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奈何春光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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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振眉见状挑眉一笑，对李度道：“恭喜李兄，今日唐公子心情似乎不错，你可要发大财啦。”
唐月亮却是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小方你们两个刚才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又看看唐倚风：“这不是你爹唐惑的遗物么？”我以为你要每晚都要捏着它忆苦思甜诅咒你那死鬼老爹一回，怎么就这样不要啦？
唐倚风冷哼一声，却只道：“样式太过俗艳，我早就想换了。”
唐月亮正待再问，却听见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李家院子就在村口，转眼间那匹马便到了眼前，一头朝牵着老牛的李度身上冲去。眼看马蹄就要踹上李度的脑袋，那马却痛嘶一声，突然歪倒在一边。马上滚下两个血淋淋的人来，一个穿着宋朝文官官服，似乎已经昏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另一个像是个侍卫，明显也已受了重伤，咳了一大口血，才强撑着半支起身来，目光便落在方振眉身上，喘息着道：“好快的身法！你……你是？”
方振眉并不提自己的身份，只颔首笑道：“微末之技罢了。两位受伤颇重……”说到一半，犹豫地看了唐月亮一眼，终是忍不住上前，欲探那人脉搏。却不料那人却挣扎着一把抓住方振眉，急声道：“我不成了！不用管我，快救虞大人！”方振眉一愣，正要问话，那侍卫却已昏了过去。
一直畏缩在一旁的李大伯突然开口道：“可是江州府的虞允文虞大人？”说着小心翼翼地凑到昏迷的文官跟前查看，一看之下顿时大惊失色:“真是虞大人！虞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连忙招呼李度：“快将恩人抬屋里去！”不一会儿又奔出来在方振眉面前跪下：“公子一定要救救虞大人！他可是个好官啊！前些年淮河发大水，若不是虞大人开仓放粮，小老儿父子俩早就饿死了！”抬头看了看自己那头老牛，咬牙道：“要是能救虞大人，小老儿那牛就送给公子了！”
这时那侍卫被方振眉输了些真气，醒转过来，目光散乱，抓着方振眉的手喊道：“金狗来了！金狗来了！快救虞大人！”喊了两句，便没了声息，竟已气绝。
方振眉叹了口气，阖上那人双目，将李大伯扶起道：“李大伯放心，方某自当尽力。”望向唐月亮，目光里几分歉意几分坚持，见唐月亮只是对着自己微笑，歉意更多了几分，却还是转身随李大伯进了院中。
方振眉一走，唐月亮的笑立刻变成苦笑：这侍卫这样重的伤，下手的人一定是高手。金宋两军军中没人有这样的身手，只能是武林人士。若救那文官，难保不与武林人士扯上关系。——路见不平，往往带来更多麻烦。
唐倚风见唐月亮如此神色，反倒笑了：“月儿若不想他去，为何不说？还是你认为说了也是无用？”一双眸子愈发显地幽深：“你心里……其实并不觉得他的诺言比我的更加有效吧？那么，为什么选他？只因我是哥哥么？我……”
“我不说，是因为我并不希望他因我的话而改变看法。”唐月亮打断了唐倚风的话。她难道要说服小方做个只会独善其身的人么？若当初他是那样的人，唐月亮在破庙的时候已经死了。她只是讨厌麻烦，并不是害怕。若她的爱人因为怕招惹是非而畏缩，唐月亮会觉得耻辱。
见唐倚风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唐月亮叹了口气，一边低头查看地上侍卫的尸体，一边继续说道：“而你恰恰相反。我们都早知道你不会因我的话改变任何看法。”
唐倚风一愣，笑容渐渐变得僵硬，良久才冷笑道：“好！好！”抬手拔下钉在墙上的短剑，“月儿说得对。我岂会为你改变……”甩袖便走。
唐月亮无奈地摇摇头，犹豫要不要去拦，顺手在尸体上按了一下，尸体胸前立刻塌下去一大块，顿时一惊：这情形好眼熟！郭傲白的尸体也是这样。是……轻烟神掌！起身便要进院里找方振眉，还没抬脚，就听见身后风声一响，转过身来，刚好看见唐倚风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对了一掌，借势跃回自己身边。
“哼，功夫倒不错。”那人偷袭不成，撤了掌冷笑一声。
“我道是谁，原来是西域双仙中的金燕，这么快便找来了，寻人的本事比狗鼻子还灵。依唐某看，这西域双仙的名号不如改作西域双犬，岂不更贴切些。”唐倚风硬接了金燕一掌，似乎并无不妥，面不改色地道。
金燕闻言大怒：“放屁！我是来追那宋朝狗官的！你胡说什么？别以为投靠了完颜允恭我便不敢动你！”却只是拿眼扫了下地上的尸体。
唐月亮见是金燕，心中正暗暗叫苦，闻言也忍不住嗤地笑出声来，对唐倚风道：“那天二话不说便请你吃霹雳弹，今天被骂作是狗都能忍，看来她是真的不敢动你啦。”
“小贱人住口！柳大哥说不杀他，可没说不能杀你！”金燕尖声斥了一句，接着阴恻恻地笑了：“只有你们两个在，你那姓方的小情人呢？也对，那狗官中了我的轻烟神掌，听说你那小情人最爱管闲事，定是在救他。好得很！他耗费功力救人，此时定没有防备。我先杀了你，再进去杀了你的小情人。哼哼，唐甜，你做的好事，今天便报应在你女儿身上！”说罢抽出袖中一双金剑便向唐月亮攻来。
唐月亮早有准备，远远便闪了开来。她知道自己不是金燕的对手，本打算寻个机会将金燕引开甩掉，运起轻功正要逃得远些，却突然想起被金燕打死的郭傲白，顿时觉得胸口发闷，怒道：“你要报仇，我还想给小白报仇呢！”心头火起，不由自主地反抽出无形丝迎了上去。
“找死！”金燕见状冷笑一声，却不闪避，双剑被无形丝缠了个正着。
唐月亮没料到真能缠住金燕的双剑，反倒愣了一下，忽觉手中一紧，被一股大力拉得一个踉跄。原来金燕知道唐月亮轻功颇高，担心自己追之不及，故意让自己双剑被无形丝缠住，反手一绞，便将唐月亮扯了回来，现下唐月亮在自己掌力范围内，想跑也来不及了。
唐月亮这时也明白了金燕的用意，不禁暗悔自己一时头脑发热，竟着了她的道。抖袖射出一把蚊须针，趁机收回了无形丝，抽出袖刀硬着头皮与金燕游斗起来。
金燕双剑攻势凌厉，出招如电，剑锋总是不离唐月亮要害。唐月亮只觉眼前金光四迸，使尽浑身解数也只是堪堪躲过，竟全没有还手的机会，更别提找机会脱身了。
两人拆了十多招，唐月亮渐渐落了下风。金光越来越盛，金燕得意地笑了一声，双剑一错，幻化出漫天剑网，兜头向唐月亮罩来，正是当初完颜光英使过的那招“鹰燕双杀”！这招由金燕使来，威力比完颜光英大了不知几倍。功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招数再过高明也是枉然。唐月亮只觉得自己被剑气迫得连手也抬不起来，知道自己断难避过这一招，心下一横，暗道：罢了罢了，死了反倒穿回去了也说不定。只是小方会很难过吧？肯定会觉得是他害了我。想到这里又觉不舍，用力咬破舌尖，硬是提起一口真气想要运功格挡。
却听得铮地一声，金光骤暗。唐月亮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白衣人影，心下顿时一安，紧绷的那口气一泄，便觉得眼眶微热，轻声道：“你来了。”每次你都会赶来救我。
方振眉握了握唐月亮的手，回她一笑。
金燕向后退了一步，收了剑势，突然闷哼一声，倏地转过身去，双剑连拨，接连打掉几个暗器，瞪视着唐倚风，恨恨道：“我早知你这小兔崽子要背后反水！”扬起双剑便向唐倚风刺去。
“早知道还会中了我的暗器？”唐倚风退后两步，避过金燕的攻势，一边回手又射出几枚暗器。原来唐倚风见金燕被方振眉一剑逼退，便趁机放出暗器在背后偷袭。“鹰燕双杀”这一招之所以威力巨大，便是因为使这一招会将时全部功力都注入剑上，身体其它各处反而几乎没有防御。饶是金燕武功高强又应变得快，还是被唐倚风的暗器射中。
金燕刚一运气，就觉得自己中了暗器的右臂隐隐发麻，撕开袖口一看，伤口处已生出许多细细的红线，象活物似的，转眼间便爬满整条手臂，甚是可怖。金燕脸色大变，想要运功逼毒，又担心唐月亮等人趁机偷袭，只好封了自己右臂的穴道，一手执剑拨开唐倚风的暗器，心中焦急不已。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哨，金燕闻声脸上一喜，运气大声叫道：“柳大哥，我在这里！”
唐月亮心头一沉，暗道：糟了！若西域双仙联手，就算我们三人齐上，也不知是不是对手。
可这时再想避开也来不及了。村口的大道上已现出一个人影，急速向这边掠来。
唐倚风立刻笑道：“柳鹰来了怕也晚啦。金前辈可认出此毒？听说当年家母便是用这‘红线’毒死了你的孩子。如今金前辈也将死于此毒，倒也是母子缘分。”
金燕闻言大怒，眼中一片通红，尖叫道：“我宰了你！”腾身向唐倚风扑去。
唐月亮知道唐倚风是想激金燕毒发，好趁柳鹰未到前先解决中了毒的金燕，忙抽刀想要上前帮忙，却见方振眉脸色微白，顿时有些紧张，忙用手去搭方振眉的脉搏，连声问道：“你怎么了？刚才给人疗伤一定消耗了不少内力，又硬接那一招，是不是受伤了？伤在哪里了？”
“只是牵动了旧伤，调息一下就好。”方振眉见唐月亮露出少见的慌乱神色，又是愧疚又是欢喜，正欲说些什么，突然又皱了眉，急道：“不好！月儿快去帮唐掌门。”
原来金燕被唐倚风说中多年来的痛事，胸中怒火狂炽，再也顾不得自己身中剧毒，竟用上了十二分的功力，拼着毒发身亡也要将唐倚风毙于剑下。
只听叮的一声，火花四溅，唐倚风脸色一白，退了几步，几乎拿不稳手中的碎月刀。唐月亮吓了一跳，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抖无形丝向金燕颈间缠去。金燕回身挡了唐月亮这一招，见到唐月亮酷似唐甜的一张面容，心中怨毒更甚，短剑一横，狠狠劈向唐月亮面门。唐月亮知她厉害，收手便退。金燕提气欲追，身后唐倚风的暗器与碎月刀又招呼了过来，只好回头去挡。刚挡了唐倚风的杀招，唐月亮的无形丝与袖中刀又如影随形攻向金燕要害。唐月亮身法灵活招式刁钻，唐倚风出手更是阴狠毒辣，如此几个来回，金燕饶是功力比他们二人高上许多，却也一时占不到什么便宜，更是无暇分心压制毒素。不一会儿连面上也爬上了几条红线，动作渐渐迟滞，一个不慎竟被唐月亮的无形丝缠住了受伤的右臂。
唐倚风的碎月刀跟着就要递上，柳鹰却已经赶到，身形在空中一折，朝着唐倚风背心就是一掌。这一掌来得迅捷之极，唐倚风根本来不及反应，而唐月亮欲要绕过唐倚风背后想要去救，也已来不及了。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人影疾闪至唐倚风身后，砰地一掌击在唐倚风胯间，将他击得疾飞出去。方振眉竟抢在柳鹰未至之前使巧力将唐倚风推了开来，这样一来柳鹰这一掌就落在了他身上。
柳鹰见妻子遇险，用足了十分的功力，即便是方振眉也难以接下这一掌。眼看柳鹰的掌风当头罩下，漫天剑光忽现，紧跟着蓬的一声，方振眉的身形便向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也跟着唐倚风疾飞出去。
唐月亮大惊失色，忙舍下金燕扑了过去，却见方振眉在半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柳鹰这一掌看似凶猛，却只击在方振眉剑上，看似将他击飞老远，实际却未打实，心中大是恼怒，喝道：“好狡猾的小子！看这次你躲不躲得过!”飞身便追了上去。
方振眉内伤复发，还未调息恢复就去救唐倚风，不过仗着绝妙轻功，与柳鹰掌力一触便借力飞起。虽化去了大半掌力，也仍觉体内气血翻涌，见柳鹰又是一掌劈来，身子一斜，堪堪躲过。
唐月亮大为担心，无形丝一甩绊向柳鹰脚下，袖刀跟着抹向柳鹰后颈。柳鹰回袖一拂，将唐月亮的无形丝荡开，右手顺势抓向唐月亮握刀的手腕，方振眉的宝剑却已等在前面，剑尖直指他臂上大穴。柳鹰冷哼一声，变抓为掌，迎着宝剑劈向方振眉。还未等他发力，方振眉便闪了开来，唐月亮趁隙改抹为削，袖刀直击柳鹰肩胛。
方振眉招式更加沉稳凝练，不像唐倚风狠辣有余却防守不足，常常逼得唐月亮不得不打乱节奏转攻为守前去救援。两人互为呼应，配合起来收发自如，虽然柳鹰武功比金燕更高，一时也占不了上风。唐月亮心中却暗暗叫苦，她只仗着招式精妙，内力远不如柳鹰，方振眉更是有伤在身，时间一久，必败无疑。唐倚风却也不出手相助，只在一旁看着，脸色阴晴不定。
那金燕中了当日唐甜杀死爱子的红线之毒，心中恨极唐倚风，此时得空运功将毒气暂时压下，双剑一扬又朝唐倚风扑去。唐倚风连连后退，面上却故作轻松地道：“你还敢来，再动真气，又要毒发。”金燕一剑削向唐倚风双目，恶狠狠地道：“毒发之前你便被我宰了，到时自然便有解药。”双剑翻飞，连连抢攻。
方振眉见状皱眉一皱，低声道：“月儿，这里我来应付，你快去救他。”唐月亮正气唐倚风刚才不肯帮忙，金燕反正已经身中剧毒，唐倚风诡计多端，也不见得就会吃亏，反倒是柳鹰更加棘手，便道：“我们先解决这边再说！”
唐倚风一人本不是金燕对手，片刻间已遇了几次险招，听唐月亮如此说，浑身一震，露出不敢置信地神色，被金燕一剑刺中，捂着心口大笑起来：“好！好月儿！我也不用你救！”眸中戾色尽显，不退反进，顺着胸口的短剑将身体往前一送，反手死死扣住金燕握剑的左手。金燕猝不及防，一时竟挣脱不开，眼见唐倚风另一只手中的碎月刀向自己咽喉刺来。
柳鹰见金燕遇险，大惊失色，舍了唐月亮两人一掌向唐倚风天灵盖拍去。方振眉紧随其后，全力一剑刺向柳鹰身后大穴。这一下攻其必救，柳鹰心中怒极，也只得转身，掌风飒然，狠狠印向方振眉胸口。方振眉这次再也无法闪过，只来得及侧身避过胸前要害，被击得倒飞出去。
柳鹰被这么一耽搁，却也来不及再救金燕，眼睁睁看着金燕被唐倚风一刀封喉，立刻便断了气。柳鹰见金燕惨死，一时间呆住了，良久才痛叫一声，扑向金燕尸身。唐倚风早已退出几丈远，一手按住不断流血的伤口，一手握刀警惕地盯着柳鹰。
柳鹰抱起金燕的尸首，盯着唐月亮三人，目中杀气四溢，正欲动手，却听身后有人叫道：“哎哟我没看错吧？财神爷被人一巴掌打得飞了出去？”话音未落，三条人影已落在院前，竟是沈太公、我是谁和温约红。唐月亮大喜，松了口气道：“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再晚我们可要报销了！”
柳鹰见又来了三个好手，知道自己今日讨不了好去，低头合上金燕双眼，冷冷道：“你们三个早晚都得为她陪葬！”说罢身形一闪，向村外掠去。
沈太公三人本还想追，被唐月亮拦住，又不甘心地骂了几句。她担心方振眉和唐倚风的伤势，忙催温约红给两人看伤，这才发现，唐倚风竟趁众人不注意悄悄走了。唐月亮知道他恨自己没有救他，又想到他本也是为了自己才冒险用暗器偷袭金燕，心中愈发不是滋味，想要去追，又不放心方振眉，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唐月亮焦躁之中抬头望天，才发现太阳已经落山，连最后一丝春光也早已淹没在夜色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奈何春光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