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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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睡得时候天是迷蒙的，醒来的时候天也是迷蒙的，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睡足了钟自然醒，还是因为饿。
“咕……”嗯，饿得。我头顶黑线的想着，起了身，在中衣外头套了件长褂就走出房门……不知道厨房里会不会有吃的。长廊上几十步一隔的灯笼在黑夜中摇曳，配上偶尔虫豸鸟兽凄厉的声音，不禁令人心生寒意。我搓了下手臂立起的寒毛，心里不断叨念着“封建迷信都是纸老虎”，拉紧领口加快脚步。
在我晃了一刻钟拐地七荤八素以为自己完全迷路的时候，厨房总算出现在眼前……迷路不可怕，重点是你有没有那个运气迷到自己的目的地。我这样安慰自己，推门走了进去开始翻箱倒柜……呃，翻橱倒锅。
乒呤乓啷的一阵折腾，总算让我在泻了一地的月光下翻到一坛糯米粥，几块切成薄片的酱肉，一些似乎已经清洗好的青菜。眼下只要将他们热下就能吃了。我开心的寻思着。
几秒之后我蹲在灶台前发呆。
钻木取火？等我钻出来恐怕就两眼昏花几近饿死了。何况要我去哪里找尖木？用菜刀削？
火石之类的，没看到。
没有打火机没有凸透镜连火柴都没有，难道我韩庚没被车撞死被人砍死却在取不到明火无法热菜的情况下饿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想到这里就郁闷。我一手扒乱披散的长发……躺床上熬一个时辰熬估计下人们就会开始忙活了，我认命的转过身，抬头就看到半张漆过的褐色面具。
据说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是不会叫出声的。所以当我看到从头至脚漆黑到和夜色融为一体只见因月色反光的面具浮在我面前不到一米处的时候，全身血液在心脏剧烈收缩了下后立刻凝固。背脊像绷紧的弦一样拉直了，我看似镇定自若的表情其实是因为視線蓝屏而无法下达指令做出相应的反应，大脑就像被人啪的一声关了电源，蓝屏收缩成一个小光点然后黑屏。
直到他飘过我吹亮了火折子點燃灶底秸秆，我才回魂……基范啊，我纵使有十个胆子也被你被吓掉了。
欲哭无泪。
粥很快就咕噜咕噜的冒泡。翻上来一股淡淡的米香。基范刚想灭了炉火就被我阻止了。他顿了下就站在一旁，而我笑眯眯撒了一半酱肉几颗青菜下去，把这些东西全搅在一起直到粥的颜色呈现奇怪的暗红色才慢悠悠的盛了两碗出来。
[吃吧。]我将他拉到桌边，示意他坐下，我可没有让别人看着吃饭的习惯。他却只是低头站在一旁。
主仆有别么？不在我的范畴内。[一起吃吧，]我停了下，加上两个字，[……基范。]配上“诚恳”的目光。
“……是。”
我开心的把脸转回面对那一碗东西……我喜欢把一堆东西烩在一起，尤其是蔬菜粥，其实味道不错的，就是卖相差了点……记得以前起范每次看到都会一脸鄙视，呵。
我埋头吃了几口，却发现摆在对面的调羹一直没有动。我抬头看向他，面具遮盖了他半张脸，露出尖细的下额。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那一瞬间他眼中反射的月光动了下，很快被他垂下的睫毛掩盖了，恢复先前的空无。
[放心吧。]我将他的反应理解成对未知物的怀疑，报以鼓励的一笑。
酒足饭饱，我一抹嘴就准备回去。差不多是寅时了，天边已经泛白。我一脸满足的按记忆中的路走回。
一刻钟后，我站在又一个长得一样的岔口，眼皮不断跳着。恩恩，我迷路了，就这么简单。身边偶尔有几个下人走过，我就装作观赏风景，然后给个和煦的微笑，看得他们女的脸红男的愣神，匆匆退下。不是我要面子不问他们，一来前几天的经验告诉我他们应该不认字，二来……王爷失忆，不可能连自己家的路都忘了吧？想来想去还是不问了。
“嗨……”我吐了口气，倚在雕栏边发呆。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是凑巧碰到个熟的就好了……虽然熟悉的就俩。
我突然想起基范，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咳了一声，敲了下柱子，一黑影竟然凭空出现，半跪在我面前。我瞠目结舌，嗯，办事效率很高。
[去前厅。]
“是。”
突然一种失重的感觉压在心头，强冽的风吹得我双眼眯成缝，眼前景物变得太快我只能看到些许屋角刷过。待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双脚着地地站在厅堂中央……我刚才是不是，腾空了？我转头看向肇事者，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紧紧抓住他衣领。面色微赧……明明我俩一样高……我松开手转身抚摩胃部——第一次飞行的感觉不太好，失重超重的感觉让胃很不舒服，何况我才还把它灌的满满的。不过，很新奇，有点过山车的感觉。
我有些气恼的看着他。[下次做这些前通知我下。]
“是。”
他的嘴不再僵硬地抿成一条直线，下巴的曲线明显柔和多了——他一定在笑。不知是恼怒还是尴尬，我撇过脸，耳根微烫。至于刚才那抓住他衣领的举动，那是人遇到情况的本能反应，与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是同一个道理。我这样说服自己，耳朵似乎也不那么烫了。
我挥手让他退下。
“圣旨到……”
我只是觉得到了前厅我就能找到回房的路，没想到那么凑巧，居然赶上圣旨。我有些好笑的想着，看向一脚踏入大厅的公公，思忖自己是不是该跪下听旨。
然后就半跪着。
“聿王爷接旨……啊！王爷！”这大内总管一脸要昏过去的表情，尖声道：“杂家受不起您大礼啊！您……您站着听旨即是！”
这王爷也颇受皇兄宠爱厄，不用跪着接旨。我想着，起身作揖。
他顺了口气，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日卯初之时，文武百官入朝面圣，不得有误，钦此。”
我躬身作揖，抬手接旨。
公公略一怔，抬着张满是皱纹的脸面露关心的靠近。“王爷，您这是……”
我苦笑，指了指喉咙，摆手。
“大总管，王爷只是受了风寒喉头发炎，暂时不可说话，不打紧的。”门口旋进一青色人影，直奔过来。
是在中。我放心的笑了，他却无视我的笑容，朝公公一拜，道：“王爷现下如此也无法上朝，大總管您说能不能……”
大总管面露疑色，道：“这位是？”
“失敬，在下‘药王千手’愚徒。”
“这……杂家不能做主，不过王爷的情况实属特殊，待杂家回去面奏圣上，或许可以……”
“在下代王爷谢过大总管了。”
送走大总管，我喜不自禁的拉起他的手。[谢谢。]
“王爷何必言谢。”他不经意抽走手，后退一步，冷声道：“王爷若没别的吩咐，在下先行告退。”
我有些莫名，这金在中自昨天那事之后就只唤我王爷，有意无意之间隔了些距离。这种发现，让我胸口一窒，口中泛上淡淡的苦味。脸上到没有浮出抑郁之色，反倒清淡的笑了下。[陪我出门。]
“王爷，”他想抽手，却被我用力握住，引得他略微皱眉，“在下今日身体微恙，不宜出行。”
紧握的手收紧了些，我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只是一片云淡风轻。我压下想叹气的感觉，上前一步将他的脸转过来，对上我满眼的受伤。[如今，我只有你……]
他不语。
气氛冷凝，几秒后我移开目光轻笑一声，松开他的手紧紧地抱了下他，一只手在他背后拍了几下，旋即松开。我想我脸上现在一定是心冷加心碎的笑容，黯淡的目光让整个人带上几分“可怜”的意味。
转身，走向内院。
“……王爷……”身后的声音有些挣扎，我停下回头对他抱歉的一笑，加强效果。“先换装吧……”
嘴角扯出个不为人知的笑容，心底比了个V。
成功。
其实本没有必要出门，只是昨天听了那李晟敏几曲之后，突然想再多听些，而我这儿还有些别的想让他唱于我听，所以这次目标明确的直奔旖悦楼。
至于那些刺客，今次我让基范多带几个暗卫尾随，也好保护我的安全。
一脚踏入门槛，就听见妈妈桑那软腻的声音：“哎哟爷您今天有雅兴莅临咱们旖悦楼啊~来来来，先去雅座去去风尘，咱马上叫俊美的小倌儿来……”
脑门微汗，这妈妈桑记人的本事不错，但就喜欢强人所难，我上次也是不明不白的就被塞了个小倌来……我只是来看看满足好奇心的……虽然这次不是。
我不着痕迹的挪开她搭在我手臂的凤爪，对她歉然一笑，找了个邻近听乐的位子坐了下来。妈妈桑也是个聪明人，见我的目的如此，便招呼人上了酒水就去周旋别的客人。
帘子里，一人弹唱，听这声音，应是那李晟敏。
晚妆初了明肌雪，
春殿嫔娥鱼贯列。
凤箫吹断水云闲，
重按霓裳歌遍彻。
他的声音突然高了上去，似根铁铉发出铮铮之声直刺长空。
临风谁更飘香屑，
醉拍阑干情味切。
归时休放烛花红，
待踏马蹄清夜月。
琵琶声越渐清朗，犹如皓月当空，星光更明，满是未尽余兴。如此优美的词曲，若无一能表达其意的嗓子来唱，也是件可惜的事，幸好，有了这人。
我拍手，刚想起身，却见一猪样男子撞开其他客人冲了进去扯出帘中的李晟敏，尖声笑道：“敏倌儿，今天你说什么都要好好侍候本公子！”作势便要将他拖上房间，顿时全场鸦雀无声。
“刘公子！”妈妈桑冲了过来，笑盈盈的挽上那一脸横肉的男人，“您这是哪出阿？咱敏倌儿暂不接客，您……”“给老子滚一边去！”他甩开她的手将满脸惊恐的李晟敏拖上楼。
我腾的站了起来，紧接着周围家丁装扮的人立刻堵在楼梯口，甚至有的开始戒备的看着我。
“这刘姓公子是现下正受宠的琴妃的弟弟，而琴妃是左丞相一手扶持的，你可别过去管这……”金在中话音未落，我就冲了上去。“韩庚！！！”不错，记得叫这个名字，不过我也无暇顾及。
那些长的和主人一样猥琐的家丁恶狠狠的扑了上来，还未到我十步之内，不出我所料的被人掀翻在地。我也知道我没有丝毫能力可以救下他，但我知道基范一定在我身边，这些暗卫是不会让我受伤的。
我眼中只注意到刘公猪的横肉，没有注意到李晟敏眼底一缕惊讶闪过。
“你他妈的什么东……”直接被基范一巴掌抽到飞了出去，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地上，半边脸肿得和他原先一张脸一样大。基范浑身阴冷的杀气看得我心惊，我拉住他的手腕，防止他下手杀了那猪。
他颤颤悠悠的爬了起来，或许是身上的脂肪太多，起了抗震的作用，他还没有被扇晕。我冷眼看着他，皇族倾轧这种戏码果然每个时代都会上演，而这种靠姐姐枕边风发迹的人更是让人生厌。
“你个王八蛋知不知道老子……”
“掌嘴二十！”接连十几声响亮的拍肉声直把那刘公猪的脸抽成了球体，鼻血早就淌到下颚，人也似乎昏了过去。
我愕然的看着眼前不成人形的刘公猪，被刚才出声之人的狠劲儿吓了一跳，下手之狠，完全不把对方当人看。
我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极为俊逸的男子，浓长的剑眉直入鬓角，不大的双眼亮如星子，削直的鼻梁下是略微丰厚的双唇，颀长的身材配上滚边的丝绸，将整个人衬的分外飘逸宁人。方才出手的几个侍卫都已经退到他身后，他折扇一收，走至我近处，拱手道，
“皇叔受惊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