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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令王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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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王县令想不到的是,几乎没费什么口舌,夫人便应允了前往娘娘庙求子的事。
看过黄历,又找人算了一卦,王县令选了一个好日子,带着夫人坐上轿子往娘娘庙求子去了。娘娘庙就在城郊,出了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娘娘庙便近在眼前了。王县令领着夫人下了轿,便知道李师爷所言非虚,也许有着大吉之日的缘故,庙前大大小小的轿子便放了一堆,更别说那些走来的香客了。脚夫们三五一群地蹲在地上闲谈,还有些小贩或挑着吃食或拿着茶壶,在庙门前叫卖着,再加上那些香客们在门前庙里不停地攒动,这娘娘庙着实是热闹非凡。
王县令厌恶地同着夫人挤进人群中,到了庙殿里烧了香,讨了几张符咒,正要出殿,便听得外面乱哄哄的,好事的香客们纷纷走出门去,王县令与夫人也站在门口,向外张望。站在庙门俯视人群,只能看见人们围成了一圈,人头攒动之中一时却辨不清骚乱的源头。正在费力辨认时,同样站在门口的一个着黄衫的香客突然喊道:“那不是吕仙姑吗?”
“吕仙姑?”王县令问道。
“对,这位老客想来是外地人,那吕仙姑可是不得了,算命驱鬼样样精通,那陈城的钱员外生不出儿子来,一连七个全是女孩,任是哪个算命先生见了,都说这钱员外是命里无子,可是找了这吕仙姑,便喜得了贵子。”黄衫香客答道。
“听说那钱员外求遍了百家医,拜过了千家庙,单是符水就吃了不知多少,谁知道是哪路神仙降的福。”另一边的一位绿衣公子不屑的哼了一声,却是十分瞧不起这吕仙姑。
王县令与夫人站在门口听得这样说,再看看围着吕仙姑乱成一团的众人,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是大动。只是两人心思不同,王县令想的是花园枯井里的李高,夫人想的则是肚子里十几年都未有音讯的儿子。只是今日两人便服出行,又未带随从,只有一个家人跟在身边伺候着,不好亮出县令的身份来,只得先坐上轿子回了县衙,再派人前来相请。
坐在轿子里,王县令和夫人都得了些希望,满心的喜悦,互相瞧着对方,也似乎顺眼了许多,轿子里渐渐的活分,两个人也聊起了天来。
这夫人因为自从十八岁嫁给王县令,到了现在十几年过去了,始终一无所出,本就有些心虚,知道了小黄莺的事情后虽然大发雷霆,也不过是依仗着王县令素来惧她,虚张声势罢了。现在听了吕仙姑的事,突然之间便重又燃起了希望,欣喜之余便想显示自己的贤惠与大度,让王县令知道自己并不是个泼辣善妒的妇人,再加上满心都是孩子的事情,再想不出另外的话头了,因此一开口便道:“老爷,有了那吕仙姑,李高的鬼魂断不能再作乱了,小黄莺想是也能醒来。老爷有神仙护佑,小黄莺这丫头定然是能为我们王家增添男丁的。”说完她仔细思索着方才的一番话,发现没什么纰漏,于是相当满意的望向王县令,脸上也适时地挂上了贤惠的笑容。
王县令听了这话心中自然喜悦,只是夫人既退了一步,礼尚往来,展现自己大男子的气魄也是王县令义不容辞的,因而急忙拉住了夫人的手道:“夫人真是深明大义,温良贤淑,这小黄莺不过是个婢女,有了孩子,少不得还是要给夫人教养,夫人带在身边,也就是他的亲娘了,你我夫妻二人,在添上个大胖小子,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岂不美哉?”
夫人听了这话却是心下不乐,想着王县令这是说她之后也再无所出,一时间心里发堵,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点点头,答一个“是”字。
王县令却是想着夫人放开了胸怀,家里的事平了,心里去了一块大石头,欣喜非常,越发的兴奋起来,他拉着夫人的手道:“夫人吶,那小黄莺若是醒了,咱们便将寻个由头将她送回她那乡下的父母家去,这孩子便是夫人你的了,到时候咱们找个最好的教读师爷,让他将来读书,中状元!”
夫人听了更是不喜,面上的笑容都僵硬了许多。好在很快便到了内宅,夫人抽出了被王县令握在手中已经渗出了薄汗的手。一时无话。王县令吩咐了人前去请那吕仙姑,夫妻二人缓步行至花园小亭,远远地望见了枯井,俱都陷入了沉思。
“老爷,这李高真的就在这井里吗?”夫人开口问道。
王县令虽然心里也是惧怕,难不成还要说道:“今日去那娘娘庙,和去请那吕仙姑,都是为了封住李高。”因而伸手揽住了夫人的肩膀道:“夫人莫怕,为夫既为朝廷命官,自有神明相护,况且这鬼神之事亦是十分渺茫,夫人不必忧心。”
王县令这一番话说得气势十足,夫人听了这话,心里倒是十分感动,想着老爷到底是个靠得住的伟男子,不自觉的便软了态度,顺势将身子靠进了王县令的臂膀中,闭上眼深深地叹了口气,王县令伸出手摸着夫人的背,一时间夫妻和睦,颇有些琴瑟和谐,伉俪情深的架势。
两人在花园里又说了些话,夫人便回了屋子。王县令原想去二堂看看案卷,谁知刚踏进二堂的大门,便见一个衙役进来禀报,说是那吕仙姑坐在县衙门口,抓着那新来的赵二边骂边打,惹得众人围做了一团,王县令听后大惊。
原来这王县令吩咐去请那吕仙姑,老衙役们都嫌路途遥远,懒得走那么多路,便让新来的赵二和另一个年轻的衙役一同前去。那赵二是个年轻人,刚来衙门便见了老衙役们在乡下狐假虎威,仗势欺人,以为这做衙役只要对着上司毕恭毕敬,对平头百姓们无需什么礼节客气,来了这娘娘庙前,见那吕仙姑拿了块破布盘腿坐在地上,正为什么人看着手相,破布周围围了一群等着算命的人,便上前攒开众人,径直来到那吕仙姑面前,开口便要那吕仙姑随他去柏木城县衙,言语中颇有些不客气。那吕仙姑自二十岁拜了师傅,到今年已是五十七岁,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什么仗势没有见过,一听便知是县令请她去算命书符,见来人仗势欺人,还欺负到了自己的头上,哪里便肯动作,当下扭转了脸儿,继续对着那人讲说着手相命理。那赵二被驳了面子,又见有这么多人都在看着自己的热闹,面上自然挂不住,又羞又愤,一时间火气上涌,想到你一个小小的神婆,平日里不过装神弄鬼,骗些吃喝,现在县令大人来请你,你倒还假模假样,看来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怒由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一把便抓起了吕仙姑的衣袖,拖着吕仙姑便走。吕仙姑急忙挣扎求救,围观的人中倒也有几个人想要上前,只是见到赵二的神色,又想想官家平日的做派,便又退回了人群中。那赵二一言不发地拖着吕仙姑便向柏木城走去,另一名衙役见了这阵仗,心里叫苦不迭,却也只得跟在后面,一面在心里埋怨着这吕仙姑没有点眼色,一面又暗自祈祷着王县令会对自己从轻发落。
那吕仙姑一见真的惹恼了人,生怕被打,一路上倒也安静。连拖带拽,心惊胆战地到了县衙的大门口,吕仙姑终于无所顾忌,反而抓着赵二便打,一双手只往赵二的脸上抓去,誓要抓赵二一个满脸花。那赵二难道不合便在衙门口与吕仙姑厮打?只得一面招架这吕仙姑的指甲,一面在心里暗暗叫苦。那吕仙姑一见得势,不但厮打,还骂了起来,直骂得赵二红了一张脸,众人围了一个圈,此时那另一个衙役一看不妙,早就溜进县衙里了。
里面的衙役们眼见着不好,急忙一面叫人去知会王县令,一面赶出来驱散人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吕仙姑手中将赵二救了出来。
这里王县令听得衙役的话,走来大堂,果然远远地便听见吵闹的声音。却是那吕仙姑被众衙役拨在地上,不但不害怕,反而坐在地上唱了起来,那歌王县令不听便罢,一听便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