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折眉》青媚狐

9、出谷入红尘

　　春光明媚，风和日丽。蜀中栈道上，缓缓走来一个白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俊逸洒脱，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望见身边偶尔掠过的飞鸟，朗声吟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吵死人啦，还让不让人睡啦。”一个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打断了诗兴大发的少年，似乎还带着一丝困意。
　　那少年笑道：“这栈道可是被称为长江天险，难为你在驴背上也睡得着。”
　　少女撒娇道：“就是怕才睡觉。有你牵着驴，还能掉下去不成。”
　　原来那少年背后竟然跟着条憨态可掬的小毛驴，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小少女正骑在驴背上，而缰绳就握在这白衣少年手中。
　　少年宠溺地抚了抚少女的头发，柔声道：“既然醒了就别再睡啦，，过了这栈道，便是锦官城了。”
　　少女不悦地拍开少年的手，嘟囔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像对小孩子一样摸我的头！”心中暗想：听说唐门的老窝就在锦官城附近，自己身上的碧灵玦，不知道会不会惹来麻烦，可惜没有别的路可走，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啦。
　　这两人正是刚从谷中脱身的杨小月和方振眉。原来那日出谷后，杨小月便迫不及待的想要畅游天下，第一站便定在江南。听了方振眉解说才知道，他们现下仍在蜀中，不管想要去哪里，都得先取道锦官城，于是便顺着栈道，一路饱览三峡壮丽景色而来。

　　正在说笑间，忽见一个红色身影从二人身后奔来，奔至杨小月身边时，看到她骑的小毛驴，略微顿了顿，突然一扬手，娇笑道：“这下看那些跟屁虫还怎么追我！”
　　方振眉眼疾手快，左手两指一拈，手中已多了一支明晃晃的银针，右手袍袖轻拂，便拦住了正要再往前奔的少女身影，不悦道：“我等与姑娘素不相识，姑娘怎的出手便欲射伤我等坐骑？这栈道狭窄，惊了坐骑后果不堪设想。此举未免太过狠毒。”
　　那红色身影见自己被拦，跺脚道：“快让开！本姑娘没空跟你闲聊。”原来竟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生得明艳动人，十分美貌。看得方振眉和杨小月二人俱是一愣，小方更是一时话也说不出来了，一个不留神，竟被那少女溜了过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杨小月看到方振眉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捉弄道：“哇哇，刚刚那个姑娘真漂亮，小方也动心了么？”
　　方振眉面上一红，急忙道：“月儿不要胡说！我只是……”
　　“只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姑娘吧？好啦好啦，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杨小月笑嘻嘻地接口，心里暗道：这个傻小子长到十五岁，除了我这个伪萝莉大概也没见过什么美少女，那红衣少女确实美貌，就算放到二十一世纪也能当玉女明星了，难怪小方同学会看呆。
　　方振眉看到杨小月两只眼睛转来转去已经魂飞天外，恼道：“你小小年纪不知道都想些什么！我只是看到她，突然想到……”
　　话刚说了一半，身后又奔来三个中年人，一副劲装打扮，急匆匆问道：“敢问二位，方才是否有一个十四五岁的红衣少女经过？”
　　杨小月笑嘻嘻回道：“有啊有啊，刚刚过去，还把我家大哥迷得昏头转向来着。”
　　那为首的中年人扫了方振眉一眼，也不说什么，微一拱手，三人便像来时一样迅速地离开了。
　　方振眉听杨小月如此回答，又羞又恼，气道：“月儿你又乱说话！那三人与那穿红衣姑娘不知是敌是友，你说了她的行踪，说不定会害了她。”
　　杨小月奇道：“咦？我不过开玩笑来着，你这么紧张，真看上那姑娘啦？她虽然漂亮，可是那么狠辣，出手便拿针射我的小黑，我不喜欢她。小方你就算喜欢漂亮姑娘，咱们也该找个美貌又温柔的才是。”小黑便是杨小月给那小毛驴起的名字。方才那红衣少女那针射它，恐怕是因为看栈道狭窄，毛驴若受伤被惊，那三人追来就会受阻，谁知却被方振眉拦下了。
　　“你！”方振眉听她满嘴胡说，气得不行，便板着脸不再说话。
　　杨小月见他真的生气，忙又来哄他。

　　两人闹了一路，终于在晌午时分来到锦官城外的茶棚，却看见那红衣少女手持长剑，正与先前追她那三人斗在一处，弄得桌翻椅倒，一片狼藉。
　　方振眉道：“你看，果然被我说中，打起来了吧。这位姑娘剑法不错，不过最多再有五十招，便要落败。”
　　杨小月一看他神色，忙问：“你该不会要上去帮忙吧？你还真喜欢她呀？”
　　方振眉急道：“根本不是这回事！只是师父说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是侠义之道。她只是个弱女子，却被三个大男人围攻，就算是个丑陋村妇，我也要帮的！”
　　杨小月一哂：“你忘了我给你讲的强盗书生的故事啦？你又不知道他们谁好谁坏。”
　　方振眉愣了一下，道：“总之三个男人欺负一个女子就是不对。”说罢便身形一闪，还是加入了战圈。
　　杨小月叹了口气，只好踱过去把小毛驴栓好，将掌柜从柜台下揪出来要了壶茶，又拣了角落里完好的桌椅坐下，边喝边看。
　　方振眉崖底几年苦练后武艺大涨，又学的是最高深的武功，早非吴下阿蒙，出手后形势立刻大变。只是他生性善良，不欲伤人，那三人看来武功也不弱，一时半会儿竟也没有制住他们。
　　杨小月一边看一边心想，难道有些人生来就是要作侠客的不成，亏得她在崖底这些年每天努力给小方洗脑，结果刚一出谷，这家伙立刻便又开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自己只是想安安稳稳到处游山玩水而已，这样可如何是好。正烦恼间，突然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转头望过去。一望之下，竟傻住了。
　　原来世间竟有这样秀美的少年，仿佛琉璃一般晶莹剔透，却又有着夜一般幽深的眸子，深不见底。这双眸子正专注的望着杨小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见到杨小月回身看他，那少年优雅地伸出莹白的手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冲杨小月微微一笑。
　　杨小月看得心头怦怦直跳，心道这才是梦幻美少年啊美少年。方振眉长得也十分英俊，可他的眼睛太明亮清澈，他的笑容太温暖柔和，他的身材太修长挺拔。不像这个少年，纤弱精致，美得甚至有些邪气，却偏偏更摄人心魄。
　　杨小月正发呆间，方振眉已经打退了那三个中年人，同那红衣少女一起走进茶棚来，本来还在担心自己没有听杨小月的反而上去帮忙，回来一定被她怪声怪气地挤兑，却发现她盯着茶棚里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青衣少年猛看，口水都要滴下来了。不知怎的突然觉得火大，一把将杨小月拽过来，低声道：“真是不知江湖险恶！不要随便盯着别人乱看！”
　　那少年瞟了方振眉一眼，冲杨小月露出一个仿佛春雪初融般的微笑，往桌上放了一块碎银，便施施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