咬紧牙关才忍住笑。
      县太爷摇晃着走到那对父女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指,哼哼道:“好啊,好啊,好啊……”连着“好啊”了几个也没个下文,倒是那姑娘啐了一声:“狗官!”县太爷脸色立变,喝道:“好你个卖唱女!老爷我给你脸你不要脸,胆敢骂我!看本官怎么惩治你!来人,把他们给本官押回衙门,关进地牢!”几个衙役立刻拥上来要把父女二人押走。

      一柄飞刀突然蹿进来,打偏了架在父女二人脖子上的官刀,只听丁冬二声,那飞刀又顺势转了向,朝着逼近父女二人的衙役飞去。几个衙役被吓得够呛,连退几步险些跌倒,还未站稳,又是两柄飞刀莫名蹿了进来,生生给父女二人逼出了条逃生的道。那父女二人倒也不傻,见有路即刻相携着沿道跑走。

      县太爷一看人跑了,气得跳了起来,狠狠踢了一旁哼哼唧唧的衙役一脚,骂道:“还不给我追!愣着干吗呢!快追!”躺在地上的衙役立刻跳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追着那父女二人去了。

      县太爷龇牙咧嘴的看着衙役叫唤着追上去,却觉得心头十分不快,恶狠狠地瞪了人群一眼,又朝楼梯口一边走一边张牙舞爪地打人。何廷硕正站在楼梯口,被县太爷甩袖打中,顿时吃痛,心中却憋笑又鄙夷,真不知父亲怎的会派自个儿来助这个看似一无是处又任意欺压百姓的孬官。至于方才那些个飞刀,自也是他放出的,手法迅速,只见飞刀不见人,以那些个三脚猫功夫衙役的眼力自然是瞧不出了,更何况那脚步虚浮不会武力还被野夫一拳打翻的县太爷。

      何廷硕随着人群慢慢走下楼,看着一路混乱的人们谈论着方才的飞刀奇事,颇为得意。一路优哉游哉地回到县令府,刚到门口,就被家丁拦下,说是大夫人有请。何廷硕随着去了,见花厅上座美貌如花的大夫人正擒了只青花瓷茶盏轻吹着稍烫的茶水。

      上前拱手道:“大夫人找在下有何事?”

      大夫人慢慢啜了口茶,悠悠搁下茶盏,也不唤他入座,便捻着低低的柔声道:“方才二少堡主是去了潇湘茶楼么?可是看见了我家老爷?若老爷有何难入眼处,还请二少堡主不要在意。”

      何廷硕愣着不知该如何接话,大夫人也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家老爷便是这般德性了,见着美貌女子总是忍不住他那个心思的。日后若有何不入眼的地方还请二少堡主多多忍耐。”说罢又唤来婢子,带何廷硕去厢房。

      何廷硕被这大夫人一番话语弄得糊涂,甚觉奇怪,这大夫人似乎对县太爷冷淡异常,而这番客气话却又似在向自个儿解释什么似的,莫名其妙。而他更不懂的仍是父亲为何会将他派来助这般奇怪的人家。夜半矮墙,明月荧荧,竹影斑驳,何廷硕卧在床上辗转思索却不得其解,二更打响后便沉沉睡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