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折眉》青媚狐

8、小别须臾事

　　看到头顶久违的阳光，杨小月不禁雀跃不已，心想不知道小方同学怎么样了，该不会以为自己死了吧，这次出去肯定把他吓一跳！她练完了忘忧真解，只觉得身轻如燕，轻轻松松便跃出地道，急忙向谷内跑去。

　　一出那兰花瘴，才发现谷中已经到了秋天。初来时的满目苍翠变成了金黄，似锦的繁花都已结出了累累果实。一个瘦削的小小身影静静坐在湖边，望着湖里悠哉游哉的几尾银鱼，似在发愣。杨小月放轻脚步慢慢踱过去，猛地从背后抱住那人，笑道：“猜猜我是谁！”

　　怀中那人身子一颤，转过身来，正是三个多月不见的方振眉。只见他一身白衣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小小的面孔本来满是伤心痛悔之色，抬头看到杨小月，眼中顿时光彩绽放，一把将她搂住，颤声道：“月儿妹妹！你……你没有死……太好了……我还以为我那一掌害死了你……”

　　杨小月嘻嘻一笑：“我福大命大，哪那么容易就死。倒是我不在这些天，你可不怎么会照顾自己呀，瞧瞧，瘦了好多。”说着便去捏他的脸蛋。

　　方振眉乍一见到杨小月，激动得眼圈都红了，正暗自忍泪，被她一摸又忍不住红了脸，低头轻声道：“你没事就好。自从你掉进那洞里后，我不知有多后悔。我每天都去石碑那查看，想了好多办法也没法打开那块石板，三个多月了，还以为你已经……都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不与你生气了。”

　　杨小月大为感动，又将洞中的遭遇通通说与方振眉听，只听得他不住称奇。说到忘忧真解一节，方振眉笑道：“这倒与师父教给我的忘情天书像是姊妹篇，妹妹与我真是有缘，连武功都学的差不多。”

　　杨小月嗤道：“我要不是为了想办法出来，才不愿意学那劳什子武功。什么忘忧忘情，真的忘了，岂不成了和尚尼姑，有什么趣味。”

　　方振眉当她是小孩子说胡话，只是笑笑不语。

　　两人别后重逢，心中都十分高兴。杨小月即便是不喜练武，也忍不住把刚学的招式拿出来显摆了下。方振眉自是赞不绝口，却又说她只是堪堪学会，除了轻功，其它还是需要有内力支持，她现在的内力比起高手来还差得远了，还得好好修炼才好，不然将来对敌必然吃亏。又说自己也是学艺不精，如果内力够深厚，当日杨小月滑下去的时候便可击破石板救她出来了。杨小月听了也不以为意。

　　两人仍旧没有找出出谷的办法，只好继续住在谷里。后来还在杨小月的指挥下又搭了间小小的木屋，将石室里的被褥衣物取了来，总算有了个窝。小方同学自从上次害杨小月落入机关的事件之后，大概是觉得心里有愧，对杨小月简直好得不得了，把寻找食物和做饭洗衣的活儿全揽了下来，杨小月每天吃喝完了就懒洋洋地躺在湖边晒太阳，生活好不自在。方振眉催她练习武功她也只是敷衍了事。有时候急了骂她只知道吃和睡，她便嬉皮笑脸道：“除了吃和睡，生命也许还有别的意义，不过我觉得没有就挺好。”弄得热爱学习的小方同学也常常无可奈何。倒是小方同学自己每日辛勤练功不辍，据说功夫大有进境。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转眼间两人已在这幽谷之中度过了七个年头。方振眉长成了十五岁的清俊少年，若是走在人群中，想必也是引人注目的。而杨小月也变成了十二岁的小小少女。她这些年在谷里过得怡然自得，竟越来越有童心，反倒是方振眉一天比一天老成，如今真有点哥哥的派头。

　　这一天杨小月趴在湖边挨个翻起小石头抓螃蟹，被方振眉抓到，又要拎她去练武，顿时不耐道：“整日里练功练功，你的武功倒是练得好了，倒是能有办法出谷去么？难不成练好了武功，便能左脚背点右脚背，右脚背点左脚背，左脚背再点右脚背……一直点出对流层，点到外天空，白日飞升么？”

　　这本是奚落他的话，杨小月刚一出口，便有点后悔。结果方振眉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大喜道：“是了是了，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借力使力的办法！这下我们便有办法出谷了！”

　　杨小月一脸黑线，心道：难不成还真能左右脚□□便爬上悬崖去么，那牛顿知道了还不活活气死！不过这世界本来就没有牛顿，更没有牛顿三大定律了。

　　只见方振眉来到崖边，四下张望。先前曾说过，他们所在的幽谷像是一个不规则的三边形，每两侧的崖壁之间形成一个夹角。方振眉走到两个崖壁交汇处，突然纵身一跃！这些年来他勤练武功，轻功大涨，一运气也能跃起三四丈高，就连杨小月懒怠得不成样子，托忘忧真解相助，也能跃起二丈多了。只是那崖壁最矮之处也有十多丈高，却是怎么也不可能凭轻功跃上了。

　　杨小月正在纳闷，却见方振眉并不是竖直向上跃起，而是略略偏斜，待到触及一面崖壁时伸足轻轻一点，顿时又借力拔高了三丈多，此时又恰巧碰上另一边崖壁，便又依样足下一点，如此反复，身形竟如“之”字形向崖上而去。直看得杨小月目瞪口呆。

　　过了一会儿，便见方振眉潇洒地从崖上飘下，喜道：“月儿妹妹，多亏你提醒，我才想到这借力之法。我刚才已经上得崖去。我们终于可以出去啦。”杨小月心中悻悻：我本来不过拿话挤兑你而已，谁知道真给你想出办法来，这样聪明，倒比我这心理年龄大你十多岁的人还强了。

　　两人都是少年心性，在谷中这方寸之地待了七八年，早就有些烦闷。如今有了出谷的方法，都十分高兴，便决定将东西收拾了，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出谷去。

　　夜里两人像七年前落入谷中那日一样，铺了草床露天而眠，却兴奋地怎么也睡不着。看着满天的星光闪闪，暗夜的天空下，有风轻轻吹过，天空的云朵聚拢又散开，想着这七年来的点点滴滴，思绪万千。

　　方振眉轻声道：“月儿妹妹，这些年与你一起，即便是身在无人幽谷，也开心得很。”

　　杨小月得意道：“我也开心得很，多亏有你，不然谁给我做饭洗衣，还盖木屋给我住。”

　　方振眉想到这些年来被杨小月欺压指使，不禁好笑：“你比我小，我照顾你本是应该。只是出谷后可不要这样任性了，你学了那忘忧真解本是天大的福缘，却不肯好好练习，我真怕你将来在江湖上吃亏。”

　　杨小月一怔，叹道：“是啊，出了谷便又入江湖了，麻烦肯定接踵而来。小方，我看你也别去当什么大侠了，江湖险恶，不如我们结伴四处游玩，多么逍遥自在。我听说这世间处处皆有大好河山，塞外有“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辽阔大草原，江南有“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丰饶鱼米乡；还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长江黄河，“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东海黄海；既有三山五岳的高耸入云、秀丽如画，又有万里长城的雄伟壮观、绵延如诗……”

　　方振眉听得心驰神往，又想起师父的教导，不由犹豫道：“可是师父说……”

　　杨小月恼道：“你那师父才坏得很，教你功夫也不好好教，只让你背了些口诀叫你学成后行侠仗义，便甩手走人了，当年还害你被武林败类追杀。要不是有我在，你小命早没了，还当什么大侠……”

　　方振眉忙道：“月儿不可胡乱说我师父的不是。我听你的便是。你现在年纪还小，我本该陪着你保护你，也可以再精进一下武功，其它的事过几年再说。”

　　杨小月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第二日一大早，两人便将石室中的珠宝取出，又包了几件衣服，准备出谷。方振眉怕杨小月功夫不到家，自己先依着昨日的方法跃了上去，又垂下绳子以防杨小月半途乏力不济，总算两人都安全地到了崖上。

　　定睛一看，脚下正是当年他们跌下的那片突出的山岩。此时夜色刚刚退去，天空呈鱼肚白，层层山峦后先现出一丝红霞，慢慢变成弧形、半圆、大半圆，越来越红，越来越亮。一轮红日冉冉自山顶冒出，光芒四射，煞是好看。

　　二人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披着满身霞光向林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