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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台球厅的惨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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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主角是不会轻易死掉的——作者注。)
突然,小日本好像中毒一样,脸因为痛苦扭成一团,手一下子没了力气。我趁机把刀从肉里拔出来,刀子顺着小日本无力的手掉到地上。小日本趴在我的身上,拽着我的衣服一点点滑了下去。
在一片黑暗中,我看到老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枪一样的东西。
“阿川!”老板喊着我的名字,跑到我身边,摇晃着我的身体。
我一脸木然,好像什么都停止了一样。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没死?在黑暗中,老板的存在好像成了无,我只感到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的沉甸甸的东西,是它,让那个小日本永远失去了活动的能力。
“阿川!清醒点,已经安全了! 阿川!”老板拍着我的脸,大声地在我耳边呼唤着。
“老板……”我稍稍清醒了点,身体还是动不了,但总算能说话了。
“阿川!我在这里,没事儿了,都过去了!”
“他……他……”我看着躺在自己脚下的小日本,不知该说什么。
“他已经死了,他不会在伤害你了!”死,一个听起来如此简单的字眼就这样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一个我曾经以为会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字眼,可我却活着听它去形容另一个人。我不希望自己死去,但也不希望别人死去。而事实却出人意料的赤裸裸地摆在我的面前。先是自己被别人追杀,然后是对方被杀,而且在这一切结束后,成为凶手的竟然是老板。虽然曾经就听说老板杀过人,可当亲身经历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要从新开始接受这个人。尤其是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渐渐的,自己的理智开始恢复,身体也有了点力气。我试图向前走一步,但地上的尸体却绊住了我的脚。是的,那时一具尸体,真正的尸体。就在我向地面倒下去的时候,我的眼睛也一直看着那具尸体。老板一把扶住我,搀着我到旁边的休息室,回手就撞上了那有具尸体的房间的门。
房间里只有我和老板两个人。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只是目光没有聚焦,可以感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颤抖,但却冷得可怕。老板拿着酒精棉和纱布,小心地为我包扎伤口。我发现自己好像失去了疼痛感,只是觉得肩膀麻麻的。
“金哥,客人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金发的服务生阿豪打开门,向老板报告外面的情况。
“我知道了,你们继续盯着点外面,记着机灵点儿!”
“知道了,金哥。”阿豪退了出去,轻轻的带上门。
“一会儿我送你去我家,你在那好好歇会儿,睡个觉,明天就不用去上学了,你爸那边我也会打招呼的。”老板帮我包扎完,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
“……我……我想回家。”我模模糊糊地说。
“回家?你这样能回家吗!你家里又没人!就算你爸回来了,见你这样还不把你打死!”老板大声地说,一脸的反对。
“他不知道这事儿也会打我!”
“那你也不能回去,你在我这儿他就不会来!”
“那我也要回去,我不想呆在这儿!!”我站了起来。
“阿川!!”老板拽住我的胳膊,但被我甩开。
“……那……那个光头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事情是我做的,我自有办法。”
“你想怎么办?”
“……我不能告诉你。你用不着知道。”
“……老板,我真得很感谢你。没有你,我就死定了。但是,我……我不喜欢你这样。”
“阿川?”
“我讨厌你为我做的那些事,为了我杀人,为了我做我讨厌的事!”
“你会讨厌杀人?你是在开玩笑吗?!你害怕死人吗?”
“你不要明知故问!你知道我……你明明知道我害怕死人,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死人,讨厌杀人这件事!!”
“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除了杀他没有别的办法!我不能让你死!”
“……”
“你就不能控制住自己吗?死掉的东西真地会让你这么难受吗?”
“……我……我要回家!!”
“阿川!!”
我不顾老板在身后的叫喊声,飞快地逃出门去。对,逃出去!我不能再呆在那个地方,那个有尸体的地方。否则我真地会控制不住。可我也不能回家。老板说得没错,如果我这样回去,被父亲撞见的话,肯定会被打死的,自从11年前的那天开始,一切就变得像地狱一样……
……1994年的夏天,我7岁。我们家刚搬到现在住的地方。家里有整天在外忙碌的父亲,我,和体弱多病的母亲。父亲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很多天不回家。母亲心脏不好,没有工作,她的工作就是照顾我和这个家。有心脏病的人很怕劳累,但在我的记忆中,母亲一直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她整天都在收拾屋子,可能是因为那个年代有套崭新的三居室的大房子不容易,母亲总在收拾它,像是患上洁癖症一样,让它一尘不染,说是这样的话,父亲回到家就会很高兴。事实也的确如此。父亲每次回到家,看到家里这么漂亮,总是非常开心,有一次,他还带了朋友回来,说是来欣赏我的家。我记得那天家里很热闹,像过年似的。因为第二天父亲就又要忙于工作了,所以母亲那天做了好多好吃的,陪着父亲和客人热闹到深夜。次日一早,父亲就又去工作了,母亲没有起床,说是不舒服,想多睡一会。我就自己收拾一下去上学了。然后就这样过了好几天。母亲一直都在睡,我叫她也不醒。肚子饿了就从冰箱里找些吃的东西,或是拿钱去买零食。晚上有时就跟母亲一起睡,因为当时是盛夏,母亲的身上凉凉的很舒服。就这样,我一直等到父亲回来,接下来的事情就记不太清楚了,只是觉得情况很混乱。好像父亲打电话叫了很多人来,然后说是母亲已经走了4天了,接着父亲就开始打我,很疼很疼,然后母亲就从家里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从那时起,家里就像是地狱一样。经常黑着灯,有人没人都是一样。到处都乱乱的,脏脏的,冰箱里也没有吃的东西,没有饮用水,父亲回来的次数更少了,几乎不在家过夜。以前我和母亲一起睡的床也被搬走了,换成了简易的折叠床。我开始害怕父亲,因为他几乎每次回到家,都会经常为一点小事打我,很用力,很用力的打我。我每次都抱着头缩在墙角大声求饶,但他从没有因此饶过我。每次打完我,他都会换上整齐的衣服,把一些钱放在积满灰尘的桌上,然后离开家继续工作。一开始,我还会在事后收拾一下被弄乱的家具,把打碎的瓶子碎片扔掉,顺便擦掉溅在墙上的血迹。但渐渐的,我就不再这么做了,每天不玩到深夜,我是不会回家的。我知道父亲不会在家过夜,我怕早回去的话会碰到他。哪怕他一个月只回来一次,我也不愿看到他,因为一见到他,自己的身上就会多出几道伤疤,墙上也会留下新的血迹。
后来,自己渐渐长大。到我初中快毕业的时候,我听说父亲在外面结了婚。但我从来没有去确认过。只不过,他比以前更少回来了,而且把给我的现金换成了卡,从这两方面来看,传言可能是真的。但是我对这种变化并不担心,我最担心的是自己。因为我发现自己虽然长大了,但是反而对某些事物更加害怕起来。比如女人,尤其是做母亲的女性,还有死人,灵异事件,和一切与恐怖沾边的东西。但凡事都是有互相矛盾的一面。虽然对那些事物很害怕,但我知道自己的心里也很向往那些东西,如同被虐待狂的心态,虽然痛苦,却被其吸引。好像恐怖与激动之间仅一线之隔,只是我从没有想过要跨过这一步。
我独自走在街上,已经过了午夜零点了,路上什么人也没有。路灯投下一个个黄色的灯柱,沿路飘来佛香的味道。已经到舍利街了。
我从小就经常在这条街上玩。可能是心理作用,我有时候总会觉得家里有什么东西,除了我以外的东西。这让我很不舒服,而且这种感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日趋明显,我甚至有一段时间不敢晚上睡觉,不敢出房间的门,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尽量可以听到外面的声音,这样我才会感觉自己还与现实的世界相联系着。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患上了睡眠障碍综合症(本人也深受其害,经常会有睡眠瘫痪,睡眠幻觉,睡眠窒息等症——作者注)。无数次的,会在黑暗的夜里惊醒,不敢睁开眼睛,身体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甚至连呼吸也要有意识地去做才行,否则就会窒息。于是,次日早上我就会很难起来,经常会觉得自己都开始准备上学了,可张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在床上。梦境和现实越来越难以区分。于是我开始求助于宗教的信仰。我总是会从舍利街找些东西回去,十字架,檀香木的佛珠,圣经,佛香,不管碰到什么,只要觉得有用就会买回去,然后在床边放满这些东西。虽然这些东西并不管用,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会让我在心情好的时候有个还算不错的觉可睡。舍利街在这方面成了我的心理依靠。
我走在路上,不断从旁边的店铺里传来香的味道和诵经的声音。舍利街里有昼夜经营的店。我站在一家叫做“玛丽亚的上帝”的店铺前,向里面望去,突然想到了田智的坠子,心里想是不是要去问问,说不定和天主教有什么关系。我现在要尽量不去想在老板那里发生的事情,否则,我知道自己又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要在夜晚的恐惧中生活了,而那正是我要努力摆脱的感觉。可是我现在手里没有那个坠子,从老板那里跑出来的时候把东西都放在那里没有拿出来。我站在店铺前犹豫着,不知道要怎么打发晚上的时间,虽然已经这个时间了,父亲不可能在家,但一想到要回去那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还是会有满心的恐惧。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从11年前开始就不再是个家了,那只是个可以用来睡觉,避风雨的地方,这个世界上,一个可以用于安顿我的水泥巢穴。平时不想回家的时候,都是在老板的台球厅里消磨时间,或是去老板的家,喝着老板亲手煮的热牛奶甜麦片,躺在能睡下三个人的柔软的大床上慢慢进入梦乡。可是,今天自己再次成了无处可去的人了。这种孤独的感觉好像好久没有体验过了,当冰冷无助的感觉再次占满整个心里的时候,就会觉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来的猛烈,像无数的针,更加深刻地刺进心里,好疼……好疼……
“……林……林川?!”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后面站了个人,我马上回过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你蹲在这里干什么?脸色这么难看!病了吗?”那个人看着我说。我这才发现自己正蹲在地上捂着胸口发呆。我马上从地上站起来,但胸口疼得我直不起腰。过了好半天,我才从嘴里吐出两个字:“……田……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