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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再见 ...

  •   二、再见

      “唉,正是这桩婚事害了姑娘啊。”蓝鹦鹉河光叹息一声,收了灵雾,道,“只可惜她太也大胆,闯下大祸,如今已是身陷囹圄了。”
      绿鹦鹉池光冷笑道:“玳姑娘这么不自量力、以卵击石!不仅她自身遭殃,还招惹来黑寨主的兵马讨伐,殃及大家!亏某些人还那么惦记着她……”
      从灵雾网中摆脱出来的安一铭,此刻已恢复了正常,可是他却一些儿也不知道方才心思全被两只鹦鹉窥了去,听它们说到玳姑娘,忙问道:“光哥儿是说阿玳姑娘么?她现在哪里?”
      “在大牢里关着哪!”池光也不管河光朝它使眼色,径直道,“那个闯祸的,难道安公子想探望她么?想也没辙,不许看!”
      “还望二位光哥儿通融则个……”安一铭刚一开口,河光就道:“安公子,不是我们不通融,玳姑娘给桃苑山庄惹来大祸,现关在后山洞里,没有庄主的允许,什么人都不许探望。还望安公子……谨慎行事。”
      安一铭见说,稍稍沉吟,点点头道:“既如此,请二位继续带路吧。”
      池光、河光转身继续飞。猛然间一股旋风贴地而起,顿时满眼飞沙走石,两只鹦鹉被迷了眼,翻转着翅膀扑腾。安一铭迅速跃起,一左一右,将两只鹦鹉捉了个牢牢实实。
      “嘘——!莫叫!如果引来护庄侍卫,后果自负!”安一铭将它们分别往袖中一笼,道,“这袋里的金粒可看见了?带我去见阿玳姑娘,这些金粒就是你们的了。殷老庄主那里,我自会替你们开脱。”
      既有威逼,亦复利诱,河光无奈地“嗷”了一声,道:“诺。”

      一道又一道的铁链铁门“哗啦啦、嘎吱吱”地打开,安一铭不知道待会儿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殷若玳将是什么样子——还穿着红衣劲裳?或者曲裾深衣?还围着虎皮腰裙么?那双灵动的眸子还是那么叫人哭笑不得么?
      正想着,就听见里面一迭声的啐,“呸,你来也是白来!我说话算数,绝不翻悔,随便你怎么说,我就不嫁那个骆驼夫,不嫁就是不嫁!”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碗破碟碎瓷坛委地之声,在山洞间响个不停。
      待到得那牢房边,安一铭望见里面一个白衣女子的背影微微抖着,头也不回道:“贺云,我敬你才叫你一声大师兄,你别弄到要我啐你!你滚!我不要听你的混帐话!纵然把我打死了,唾沫星子淹死了,我也不去黑山寨!也不嫁他!”旁边的丫鬟小娉,正望着满地碎瓷干着急却束手无策。
      “玳姑娘,”蓝鹦鹉河光小心地轻轻道,“不是大师兄,是安公子。安公子来看你来了。”
      白衣女子惊愕地猛回头,一见安一铭,愣愣地半天不说话。
      安一铭也愣住了,他印象中的殷若玳,哪里是这个样子的?——眼前的这个白衣女子,苍白着脸,苍白着唇;颓丧的黑发垂至腰际,褶皱的白裙斜拖在地上,衣摆在碎瓷间拖曳撕扯也浑不介意;而那双曾经灵动的明眸,已冷寂如冬夜的星子。惟一没有变的,是她腰间的那一围虎皮腰裙,还是那样合适地堪堪拢住纤腰,色彩依旧,仿佛从来不曾遭遇岁月的磨砺。
      “真没想到再见时,阿玳竟已是身陷囹圄了……”安一铭呆呆地看了半晌,忽然没来由地一阵心酸,叹息良久,艰难道:“阿玳!”
      殷若玳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笑靥:“铭哥哥……”她扔了手里的瓷瓶,跑到牢房的栅栏边,看着他,“铭哥哥,你怎么现在才来?”
      “阿玳你怎么了?”安一铭隔着栅栏捧起她苍白瘦削的脸,“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老庄主竟然狠得下心这样待你!”
      “不怪爹爹,原是我的不是……”殷若玳笑着摇摇头,“是我给大家带来了灾难。可是铭哥哥——”她猛地抓紧了栅栏,“我真的不想嫁去黑山寨!真的不想!救我出去!铭哥哥快去请求爹爹放我出去!”
      安一铭点点头,却轻轻道:“骆驼夫是修水山寨黑寨主的侄子,是继任寨主的人选,这门亲事其实也不错……”他话未说完,已经明显感觉到殷若玳眼中流露出的惊恐和失望。他咬一咬牙,继续道:“阿玳,这桩婚事牵扯到桃苑的安危,甚至可能会殃及安垒剑庄。黑寨主可不好惹啊,至少,你也该为桃苑山庄、为你爹爹想想!”
      “铭哥哥,连你也这么说……”见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殷若玳不再心存祈望,她松开手,一步步退离了栅栏,冷冷地瞧着安一铭,淡淡道,“别的都可以,惟独这个不成。大师兄来也是不成,你来照样不成。”她缓缓地背过身去,斩钉截铁道,“请你转告爹爹:不成就是不成!”
      “好——!那你等着!”安一铭朝她的背影朗声道,“我去求殷伯父放了你,无论如何也要请他先放你出来!我爹爹已经点齐三千人马,我们不怕黑寨主,不用怕!阿玳,等着我的好消息!”
      “光哥儿,带路!”紧握着腰间宝剑剑柄,安一铭猛转身大步踏往牢狱门外,剑钩格着剑鞘链子“呛啷”作响,金铜镶嵌的战靴击地,“劈啪”声响彻山洞……

      在通往桃苑议事厅的回廊边,似乎是不期然间,安一铭与一名美貌妇人相遇了。那美妇人牵着一个小男孩儿,见他们过来,微微笑着点点头。
      鹦鹉池光、河光离着老远就于空中振翅作揖道:“麋夫人好!瑁少爷好!”安一铭也躬身揖道:“夫人好。”
      自虎娘子去后,殷庄主续娶的麋夫人就是她了。麋夫人手中牵着的“瑁少爷”,是她与殷庄主惟一的儿子,唤作殷若瑁。
      “你们好,安盟主好!”麋夫人确实很美,笑起来更显温驯、贤良,正如栖息在云梦古泽江汉平原的麋鹿。安一铭再施礼道:“夫人,晚辈还只是少盟主,夫人叫晚辈一铭就可以了。”
      “那怎么可以?呃,既然是怕唐突了老盟主,那我还是叫你安公子好了。”麋夫人说着,拉过身边的小男孩儿,忽然红了眼圈道,“安公子,以后啊,瑁儿恐怕就要拜托你了!来,瑁儿,叫铭大哥,给铭大哥磕头。”
      殷若瑁果然倒头便拜,小嘴儿叫道:“铭大哥!”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慌得安一铭赶紧将小若瑁拉起来,“日子过得快啊,阿瑁都长这么高了,有八岁了罢?”
      “多承铭大哥记着,瑁儿下个月就要满八岁了。”麋夫人忽然带了哀声道,“玳姑娘的心性高,虽说是惹了祸事,我们倒也并不怪她,只是苦了我的孩儿——这个生日,还不知道这孩子有没有福气过上呢……”
      “夫人不必多虑,”安一铭安慰道,“此番,晚辈和家父自会鼎力襄助的。”
      麋夫人苦笑道:“如此甚好,只是那修水山寨的黑寨主哪里是我们惹得起的?假如桃苑竟有什么不测,我自会追随庄主而去,瑁儿就拜托安公子了!妾今天先谢过公子。”说着便要下拜,慌得安一铭赶紧伸手去搀扶。
      这一搀,安一铭顿觉红颜翠袖、软玉温香,这麋夫人竟有说不出的好处,直教人顿生怜惜之情。他想起父亲的兵马虽然点齐,其实只是囤集在三岔口,到底是杀往修水山寨,还是倒戈指向桃苑山庄,尚在两可之间呵。
      修水山寨的强势是明摆着的,若单单只要保全麋夫人和她的孩子阿瑁的话,实在只需要做出最轻松的选择,假如……只是稍一犹豫,殷若玳苍白的面庞和那双明眸又出现在安一铭的眼前,“不能,不能!”安一铭摇摇头,决然地对麋夫人道,“夫人请放宽心,即使安垒剑盟不济事,也还有九嶷山的孔雀城呢!玳姑娘的娘亲是九嶷的,孔雀城不会坐视黑寨主胡来的!”说罢,抱一抱拳,转身径直朝桃苑议事厅而去。

      桃苑议事厅,众人神色凝然。
      “贤侄说的固然不错,”殷老庄主坐在安一铭对面的楠木雕花座椅上,屈手指轻轻敲着嵌贝的案几,“可是如今孔雀城也不比从前,保护孔雀城的屏障——阴阳鱼彩云眼看着就要散了,旦夕之间自身都难保住,加之近来受到南夜山豺狼的威胁,仓促间城头的阴阳鱼彩云又难以修补完成,孔雀城之危,恐怕比之桃苑更甚啊!那黑寨主就是看准了这个时机,得着南夜山豺狼的帮助,他们才好兴兵的。”
      “我说呢,原来还有这一层。”安一铭沉吟道,“就算是玳姑娘毁了婚约,他也犯不上这么兴师动众的,即使孔雀城不过问,他们勉强赢了,说出去他黑某的面子上也未必就光彩啊。”
      “贤侄有所不知,小女若玳冥顽任性,早就让他觉得面上无光了,唉!”殷老庄主摇头道,“当初老夫带小女在修水山寨做客,老黑的夫人亲自出面为他侄子骆驼夫提亲,老夫看小孩子们在一处玩得还算高兴,也就随口应允了这门亲事。老黑当即下了定礼,是修水山寨一块镇寨的古金砖,我则将莲心玉佩作为交换。
      “谁知后来玳儿长大了,却是死活不肯依从。我说定礼都下了,哪里还容得你翻悔!谁知那孩子……”殷老庄主恨声叹道,“唉!她竟然伙同齐灵儿、越灵儿这两只鹦鹉,先在这里盗取了金砖,一同潜入修水山寨,将金砖扔下,还附纸条说‘金砖已经还你,不许再索人去’。又将老夫所赠的莲心玉佩给……给盗了回来!”
      “啊?”安一铭心中暗道:出入戒备森严的修水山寨能如此轻易,阿玳端的了得!只是这样一来……他略略沉吟,问道,“敢问伯父,那莲心玉佩,可是当年前夫人虎娘子留给阿玳的信物?”
      “正是。”殷老庄主无奈道,“她娘只留下两样东西,一样是虎皮腰裙,再一样就是这莲心玉佩。老夫心里总觉得对不住她娘,若非这一层干系,我真要打折了她的双腿!这个忤逆不肖的女儿!”
      “原来是前夫人留下的,确也情有可原。”安一铭点点头,“晚辈恳请伯父念在阿玳姑娘从小就……”正说着,突然有人闯进来报:“启禀庄主,大师兄未能阻止黑寨主人马!”
      殷老庄主仿佛早有预料,并不惊讶,缓缓地端起精瓷半透明镂雕茶盏,问道:“贺云是怎么说的?”——贺云即是那位“大师兄”。
      报信人颇有些激愤地禀报道:“当时大师兄对他们行礼道:冒犯贵宝地的两只鹦奴,已经一并斩了,现有尸首在此,请寨主验过,还望黑寨主大人有大量……谁知话未说完,那黑寨主身边早有偏将拈弓搭箭道:休再罗嗦,除非将玳姑娘献出来,否则今日就是殷家全体忌日!”
      “欺人太甚!”安一铭拍案而起慨然道,“殷伯父,这种混帐话连晚辈都听不下去!如今黑寨主的人马已经逼近桃苑,不知伯父预备做何打算?”
      “那偏将是否黑鹘?”殷老庄主依旧沉稳,低头吹着盏中茶。
      “是啊,当时听见黑寨主叫他黑鹘将军来着!”报信人道,“那人好生狂妄,小的差点和他打起来,却被大师兄拦下了……”
      “呵呵,幸亏贺云拦住你,要不然被他嚼嚼吃了也未可知。”殷老庄主笑道,“好了,你也辛苦了,先去歇着吧。”说着他转向安一铭道,“老夫想过了,修水山寨与你我剑盟、山庄之间,虽然也曾经友好以待,但是老黑那个家伙,终究与南夜豺狼混作一处,日后强占桃源山庄、安垒剑盟,恐怕只不过是先后问题。老夫老矣,自身并无所谓,可是桃苑断断不能落入老黑和南夜豺狼的手中!我应当赔礼道歉的一样不会少,假如曲意逢迎还是不行,老黑一定要强攻的话,就算孔雀城果然不保,我桃苑也要对南夜豺狼说不!”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好!”安一铭不禁击节道,“晚辈愿与伯父同行,戮力御敌!不瞒伯父,小侄来时,家父已经点齐三千人马。此役纵然失败……”
      突然门外有喧闹之声,隐隐有人啼哭,殷庄主喝道:“什么人哭哭啼啼?滚进来说话!”果然一个女孩子连滚带爬地闯进来,满面泪光,哭道:“庄主!安公子!求庄主救救姑娘!安公子救救姑娘!”
      殷庄主惊讶道:“小娉?出了什么事?站起来好好说!”
      小娉倚在廊柱脚边抽噎着:“姑娘,姑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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