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孽》51103

7、第六章

　　“……算得你命无子啊，算得你家不宁，算得你空欢喜啊……算得你引祸患……”吕仙姑的歌唱的虽是断断续续，间或又夹杂了一两声谩骂，却中气十足，句句都传到了王县令的耳朵里。
　　王县令听的是又羞又恼，忙命人将吕仙姑弄了进来，那吕仙姑在外面又叫又嚷，到了县衙里，却又老实起来，见了王县令，照样的行礼，只是行完礼后便立在一旁一声不吭。
　　王县令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吕仙姑，你这是何意？”
　　吕仙姑道：“回大人，老婆子今年五十七岁，却还没老得糊涂，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县主大人派人来请老婆子，是县主大人看得起我，我老婆子有多大的面子，承蒙县主大人如此看重。老婆子承蒙县主大人抬爱，高兴还来不及，恨不得背上生了一双翅膀，飕地便飞到县主大人跟前来。只是那时老婆子正给人看着手相，便见到一个凶神恶煞的官爷站在老婆子面前，抓着老婆子的衣领便要带老婆子走，老婆子心想着平日里素来守法知礼，并没有作下什么事来，做什么便要将老婆子押到衙门里去？老婆子那时又惊又惧，想要与那两位官爷分说个明白，哪知一路上那官爷阴沉着个脸，一句话也不说，又走得飞快，就这么被拖着从那娘娘庙到了县衙前，老婆子几乎要一口气喘不上来背过气去了。到了县衙前，那官爷随手便将老婆子往地上一丢，可怜我老婆子今年五十七岁了，这一摔活活摔掉了老婆子半条命啊！老婆子一时起不来，那官爷竟然还要来拖老婆子，老婆子吓坏了，待要反抗，却又浑身无力，只得胡乱地挥着两只手，谁知过了一会儿，又有许多官爷从衙门里跑了出来，复又将老婆子推在地上，老婆子是又羞又气，因而口不择言，望大人大人有大量，宽恕则个。”
　　王县令摆了摆手道：“不要叫那些有的没的，我且问你，你坐在县衙门口，唱的那是什么？”
　　吕仙姑道：“大人，这可不是老婆子胡言乱语，前些日子，老婆子大白天不知怎的便睡着了，睡着后迷迷糊糊好像是在水里，远远的好像有人在唱歌，老婆子想游过去看个究竟，在水里一个劲的扑腾，游啊游，却怎么也到不得歌声旁，老婆子急坏了，张开嘴想要喊叫，却猛地想起老婆子素来不识水性，哪里能在水里呆这么久？一惊之下便醒了，老婆子方才在衙门口唱的，便是那在水里听到的歌。”
　　王县令问道：“你听便听了，怎的要在县衙前唱这歌呢？”
　　吕仙姑道：“回大人，老婆子那日听了这歌，以为是在唱老婆子我，这几日心里便一直不甚安宁，可巧今日是个吉日，老婆子听说娘娘庙颇有些灵验，想着平日虽仗着有几分本事，不甚敬佛，现今有了预兆，却是要去拜一拜了，便来了娘娘庙前。哪知刚到得庙前，连庙门还没踏进，便被团团围住，请我算命看相，老婆子虽然心中焦急，见众人如此，却是实在盛情难却，便也只得找了块破布坐在了地上。哪知青天白日里便有了这等祸事，老婆子坐在县衙外，茫然不知所措间便唱了起来，谁知这歌竟引来了县主大人，想来县主大人便是老婆子今日的贵人，老婆子今日得见贵人，实在是三生有幸，若是县主大人不嫌老婆子道行浅薄，愿为县主大人算上一卦，卜一卜凶吉运命。”
　　王县令听了吕仙姑用那尖利的嗓子挤眉弄眼地讲完了事情的始末，便已消了气，又听了吕仙姑这一番故意讨好的话，不由得笑道：“满口胡言，你且莫算，先将梦里听到的歌给本官唱一遍。”
　　吕仙姑听了这话一双眼珠在眼眶里骨碌碌地转了一圈，沉吟片刻后略显为难地对王县令道：“大人，这……您这可是难为我老婆子了，人都说天机不可泄露，所以古往今来，这算出来的命运是无法明说的，因此这神仙才用托梦的方式点醒我老婆子，可是这命乃老婆子的命，若是贸贸然解了出来，若是惹怒了天上的神仙，神仙计较起来，县主大人有老天的庇佑自是无妨，可怜我老婆子却是承受不起……再者说这歌……也确实不便唱予人听。”说着，吕仙姑抿了抿方才厮打时有些散乱的头发，冲着王县令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王县令的好奇心自然是被勾了起来，他斥道：“胡说，仙人既托梦与你，便是要你将之诉诸世人，你既然说本官是因你的歌方才命人将你带进来，那本官便与你的歌颇有些渊源，为何便不能唱予本官听？你这老太婆连梦都如此详细地告知本官，却又对梦中之歌吞吞吐吐，是在拿本官寻开心吗！”
　　吕仙姑见王县令似有动怒的迹象，想着衙门里那头号的大板子，心里不自觉便有些慌乱，连忙柔声道：“大人，就是借老婆子一百单八个胆子，老婆子也不敢拿您寻开心，只是这歌千真万确是出自老太婆的梦中，老太婆实在是不能讲啊！”
　　王县令见吕仙姑这般情状，想着娘娘庙里众人的议论，心想这神婆莫非真有些道行？若是如此，这吕仙姑或许真能封住那李高也说不定，何不让她去会会那李高？打定了主意，王县令道：“既然如此，本官也不便强人所难，只是今日派人带你前来，确实是有一事。”
　　吕仙姑见王县令如此说，松了口气道：“大人，不知有何吩咐？老婆子定当尽心竭力。”
　　王县令站起来道：“我且领你去看看。”
　　吕仙姑跟在王县令身后来到花园，王县令指着那口枯井道：“便是那口枯井，你去看看便知。”
　　吕仙姑定睛一看，心里叫苦不迭，李高的传说大家都是耳熟能详，而这县令今日叫她前来，自然是这井出了什么事，更何况贺老三的事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吕仙姑想着莫不是这井真的与李高有关？却是有些胆怯了。
　　吕仙姑沉吟半晌，到得王县令已经有些不耐烦才收回了看向枯井的目光，扭过头望着王县令问道：“大人，老婆子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王县令道：“什么？”
　　吕仙姑却又颇有些迟疑：“您是否……已有子嗣？”
　　王县令闻言大惊道：“你是如何得知！”
　　吕仙姑听了这话，也是脸色煞白，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王县令喝道：“你在梦中到底听到了什么！”
　　吕仙姑白着一张脸拼命的摇着头，勉强辩白道：“也许是老婆子听错了……老婆子已经忘了从何处听说的了。”
　　王县令又不是三岁小儿，哪里会被这仓促想来的说法骗到，上前一步便抓住了吕仙姑的肩膀，喝道：“说！听到了什么！”那吕仙姑吓得怪叫一声，拼命地挣扎起来。
　　“大人！不能说啊！天机不可泄漏，那时神仙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当不起啊！”吕仙姑一面像条蛇一般扭曲挣扎一面大叫道。
　　声音大了，远远地便有下人探头探脑，王县令见不是事，只得松开了吕仙姑道：“那你且去看看，看看那井里到底有什么？”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吕仙姑只得挪到井前，伸出头去往下望着，看了一会儿后，吕仙姑似是有些不自信地念起了咒语，并向井内吐了一大口唾沫，井里却依旧没有一些响动，吕仙姑转过头对王县令道：“大人，这井里确实没有什么李高的鬼魂，若是原来有过，可能也早去投胎了吧？”或者附身于其它东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