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泪：玲珑》方媛

158、第 158 章 出

　　出神的荡着秋千，视线随之起起落落，荡到最高处可以望见高墙外的宫道，干净的青石板，寂寞无声，千年万年。

　　已经习惯每天坐在这儿等他下朝，等他站到围墙下，冲着早上明媚的阳光，仰起头冲着我微微一笑，逆着阳光，我总是看不清他的笑容，可我知道，那微笑和我嘴角的笑容是一样，叫做幸福。

　　时辰没到，我就看向天空，这儿的天真的很蓝，静谧的蓝，大朵大朵的白云更显得蓝的寂寥无落，看的久了就会害怕，仿佛会沉溺其中。可我不怕，我会对着天空，对着白云，对着偶尔飞过的候鸟，对着风逸，有时默默，有时浅笑，有时喃喃自语，更多的时候，我在听他说。是，我真的听得到他说话，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也只是静静的微笑着，装的下整个蓝天的眼眸依旧淡淡的，像温和的阳光洒在我身上。他告诉我，他很平静，在那儿，他得到了绝对的平静和…幸福，我相信他。

　　“在想什么呢？”云扬突然出现在身后，亲昵的搂住我。

　　“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早”我顺势靠在他怀里，轻笑道。

　　“今天得到一个好消息，忍不住就及早退朝要回来告诉你”他嘴角是不可抑的笑容，不等我问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说了：“九弟他们要回来了”

　　“真的？”我也不禁兴奋起来：“那云帆和云佑他们呢？”

　　“这次大获全胜，他们一起班师回朝，我已经吩咐李宁带领大军，九弟他们会快马加鞭赶回来的，我一定要好好犒赏他们”他眼中闪着灼灼的光芒，似烈日一般耀眼夺目。

　　从我嫁去凌国，就没有再见到他们。半年前，瑶族内乱，云识被派去平定，为了锻炼云帆和云佑，他们作为副帅随军出征，云扬是真心想要培养这几个兄弟，和他们一起守护这个江山。

　　“好久没见到他们了”我都有点语无伦次了，突然想起：“对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他们？”

　　云扬眼中止不住的笑意：“怎么，怕他们怀疑你怎么起死回生，还换了副样貌”

　　“去”我没心情和他闹：“你说怎么办啊？”

　　“放心，没事的，他们会接受的”他声音有着力量，让人情不自禁的傻傻选择相信，把一切都安心的交给他。

　　“云扬”我唤他。

　　“嗯？”他低头看向我。

　　我狡黠的眨眨眼睛：“我们去城外迎接他们怎么样，就我们两个，亲人间的迎接，好不好？”

　　“这个…”他犹豫道。

　　“好不好吗？”我像个小女生一样拖着长长的尾音，嘟着嘴撒娇。

　　“可以是可以”他还卖者关子：“只是…”

　　“只是什么”我急忙问道。

　　“只是…”他眼中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看着我：“你得老老实实的把药喝了”

　　“好”我一口答应，扬起嘴角，抬头看向他，顺着阳光眯起眼睛，不让他看见眼中掩饰不了的无奈。

　　进宫已经两个月了，他把我保护得那样好，不接触这深宫之中的一丝一毫，仿佛与世隔绝般，我也自欺欺人的鸵鸟一样缩着脑袋，不去看，不去听，更不去想，这样的日子虽不可能是一生，但多一刻也是满足的。

　　晚饭罢了，宫娥端了药碗过来，望着那黑乎乎的药汁，只一阵反胃，直想把刚吃的都吐出来。转头看他，耷拉着眼皮，无限委屈的悠悠望着他。

　　他竟然无视我：“把药给朕”

　　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执着汤匙，放在嘴边吹吹才递向我。

　　我苦着脸，气恼的看着他。

　　“忘了答应朕什么了？”他皱眉。

　　“哼”我一气之下，躲过他手中的药碗，扬起头来一饮而尽。放下碗，强忍着嘴里，胃里的苦楚，瞪着他：“满意了？”

　　“呵呵”他终于绷不住，笑着把糖水递给我：“这样才乖”

　　我喝完整整一碗糖水才觉得那股苦味减轻一些，依旧冷脸对着他。

　　“好了，朕带你去散散步，怎么样？”他凑近讨好。

　　“大晚上的散什么步”我没有兴致：“还有一大群的人跟着”

　　“朕不让他们跟着”他说着，不由分说的拿过雪白的披风披在我身上，宫人也帮他披上明黄平金绣金龙的大髦。牵过我的手，一手提着八宝琉璃宫灯就走了出去。

　　看他今天这样有兴致，我也不忍拂了他，再说最近都一直闷在琉璃阁，确实憋的慌，便笑着跟上他的步伐：“去哪里啊？”

　　他回头一笑，回手挽住我的腰：“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笑着靠在他怀中，不疾不徐的走在幽幽的围道上，四下寂静无声，徐徐的凉风吹过，更显得他体温的温暖。今晚的月光异常明亮，深蓝如墨的夜空中一钩清月，低斜的挂在天边，像是被人随手搁在那里。两旁高高挂起的宫灯氤氲着柔和的红光，原本遥无尽头的道路也显得含情脉脉，幽幽绵长。

　　“云扬”我轻唤他。

　　“嗯？”他俯首看向我。隔着颈间的毛领，璀璨一笑：“没事，就是想叫你”

　　“傻丫头”他也笑了，随之将我搂得更紧。

　　“云扬”我笑着又唤了一声。

　　“在”他笑容更甚。

　　“云扬”我叫的更大声一些。

　　“在”他也回的更大声。

　　我情不可禁的埋首在他胸前，闷闷道：“真好”

　　他下巴抵在我头上，缓缓道：“以后只要你叫，我就在”

　　“嗯”我笑得嘴角何不拢，只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小傻瓜。

　　不知不觉出了内宫，神武门当值统领急忙出来接驾，看到我们身后无一随从更是诧然。

　　云扬不以为意，挥手吩咐他们不必跟着就带着我上了城楼，一眼望去，禁城之外，月光之下，万家灯火如夜空的耀眼繁星，点点闪烁着极温馨极动人的光芒，恍然间更感叹自身的渺小，仿佛片刻就可融入这平凡的烛光之中。

　　他从身后轻柔的环住我，呼出的热气挠得我耳朵痒痒的，直酥到心底：“喜欢吗？”

　　“喜欢”我笑答。

　　他拿起我的一只手指向天空，握住我的手背，用食指在娇柔的月夜中顺势勾勒，像是在做一幅画。

　　我笑着看着他的手势，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他一边画一边解释，嘴角露出傻傻的笑容：“这是我们的房子，这是卧房…这是书房…这是厨房…这是花园，里面种上四季的花草，春季种桃花，你喜欢吃桃子，直接摘了洗洗就可以吃了，夏季种百花，前屋后院开着姹紫嫣红的花，每日闻着花香起床。秋天种野菊，可以用来酿酒。寒冬是腊梅，白的粉的。屋前有条河，你可以去那里淘米洗菜，洗衣浇花。后面是群山，长满郁郁葱葱的树木，闲时就去登高望远…”

　　我缓缓向后靠回他怀中，静静的听他描绘我们男耕女织的平凡生活，恍惚却温暖。

　　“我们就和这寻常夫妇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相夫教子”他缓缓停下来，寂静一会儿，俯首凝望我：喜欢吗？“

　　“很喜欢”我点头。

　　“青青，信我吗？”他深潭般深不见底的明眸仿佛要看穿我。

　　“信”我毫不犹豫道。

　　“我会给你的”他承诺。

　　我笑着吻上他冰凉的唇，唇齿缠绵，柔情无限，心神俱颤。

　　“我在乎的只是你，其他的都不重要”我深深的望着他。

　　他的吻又情不自禁的落下，痴痴的缠绵变得炽热，呻吟不可抑止的轻呼，直到快喘不过气，他才放开，抵着我的额头默然一叹：“青青，想家吗？”

　　我心中一涩，缓缓摇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家”

　　他闻之一震，双臂紧紧的钳住我，好似要将我扣进骨血里去，那砰砰的心跳声在耳边急促的响着，像下一刻就要跳出来，我终于忍不住，双眼酸涩，笼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催不及防拦腰抱起我，我的惊呼再次淹没在他的吻中，“回家”他墨玉般漆黑的双眼满是盈盈的笑意。

　　我笑着勾住他的脖子：“好，回家”。

　　进了内廷，他依旧没有放下我，我不由得担心：“放我下来吧，你胳膊肯定酸了”

　　他闻言低头看我一眼：“怎么，不相信你的男人。”

　　“不要闹了，你明天还得上早朝呢，胳臂会抬不起了”我挣扎着要下来，他的手臂却紧紧的圈固着。

　　“没事，不累”他依旧坚持。

　　我无法，只得想个折中的法子：“不然，我下来，你背我”

　　“背？”他诧然。

　　“对啊，我们那儿都是背老婆的”我眨着眼睛，哎，现在撒谎都不用打草稿了。

　　“那好吧”他妥协，放下我，随着僵硬的弯着腰。

　　我笑的花枝乱颤站到他身后：“我上了啊”

　　“嗯”他双手向后，准备扶住我。

　　“我真上了啊”我深吸一口气。

　　“是”他有丝不耐。

　　“我真上啊？”我忍着笑问道。

　　“青青”他沉声道，随着就想站起来。我看准时机一下子跳到他身上，他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我紧紧搂住他脖子，两条腿缠在他腰际，虽没有被甩下去，心中还是吓了一跳，忙着就要跳下来：“你没事吧”

　　他喘了一口气，双生扶住我，阻止我跳下来，呼吸还有些不畅：“你太顽皮了，下次不可再这样了”

　　“哦”我明知理亏，心中也早已后悔，老实答应。

　　“刚才差点就把你甩出去了，万一摔着怎么办”他口中还略带责备。

　　“大不了屁股摔成四瓣吧”我笑着逗他。

　　“你啊”他摇头叹气，嘴角已经有了笑容。

　　背着我一步步沉稳有力的沿着来时的宫道走着。双肩随着脚步微微晃动，宽广平实的背平稳的支撑着我。月光暗下去，灯光淡开去，极寂静的只余他步伐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和沉稳的呼吸声。

　　“重吗？”我小心翼翼道。

　　“不重”他笑道。

　　“你以前背过别人吗？”我问。

　　“没有啊，你是第一个”他说，

　　想想也是，他一个皇子，怎么可能背过别人，可心中还是一喜，不禁将他搂得更紧些：“那今天背上我，你就要背一辈子了”

　　“好，我背你一辈子”他转过头来，笑道。

　　“等到我们都老了，你还是要背着我，等到我走不动了，你也看不清了，你就是我的脚，我就是你的眼，我们还像这样，慢慢的走着，好不好？”我轻轻道。

　　“好”他重重的点头。

　　我笑着伏在他背上，随着他的肩微微的起伏，异常的安稳平静，缓缓合上眼，闻着那熟悉的龙涎香，竟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谁的那么深，那样熟…
　　一直犹豫着还要写下去吗，如果故事就到这儿，无疑是个勉强算的上完美的结局，前面悲的就够多的了，还有必要再悲下去吗？

　　朦朦胧胧醒来时，帐外昏昏黄黄的烛光静静的燃烧着，温馨安宁的光芒柔柔的笼着他俊朗的眉目，想着昨晚，甜蜜不可抑止的浮上嘴角，抬手才发现一只手被他不轻不重的握着放在胸前，另一只手横在我腰上，不禁苦笑，这样的姿势他能睡得安稳吗。指尖轻轻的拂过他的脸庞，眉头舒展，薄薄的嘴角，微微冒起的胡渣，一觉醒来有人陪的感觉是那样的温暖，满足…轻轻靠回他身边，听着他的心跳声，一拍一拍有力的跳动着，连着我的心。

　　“陛下”殿外传来压得低低的唤声。

　　看向外面，天还是暗暗的，不知他昨晚几时睡的，以往早朝前他都已经醒了的，今天却还睡得沉沉的。我私心的想让他再睡一会，刻意压低呼吸，手小心的放在他耳上，掩耳盗铃般。

　　不一会唤声又起“陛下”，声音大了一些。

　　他不悦的微皱起眉头，眼睛依然闭着。

　　第三声传来时，我知道已经不能再拖了，只得轻轻的唤他：“起床了”

　　他无动于衷，除了浓密的睫毛微抖一下，没有任何反应。我推推他：“起床了，早朝要迟到了，大臣们都在等着呢…啊”

　　他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把我压在身下，吻顺势落下吞没了我的话。我诧异的看着他依旧紧闭的眼睛，他只是吻下来，整个上身压在我身上，仿佛还在睡梦中，我无奈的笑着：“怎么？不想起”

　　他嗯了一声，孩子气的把头钻到被子里，蒙住耳朵。我愕然的看着他，天，我在做梦吗？

　　“陛下，时辰到了”外面的唤声带着焦急。

　　“好啦，别闹了”我只得去扒开他的被子：“快起来啦”

　　他终于回过头来，微醺的眼神楚楚可怜的望着我：“青青，我可以不可不去上朝？”

　　我呆愣着不可思议的瞪着他：“我没听错吧”

　　“怎么，我就不能不想去上朝吗？”他皱着眉头，有些怨气的看着我：“一想到看着那些一个个整天低头垂眉的大臣…”

　　“噗”我哭笑不得：“俗话说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们的性命都握在你手里呢，你就没办法让他们合你的意”

　　“这么说你有办法”他嬉笑的看着我。

　　明知他在开玩笑，我故意正经道：“后宫不得干政。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还要让我去戏弄那些功臣，我怕那些言官的口水都能把我淹死”

　　“有朕在你怕什么？”他捏捏我的鼻子，笑道。

　　“那你不怕我恃宠而骄”我激他。

　　“这个世上能让我怕的就只有你”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

　　连骗带哄的才把他收拾好，在众宫人的簇拥下去上早朝。我随后吩咐御膳房的人准备食材和餐桌，准备晌午“戏弄”一下那些呆板的大臣们。

　　“小姐，药已经好了”宫人端着药碗进来。

　　我咬着牙喝完，把碗丢在桌上，急忙漱口，这药怎么越来越苦了，以后得想个法子躲过去，不然我非被苦死不可。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思，他对孩子有着太强烈的渴求了，虽然尽力的掩饰着，从不在我面前提起，可那不经意落在我腹部的眼神，和太医越来越频繁的宣召，每天必喝的补药，还有刻意计算时间的房事还是让我无奈。我并不是排斥有个连接我们的孩子，既然已经决定留在他身边，既然选择相信他，我就做好这个准备了，只是却一直没有动静，对这种事，我还是相信缘分的，我们的时间还很长，缘分到了，属于我们的孩子自然会来的，可他不提，我也不知如何跟他说，只得按他希望的按时喝药，耐心的给太医瞧，静静的等待。

　　“丫头”空中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抬头望去，却不见个人影，猜道：“师父？”

　　“不错啊，丫头，一下子就听出我的声音了，不枉费我还记挂着你”一道精神奕奕的身影随之出现，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

　　我惊喜的冲过去：“死老头，真的是你啊，你跑哪儿去了？”

　　“你这臭丫头，老头我好心好意的来看你，你就这么咒我啊？”他口中气恼，可满脸的皱纹掩不住的笑意。

　　“你就是这么记挂我的啊，这么久了才来找我，祖父呢，这一段时间你们都去哪了？”我急冲冲的问道。

　　“哎，我好不容易才进来，你能不能先让我喘口气啊，好歹也该给我倒杯水吧”他大摇大摆的坐在椅子上。

　　“是，是”我懒得和他闹，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他端起却停在嘴边，皱着眉头：“这是什么？”

　　我一望才发现用的是我刚刚的药碗，宫人急着给我倒水漱口没有收下去：“哦，那是我刚刚喝药用的，我重给您倒”

　　“药？”他表情古怪的望着我：“你喝的是什么药啊？”

　　“怎么了？”我隐约觉得不对：“应该就是补药啊”

　　他放下药碗，冷着脸道：“这是堕胎药”

　　“什么？”一道晴天霹雳打下来，我愣在那里：“怎么会？”

　　老头一脸严肃的望着我：“丫头，你老实告诉我，那个皇帝到底待你如何，怎么会…”

　　“不是”我毫不犹豫道：“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