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今生的约定》梅子青时

6、第五章

　　多和锦哥哥“亲近”？怎么样的“亲近”才能婆婆满意我又可以接受呢？几天我一直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别说亲近了，其实这两天锦哥哥也不再像刚回来的时候那样每天早上出门之前都来看看我，而是常常略带疲惫地倚在公公婆婆住的沐风园门口等我一起进门请安。

　　我想锦哥哥不再每天都来看我是因为我现在身体好了很多了。我自己也感觉已经恢复到撞车前的状态，不，应该说是比撞车前还要好，那时候为了考研“艰苦奋斗”，身体怕早就沦落为亚健康中的亚健康了，否则怎么背上老是隐隐作痛？而现在，背早就不痛了，我药也不用吃了，每天没人的时候还可以活蹦乱跳一下（一定要没人的时候才敢稍做些“运动”，否则我担心会吓倒很多人）。只是补品还一直被迫吃的，因为大家都觉得我太瘦了！太瘦了？真是奇怪的审美观，我觉得正好呢！胖胖的小荷能看吗？

　　倒是锦哥哥，最近好像脸色不太好，是生病了还是疲劳过度呢？那个云破也是的，锦哥哥文弱书生一个，到日本逛了一大圈，还大病了一场，回来也不让他好好休息！两个人每天进进出出的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呃，好像又想岔了！最近思绪总是不集中。刚才在想什么重要问题来着？哦，对了，怎样让娘知道我和锦哥哥还是很“亲近”的！那个谁谁谁说过的？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什么的，虽然我也不想山来就我，但是我是不是应该多到卧云轩走动走动呢？我忽然想到，来到这个家那么久了，我居然连老公的院落都没有去过！真是枉为人妻啊！不知道锦哥哥那么温柔的人，所住的卧云轩会是怎样的布置呢？看来得先去探探环境才是，否则，身为锦哥哥的妻子，连孩子都生好了，哪天却在老公的院子里迷路可就难看了！既然是去探路，当然得找个没人的时候，晚上自然是不能去的，那就白天好了，白天他们男人一般都去谈生意了，应该都不在（应该是这样吧？）。反正现在我闲闲地胡思乱想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做，而且可以好好逛逛，说做就做，趁现在午休时间，支开了朱儿和阿紫，正好现在去！

　　虽说卧云轩和我住的听雪阁是相邻的两个院落，可是却居然没有相通的小门、小路什么的，明明没多远的地方，偏偏一条小径弯弯曲曲、忽东忽西地绕上好大一圈，才能走到卧云轩的正门！一路上让你充分领会什么叫做中国园林的造景艺术！你说这古时候的人都喜欢好端端的楞把家里弄成一迷宫干嘛？风格简约些不好吗？

　　一路走一路想着要不要打退堂鼓的我，好不容易站在“卧云轩”的牌匾下，看着那几个苍劲有力的，我不否认那样写很好看，我也应该认识，但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把它们写成那样的字，（我的文科实在不太好，否则又怎么选择了学机械？）心里禁不住的紧张。捏紧冒汗的手心，我深吸一口气——碧荷！没什么好紧张的！这是你老公的地方，你站在这儿是再天经地义正常合理不过了！给人看到也不会说什么的，瞎担心什么呢？！

　　提起裙摆，我还是忍不住心虚地四下扫了几眼，然后才迈步进入院子。没什么艺术细胞的我，站在卧云轩的庭院里，也能感觉出和听雪阁雅致、秀丽的风格完全不同的简单清朗。这和锦哥哥的气质还真是相配呢，我也更喜欢这里多一些——房子嘛，简单好用就可以了，何必那么复杂，弄得藏了个人都不知道？

　　虽然是简单的设计，但这屋子还是一间叠一间的，一样的门窗雕栏，一样的回廊，我可真不知道哪间是哪间。不管了，随便逛罢，反正这院子看上去方正简单，应该是不会迷路了。信步走到最近的一扇门，伸手轻轻推开——哈！好运气偶尔还是会来这么一趟的不是？简单的长案，旁边高高的柜子上一排排的书——这应该是书房了吧？虽然，我是看不懂这些书（真是打击，堂堂一大学毕业生，掉到这里却成了文盲！），但是总比一推门，就是男人的卧室强多了吧？而且，最最让我开心的是，我终于看到了让我能看懂的，画在纸上的东西了！

　　我忍不住坐到了书案前，细细研究起平整地摊在上面的图纸——这是机械图啊，哇哈哈，我终于找到能让我恢复些许自信心的东西了。这应该是一台织机的设计图纸，简单，但是却合理有效，真是让我惊叹！我一直奇怪着以古时候的科技水平，他们是如何织造出如此精致美丽的绸缎，却原来我大大的低估了古人的智慧！

　　嗯，不过，这个地方如果能稍做改动，对动力的传动会更有效呢！对，就这样改，这样就更完美了！我赶紧铺开另外一张宣纸，拿起旁边的毛笔，慢慢地重新画另外一张图。我画得很慢，而且费了好几十张纸，没有办法，实在是毛笔这玩意太难用了，一个不小心就歪了、糊了，却不像铅笔能改，又没有直尺，画出根直线就像一条痛苦的蚯蚓！也不知道辛苦了多久，好不容易画出了一张稍微看得过眼的。推开团在旁边那些废纸，我拿起原本在书案上的图纸和我辛苦重新描绘的新“设计”，再作细细的比较和思索，是否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更加改良呢？

　　“图纸应该已经完全干透了，我们今天就拿到云楼找杭师傅去制作。这个新的设计，可以配合织出更多新的花样呢！”锦哥哥兴奋的声音传来。哎呀，他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呢？惨了，这一地的狼籍，锦哥哥会不会生气呢？躲也来不及，只好见招拆招了！

　　“阿锦，别急，图纸不会飞走的。你走慢点，身子还得注意着些！”咦？云破怎么会这么温柔的说话，感觉好怪异。

　　“还不都是你……”锦哥哥的声音在推开书房的门时戛然而止。

　　我一脸尴尬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脸上无法控制的发烫，心下强自镇静——不用紧张，我是少夫人嘛，来帮老公收拾收拾也是应该的。奇怪，锦哥哥怎么也满脸通红啊？怪了怪了，他的眼光为什么要闪躲啊？那种脸色，不像生气，倒有点像是——羞涩与尴尬？！呃，我一定是看错了。

　　“夫人怎么会在这里？”锦哥哥没说话，云破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倒是有点怒意。怪了，正主都没生气，他这个“朋友”到对正主的夫人质问起来了！

　　我的心虚被云破这么一问，倒散去了不少，但却莫名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知如何形容，但觉得很是烦躁。我卷起手上的图纸站起身，走到锦哥哥身边，轻轻地倚在他身边笑着问。：“锦哥哥，我好无聊哦，闲着没事，就到处逛逛。本想着逛到这边可以和你聊聊天呢，没想到你不在，就想着先顺便帮你收拾一下吧。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没什么不对，你若是无聊，自然可以常常来的。”锦哥哥脸上的红霞略褪了些，用他一贯温柔的语气回答我。可是我却感觉到他身上一阵僵硬。

　　锦哥哥的反应让我心中那种感觉更深了！我努力压下心中的不适。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心中那么的烦躁？那么的不安？为什么我刚才居然会不顾男女有别，主动地依偎在锦哥哥身边？虽然在别人看来，我们是夫妻，这样的举动应该是再自然不过了，但是，只有我自己清楚，现在的我，是若菡，不是以前的碧荷啊！

　　“夫人倒是把这里收拾得很是别致！”云破慢慢地走到书案前，看着那上面一团团的废纸，似笑非笑地说。

　　“啊！我的图纸！”锦哥哥着急地抢步上前。哎呀，我这个笨蛋，还有空管那莫名的郁结，快想想怎么解释这些图纸才是！。

　　锦哥哥着急地抓起桌上的一团团纸，一一的打开，脸上神色越来越着急：“小荷！你，你这是在做什么？！我原来放在桌上的图纸呢？！”

　　“我……”我捏紧身后卷在手中的宣纸——我可算知道这年头女人的衣袖和裙子那么废布料到底有什么用处了！可是怎么办？我不想把这图纸交出去啊？那里面有我一时手痒画的图呢！要是被他们看到了，我可怎么解释我为什么能画出这样的图呢？！

　　随着废纸一张张的打开，锦哥哥脸色也越来越黑，直到最后一张“蚯蚓图”被打开，锦哥哥已全然的气急败坏：“小荷！！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阿锦，别急，别急，事已至此，我们再画一张就是，别气坏身子。”云破搂过锦哥哥，在他肩上温柔地轻轻拍着，还不忘朝我射来一记凌厉的目光。

　　“可是我们的进度……”

　　“没事，不差这一时三刻的，已经亲手画过的图，再描出来一定很快的。而且，说不定再画一遍我们能又改进些呢？”云破搂着锦哥哥一同坐到了书案前。

　　我知道设计图被毁的那种痛，所以，我没怪锦哥哥。虽然，图其实还在。不过，看着锦哥哥全然信任的倚在云破的怀中，在云破细致温柔的安慰下渐渐平静心神……两人间那种“友爱”，真的很怪异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怪，也许，怪的是我？我那种奇怪的不安与烦躁没有因为话题转到图纸上而消散，反而感觉似乎又加深了些！哎呀，想不通的事就不要想了！怎么到了这个朝代我的心思就变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捉摸了呢？

　　云破摊开一张宣纸，然后开始熟练地磨墨；锦哥哥则拿着手上那叠废纸在思索着什么。趁着他们两个人都不管我了，我应该可以悄悄离开吧？我静静地把握在靠近书案一侧的手中的图纸转到另一只手上，然后慢慢地转身背对他们。很好，他们没有发现，现在，我只要把图纸护在胸前离开就万事大吉了！我轻提裙角，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朝门口移动……

　　“小荷……”

　　完蛋了！锦哥哥发现了什么吗？我站定脚步，头疼，现在锦哥哥的视线就固定在我身上，我可怎么回头啊？

　　“小荷，你能不能过来一下，给锦哥哥解释一下这些图纸？” 锦哥哥的语气没有了刚才的气急败坏，又是我那个温柔的老公了。

　　泄气！我都这么小心了，锦哥哥怎么还是发现了我手中的图纸呢？我僵硬的回头，却发现锦哥哥的目光根本不在我身上，而是又惊又喜地盯着那一叠废纸，我赶紧快速地把手中的图纸继续藏到身后：“解、解释什么？” 过、过去？我怎么走过去啊？有哪个女人能双手背在后头，穿着拖地三尺的裙子走路而不摔倒的？我僵立在原地，脑子里快速思索着对策。

　　“阿锦，这些废纸怎么了？”云破停下磨墨的手，探过头去看。

　　“云破，你看——这些线条！你看看，小荷很有绘图的天分哦！虽然她用笔不是很流畅，但是可以看出她对机件结构还是比较清楚的呢！”锦哥哥的语气很兴奋。

　　云破看了看图纸，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他的眼光中，闪烁着的是什么？怀疑吗？

　　“小荷？怎么了？怎么不过来呢？哦，是不是生气了？刚才锦哥哥一时情急，语气重了些。锦哥哥给你陪个不是好不好？”锦哥哥终于发现我的不对劲，放下手上的图纸便要起身过来，却被云破一把按住。

　　“陶夫人！不知道您描下这些图纸到底所为何事？！”云破目光锐利地盯着我。

　　“我，我左右无事，一时无聊，就照着刚才的图，画着玩罢！”我为什么要向他解释？究竟他是陶家人还是我是陶家人啊？

　　“夫人好兴致！敢问夫人，这原稿又在何处呢？即便是夫人不小心损毁了，总也有些残骸在吧？”云破一字一字问出来。

　　“我……”

　　“对啊，小荷，这原稿去了哪里啊？”锦哥哥才想到。

　　“原、原稿……”原稿在我手里，不是我不想给你们，可是它和我画的那张叠在了一起，我不想把我画的那张拿出来啊！

　　“不知夫人手中拿着的，又是什么？”云破目光锁定了我背着的双手。

　　罢了，还是给发现了。把图纸给他们吧，走一步算一步了。这个云破，管那么多干什么？！我松下一直紧张背在身后的手，不意外地看到锦哥哥诧异的神色。走进书案，我欲把手中的图纸交给锦哥哥，却不料被云破一脸警戒地抢了过去。

　　云破展开图纸粗略地看了一眼，朝锦哥哥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用那种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我：“夫人是否应该说些什么？”

　　“说什么？”什么意思？

　　“云破，还是算……”锦哥哥想说什么，却被云破举起手制止了。

　　“阿锦，你不觉得很奇怪么？”云破比了比锦哥哥手中的废纸和他手中的图纸。

　　锦哥哥看了看这些图纸，也看了看我，然后叹了口气：“小荷，我想你应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忽然到我这边来？为什么会想描下我的图纸？又为什么藏起我的原稿呢？”

　　我惨了！这下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再不想办法解释清楚的话，我要被人当做间谍处置了！

　　“我，我真的是只是画着玩的，哪、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语气顿了顿，藏在宽大的衣袖中的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而且，我，我怎么就不能到这边来了？”我是陶夫人啊，到老公的房间有什么不对？哼，不和老公在一起，那青罗是哪来的啊？

　　锦哥哥的眉头皱了起来，看我的眼光充满了疑惑，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为难地将目光转到了云破。云破拍了拍他的肩，像是明了什么，又像是安抚着什么。他们之间的交流好像可以不用语言，这种心意相通的友情，我还只在武侠小说里见过这么一个两个呢。但是奇怪，看小说的时候觉得很羡慕，很神往，现在亲眼目睹，怎么觉得很，别扭呢？

　　“夫人，这其一，您以前从不到卧云轩来，为何今天忽然想来了？！其二，您如果只是画着玩，请问，您为何想要将原稿带走？！其三，传言才气过人的沈家大小姐，怎么连提笔画根直线都那么不堪？！”云破看着我，顿了顿。我感觉他似乎还有其四、其五……但是不重要了，就这三点，我也只能回答第二点，而这第二点的回答，也一样会扯出同样的问题——果然，云破终于问出了他和锦哥哥最想要问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