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多事种芭蕉》孚尹

3、之三

　　何廷硕心头冷笑几声，面上不冷不热问道：“大人，你可好么？”
　　县令哇啦哇啦着听见还有人在一旁，寻声一看原是何廷硕，便两眼精光凶光齐闪，“二公子！正好，你可见着那小贱人了，就是那将我挟持而去的小骚蹄子，你速速将他追拿归案。这小贱种，竟敢挟持朝廷命官，倒是嫌命不够短了！快去快去！”
　　何廷硕站在原地不动，只道：“在下不曾见着什么人，只看见大人一人昏迷在此，本想唤人将大人抬回，大人倒是醒了，这也甚好。”
　　县令瞪大了双眼，想吞了何廷硕似的，“什么？本官遭人劫持，你还将疑犯追丢了！”
　　何廷硕笑得谦和，不置可否。
　　“哼，好啊，好啊。”县令来来回回地踱着步，许是被人打晕的遗症，走路有些歪曲不直，“你还不快去追疑犯！在这愣着做甚！”
　　“那……大人无甚大碍了么？”
　　“屁事屁事！不把那贱人捉到我才有大碍！”
　　何廷硕心底冷哼，他倒是乐意仍下他一人，遂作了个揖，道，“在下便遵命去了。”
　　“快去快去！定要将小贱人抓住！”
　　记着那姑娘是朝巽向而去的，何廷硕便是怕县令追上来，便反向走了片刻方兜圈子绕了去。
　　丰县虽只是个小县城，却依山而建傍水而立，位于城中即可见三面环绕之山，可闻南侧汤汤水流声。自东城门出，行了不过一里路早已环绕于逶迤群山之中，山翠树挺，鸟唱蝉鸣，却是游山玩水的好去处。
　　何廷硕慢放了些步子仔细聆听身后声响，除了啾啾鸟鸣飒飒风吟便什么也无了。这时他才转过身来，朝着巽向加速而去。心里想着县令应也没那能力追上，但也不知自个儿为何对那姑娘那般感兴趣，或是自个儿对其有了倾慕之心，或是对那深藏不露的姑娘颇为好奇。何廷硕倒未细细念想，只不断加快了足下速度，踏地无痕的向着那姑娘逃窜方向而去。
　　约莫又行了两三里路，便见葱郁之中隐了只庙宇，自翠绿叶片中伸出了一角，也是破破烂烂的。何廷硕忙着赶路倒也未注意那微微伸出的一角来，只忽然听见一阵打斗之声，在空寂的山间显得尤为突兀。闻声把眼细瞧，才发现了那座破庙，何廷硕顿时心头咯噔一跳，随即急速转身，惹得周身树枝哗啦直摇，落了好些青翠的嫩叶。
　　破庙前的空地上，散乱地堆了许多破损的桌椅、磨盘、牛车等，许多碎片散落着，分不出原貌。简陋破烂的小庙只连屋的三间，中间似乎是正堂，高大的木门或破了个大洞，或半残的挂着。空地上围了一圈衙役，手执明晃晃的官刀，怒目，面凶，皆是蓝服。衙役中有三人，一着红服的官差，冷笑，佩剑隐在外衫下摆中，偶尔被风撩起露出剑鞘末梢。另两人狼狈倒地，年少的正是那姑娘，只怒目，身体僵硬，便是被人点了穴道。年长的脸色惨白，藏色长衫浸了大块血污，他许是受了重伤，一直捂着胸口止不住的剧烈咳嗽。
　　红服官差冷笑着道：“怎的，今个儿还是被我给逮住了。瞧你还往何处逃。”
　　姑娘怒目而视，眼神凶狠，似是想怒骂什么，却终因为穴道被止而无法开口。
　　年长的男子好不容易暂止了咳嗽，方说了一个词“逮我……”，便又因为伤势过重而无法再开口。
　　红服官差笑道：“好，逮你便是了。不过，逮的还不只你，她也得跟着走。”便打了个手势就令手下将二人牢实捆绑了起来。年长的男子急于想说什么，却反是因伤势过重，又忽然激动而昏厥了过去。红服官差蹙眉看那男子昏了过去，便令四名蓝服衙役分别将姑娘和男子一同抬走。
　　何廷硕是一直隐在破庙一旁的葱郁树间，留心观看着。早在他闻声赶来时，便已隐约猜测或是那姑娘藏匿之处被县令的手下给找着了，赶来一瞧，果也如此。那时那姑娘与那男子已战败，狼狈倒地，何廷硕便不便再露脸出现。若那时他贸然出手相助，恐是引得县令不信任，引火烧身之事他也是尽量避免的。只是他好奇的是那红服官差，在丰县待了好些天，他竟也未见过此人，倒不知是何许人也。
　　他正盯着那红服官差背影思索，却忽闻凛冽风声逼迫而来，须臾即至面前。何廷硕瞪眼一瞧，竟是柄泛青的匕首，划破风声凶狠刺来。何廷硕屏气凝神，及时侧身，躲过了突袭而来的青色匕首。匕首穿过他后嗖嗖几声飞进了树林之中，极远之处传来轻微的似是插入树干中的声音。
　　何廷硕惊魂未定，竟保持着侧身的姿势许久也未察觉，只瞪大了双眼透过树叶缝隙望向空地。蓝服衙役早抬着姑娘和男子鱼贯走小路下了山，路口上只红服官差缓缓转过了身，微眯了双眼，竟是直直地看着他所在之处。何廷硕顿时呼吸暂停。但红服官差也只是看了一会，便又转身沿着小路下山了。
　　何廷硕却生怕对方再次忽然来袭，警惕地维持着侧身的姿势，透过树叶缝隙死死盯住红服官差离去的方向，直至在远远的树林中也闪烁了红色的影子后，他方闭上了酸涩的眼睛。自树上纵身跳下，何廷硕直奔似乎是匕首掉落的地方。果然在半百尺来外的某树上发现了它。树干一人可抱，距地面三尺高处，那把匕首没了一半身子进去，青色的刀刃在遮天树盖下显得尤其幽暗。何廷硕拔了三次方掌握了力道将其拔出。他惊奇地将匕首打量了许久，想着那红服官差的身份，许是回了府便可弄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