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今生的约定》梅子青时

5、第四章

　　午后的剪雨亭，窗格推开着，随着窗缦的轻纱飘动，往外看去，在微风清拂下，碧绿的湖水漾开一圈圈的涟漪，湖边的杨柳轻舞。我半闭着眼睛悠闲地靠在内的躺椅上小憩，脑子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想着。自从那天被锦哥哥带到这个湖心的亭子来，我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虽说叫做亭，可与我以往所见的亭子不同，实则是湖心的一间小屋，安安静静的，不会有太多的人来来往往，正适合静静地思考……和午睡……

　　自从那天云破“恭敬不如从命”地快速搬入锦哥哥的卧云轩后，至今也好些日子了，我还是没能想出什么好的点子能让他留得久些。虽然后来我发现原来锦哥哥（我是越来越习惯这个称呼了）和碧荷各自有各自的院落，而且生完孩子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可能会有那个，那个事情发生，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幸好他也没有提出要回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越州”，据说是每天和锦哥哥到锦绣阁忙着生意上的事情。之所以是“据说”，是因为那天起就没有见到这个人，他的行踪都是锦哥哥每天早上出门到我的听雪阁来探望我时说的。有点奇怪，难道这个云破他家里就没有父母妻小担心吗？

　　思绪在和风轻拂中渐渐朦胧……

　　“姐姐，小姐在小少爷出生之后好象心情开朗了许多呢。”

　　“嗯，小姐自从生小少爷时晕过去然后醒来，就感觉变了许多，只是我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地方变了。不过，这变化我瞧着也挺好，虽说脸上只是挂着淡淡的笑容，但比前些日子不哭不笑面无表情的好多了。”

　　“对啊！不过，无论怎么变，小姐还是那么喜欢呆在剪雨亭！”

　　“嗯，这点倒是没变，小姐就是喜欢一个人躺在这里吹风。”

　　“当然啦，咱们沈家的后花园里不也有这么一个亭子？小姐未出嫁之前也是最喜欢呆在那个亭子里，还不许咱们跟过去打扰呢！”

　　“是啊——也许就是因为咱们沈家也有这么一个亭子吧……”朱儿的声音变得隐约起来。

　　“咦？小姐好像睡着了！姐姐，你有没有发现，现在小姐睡梦中也不再会偶尔喊着第五……”

　　“嘘！阿紫，不是和你说过再不许提起此人？尤其是在陶府里！”

　　我轻轻睁开双眸，心下暗暗扼腕！真是可惜啊，难得可以多了解一下原来的碧荷是怎样的一个人，有怎样的忧伤故事！这个朱儿真是的，旁边又没有别人，让阿紫多说几句又会怎样呢？

　　“梅公子！”朱儿和阿紫的声音同时响起。原来是有人来了，怪不得朱儿那么紧张。

　　“你们小姐可在？云破路过，顺便来探望探望。”还是那样沉稳的声音。

　　云破？一个人来探望我？路过？他往哪走可以路过这湖心啊？真是奇怪了！既然他是专程来“探望”我，那总是要见上一见的。我欠起身子，不管如何，月子也过完了，有客人到访我总不能还是躺着见他吧。

　　“可是小姐歇下了。梅公子可有要事？”朱儿的声音有点为难。

　　“朱儿，你们进来吧。”我站起来，略略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便扬声道。

　　“是！梅公子，请！”

　　与云破各落坐于桌子一端，然后，大眼瞪小眼，各自无言……终于，还是我先受不了了！

　　“梅公子特意来探望碧荷，果真就只是望望而已么？”我重重地说了“特意”两个字。

　　“云破是来谢谢夫人的。”云破出语惊人，谢？我做了什么值得他特地来道谢？

　　“碧荷不明白公子所谢何事？”总不会是为了让他住进陶府这种小事吧。

　　“呵呵，云破明白夫人并不愿意在此提及此事，不过还是要谢谢夫人的。只是有件……呃，算了，这个再说吧。对了，再次和夫人相见，夫人与以前大有不同啊。”云破轻笑着说。

　　“就几天而已，又怎么大不同了？不过就上次我身子不适只能躺着，失了礼数，而现在可以起身招呼梅公子了。”我更糊涂了，他怎么说话奇奇怪怪又吞吞吐吐的？

　　而听了我的话，云破楞了一下，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看我的眼光变得更加复杂，似乎有什么事情想不通。

　　“小姐，奶娘和小少爷来了。”阿紫清脆的声音响起。我闻言嫣然一笑，急忙起身迎了出去，从奶娘手中抱过孩子。我真的越来越觉得自己对青罗是有一种母爱了，虽然我也不明白他究竟应不应该算我的“亲生”儿子，但是他和我现在这个身子流的总是一样的血吧。

　　“细细看看青罗，那双眼睛还是有点像阿锦呢！”云破笑着说。可是，我怎么觉得他的声音有一种试探呢？

　　“真的吗？我还是没有看出来。”我有点沮丧地说，为什么别人都看得出来孩子哪里像我，哪里像锦哥哥，偏偏就我自己什么也看不出来？“不过，孩子像父亲是当然的嘛。”也许等他大些我就能看出来了，只是，我会一直呆在这个时代这个家庭看着青罗长大吗？我有些恍惚。

　　“是、是啊！孩子像父亲是当然的。”云破的声音似乎失了些沉稳，“云破就不打扰夫人与孩子相处了，告辞！”

　　“嗯？哦！那梅公子慢走！”我随口应了一声，并没有相送。

　　抱着孩子在窗边坐下，望着云破离去的身影，我有点不安。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以前我见过他吗？不对，应该说，难道以前的碧荷是认识他的吗？而锦哥哥却不知道他们的过往……再联想到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奇怪感觉，我的天，不妙，他不会就是我的“劫数”吧？他是我老公的好友啊！要出墙也不能给那么温柔善良的老公双重打击的！抱紧怀中的孩子，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和他保持距离，就算是为了青罗！青罗，他刚才说了什么关于青罗的？又有什么含义在其中呢？

　　“小姐，天色暗了，是不是该回去用晚膳了？”朱儿的声音忽然响起。

　　“啊？”我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果然，太阳都已经西斜了！我竟然已经不知不觉发了那么久的呆！

　　“嗯，我们这就回去吧！”应了朱儿她们一声，我抱着青罗转身离开窗边，可是却似乎隐约听到窗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我心中一惊，急急回头看，就只见到随风飞舞的窗幔——窗外就是湖水了，又怎么可能有人？好笑地摇摇头，我真的是恍惚得太厉害了！

　　“绝对不要！”我斩钉截铁地说！别转头，当作没有看见镜中朱儿为难的脸。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奇怪的年代那么久，今天第一次那么早下床！不过，以后怕是都要这么早起来了，除非生病，或者，再生孩子……因为，从今天起，我就得“恢复”每天早晚给公公婆婆大人请安的规矩了！

　　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大早就坐在梳妆台前和朱儿僵持的根本原因！因为是要给公公婆婆请安，自然要作正式的打扮了，不能像前些日子没事在剪雨亭赏风赏雨发呆发楞时那样把头发随随便便的用丝带一扎了事，而是要梳正式的发髻！说实话，我曾经也是很好奇那些高高的发髻究竟是怎么弄出来的？那么高，多麻烦啊？那得梳多久啊？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原来一点也不麻烦！

　　看着朱儿手上的“发髻”，我瞪圆了双眼！假发！竟然是假发！古人原来也用的假发！我还以为就古装片才用假发髻，真是太小看古人的聪明才智了！

　　“小荷，怎么了？这款义髻可是您最喜爱的款式啊！今天怎么不要了呢？”陶锦在一旁柔声问。

　　义髻，义髻就是假发髻了！正如“义肢”就是“假肢”……原来这个“义”字这么早就有这种用法了。我看着眼前的情形，简直是哭笑不得——你说大清早的，老公在旁边看着丫鬟给我梳髻上妆，本来多浪漫，多古意的情景，简直都能让我想到“画眉之乐”了！可是居然用的是假发！是又高又重的假发髻！

　　“绝对不要！” 不管会不会让人怀疑，我重重地重复！“我绝对不要往头上戴这个东西！你随便给我梳个发髻就好了，也绝对不要那么高的！”

　　“可是，小姐！”朱儿为难地看着镜中的我。

　　叹口气，我移开眼光，真的是没有办法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玩意：“朱儿，你就梳个简单点的发髻不行么？我头疼得很……”我放柔了声音，哪本书上说来着，哀兵必胜嘛！

　　“朱儿，小荷身子还没完全养好呢，还是简单舒适些比较好。”陶锦听到我说头疼，立刻同意了我的观点。

　　朱儿无奈地点点头，动手帮我把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拢了个低髻，左右分别用发钗固定，最后，居然是插上一把精细的月牙梳作为装饰，倒也别致秀丽呢！看着镜中的样子，我满意地一笑，转身挽上老公的手臂：“锦哥哥，咱们走吧！”

　　“爹！娘！小荷来请安了！”我对着端坐在大厅上座的中年帅哥和美妇人盈盈一拜，心下嘀咕，还好自己不是纯粹的书呆子，偶尔还是看看古装剧的，只是不知道照搬电视剧和这个年代对不对得上号……本来照着念该说“给二老请安”才是，可是，坐着那两位怎么看也还年轻得很！那个锦哥哥，搞不好应该是锦弟弟才对，古时候男人结婚生子八成都没到二十呢！但转念一想，按出生年月算嘛，他很可能比我大了上千岁！让我叫声哥哥，他辈分已经亏得海了去了……

　　还有，拜是拜下去了，后面怎么做？幸好，我还没拜到底呢，婆婆就已经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轻轻扶着我：“一家人就不用多礼了！身子可大好了？小荷，来，一同用早膳，用过早膳后咱娘俩好好聊聊……”

　　“谢谢娘关心，小荷最近好多了！”我顺势站直了，转而扶着婆婆的手臂，朝侧厅走去。

　　大户人家果然是大户人家，四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没有咀嚼的声音，没有餐具碰撞的声音，没有谈话的声音……真的很文雅，很讲究，很有礼，很——辛苦！为了也不发出任何响声，每吃一口我都得“举轻若重”，累死了！还好不是每顿饭都和他们一起吃，否则，我的身子怕是永远也“大好”不了的！

　　好容易把一顿早饭吃完，公公和锦哥哥便忙去了，而我则被婆婆留了下来“好好聊聊”。有点紧张，聊什么呢？若是谈到以前的事，很容易穿帮的啊！而一旦穿帮，这“借尸还魂”的戏码就算不把她老人家吓出病了，我也一定会成了什么“妖孽”，被火烧，被沉河，被灌毒……

　　“小荷，娘真的很欣慰，你总算平安把青罗生下来了！你那么弱的身子，却执意要生下这孩子，娘可是一直担心到现在呢！看到你现在恢复得那么好，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婆婆轻拍着我的手，叹息着说。

　　“是小荷不孝，让娘担心了！”说些客气话吧，这总不会出错了。执意要生下这孩子，碧荷应该是很爱锦哥哥的……

　　“小荷！娘没有怪你的意思。其实，这孩子还真生对了！你看，生下孩子后，你改变了许多呢！脸上笑容也多了，用膳也正常了，身子也好多了，咱们啊，也亲近了许多！，不像以前，你总是皱着眉，心事重重的，用膳时叹气发呆的时间占去一大半，倒像三魂少了七魄。你过门也快一年了，咱们还第一次这么亲近的说说话呢！”婆婆眼圈有些红。

　　第一次？第一次好啊！我吊得老高的心下来了不少。不过，那个碧荷的性格那么酷？我岂不是一点都不像她，怪不得！前些天朱儿和阿紫似乎也悄悄地说过什么。不过幸好，大家还没有太多的怀疑……还有，最重要的是，我现在该接些什么话啊？！

　　“呃，娘，小荷，小荷有身孕的那段时间，那段时间……”神啊，救救我吧！

　　“没关系，娘知道！娘明白！”婆婆再次轻轻拍着我的手安慰着。

　　你知道？我奇怪的想，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吃惊的表情——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倒知道？

　　“娘也是过来人！很多女人在有身孕的那段日子里啊，性格都会有所变化，或易怒，或多愁，这是很正常的。只是，你表现得更是严重些。其实，有些女人甚至会在孩子出生后都无法恢复过来，而现在你能调整得这么好，很不容易了呢！娘没有怪你，大家都没有怪你，你不要放在心上。再说了，你也是为了我们陶家嘛！你给我们陶家生了青罗这么可爱的孩子，全家都很高兴呢！”婆婆用“女人理解女人”的语气替我说了很合理的“借口”，我也只能点头了！——我该谢谢婆婆，还是谢谢各路神仙听到了我的求救？

　　“另外，娘还有件事，想问问你。”婆婆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娘您说。”心再次吊高……

　　“我听说，云破住进了卧云轩，是你的意思？”婆婆这是什么表情？

　　“是啊！有什么不妥当吗？我是觉得梅公子和锦哥哥关系那么好，锦哥哥在外那么长时间又多亏了梅公子尽心的照料着。那现在梅公子来到咱们杭州，如果让他住客栈，似乎太过生分，太过怠慢了些！”我有点心虚，娘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呃，那怎么不给他安排客房呢？”婆婆语气有点急。

　　“梅公子刚到那天有点晚了，我的精神状况也没现在这么好，所以就暂时让他先住进卧云轩了。”娘不用那么急吧？青罗才刚满月呢，就催我们同房？我的脸微微发烫起来。

　　“那现在呢？他都住进来好些日子了。等一下还是让管家给他安排客房吧。”娘决定着。

　　“可是，我后来有打算给梅公子换客房来着，不过他和锦哥哥都说不必了。都住在卧云轩对他们来说也比较方便些。”这我可没撒谎，我是真的问了他们的，不过是试探性的问罢了，他们也真的都回答说不必了，正中下怀！

　　“方、方便些？方便什么？”娘的声音有些尖锐。

　　“自然是方便他们秉烛夜谈啊！他们有很多生意上的事要讨论的嘛。锦哥哥和我说，每次和梅公子的谈话都获益匪浅呢！”还能方便什么？婆婆的问题真奇怪。

　　婆婆听了我的话窒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小荷，娘就不多说了。只是，无论如何，你还是多找些时间和锦儿亲近些比较好。”

　　我说吧！果然就是为了夫妻间那些事……还好把云破塞进了卧云轩！我暗暗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