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泪：玲珑》方媛

157、出殡 身子被人温

　　身子被人温柔的环住，他轻轻的把头靠在我颈间，脸上是忍不住的笑意，温热的气体喷在耳朵上，惹得我一阵发麻。
　　“谢谢你“他笑道，手上的力道加重。
　　“谢我什么？”我冷着脸，明知故问。
　　“什么都谢”他笑着摩挲着我侧脸，嘴唇还有意无意的划过我耳际。
　　“云扬”我轻轻唤他。
　　“嗯”他半眯着眼，从鼻腔中哼道。
　　“我们…会幸福吧？”我迟疑的开口。在腰间游离的手猛地一震，接着用力的把我拥进他怀里，力气大的要把我骨头都捏碎。
　　“会，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他用力的吻着我的头，沉声道：“哪怕…离开我”
　　眼眶霎时就湿润了，回身紧紧的搂住他，哽咽道：“我只想幸福的呆在你身边，永远不要离开，永远都不要”
　　他只是加倍的用力搂住我，在这个属于我们两个的空间内，默默的为我们的未来祝福，祈祷…
　　第二天启程回京，既然已经决定陪他回去，就不想再耽误，而且他出宫的时间也够长了，早就该回去了，再加之风逸的遗体已经被运回京城，我要赶回去和他做最后的告别，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接受了他的离去。
　　云扬把风逸的遗体送到他和水瑶的公主府了，疯爸疯妈也已经到了，我们没有回宫，直接赶到公主府。
　　马车上，我半靠着他，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可身子还是忍不住颤抖。
　　他叹口气，伸出一只手搂住我，柔声劝慰：“别这样，我看着很难受”
　　“水瑶…”我犹豫着该怎么说。
　　“她很伤心”他看着我缓缓道：“风逸去找你时，她就把灵堂准备好了”
　　我猛地一震，心霎时跌倒谷底，大脑也随着一片空白。
　　“这么久了，水瑶也都知道了，她应该会…明白的。你做好思想准备，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我会陪着你的”他缓缓但坚定道。
　　我还是止不住的慌乱，最害怕的还是来了。
　　“我是不是错了”我喃喃道：“我当初不该劝风逸娶水瑶的，我明知…，如果不是我自以为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风逸走了，水瑶却要…”
　　“青青”云扬大声喝住我：“够了，别想了，这不全是你的错，谁都不想这样”
　　我一下子爆发了，眼泪像泄闸的洪水汹涌而出，冲着云扬嚷道：“可没有我就没有这一切，没有我他们就都会很快乐，说不定真的会相爱的生活一辈子，没有我就没有这一切的悲剧，一个个的因为我受伤，死去…”
　　“够了”云扬紧紧的搂住我：“没有人怪过你，我没有，风逸没有，水瑶也没有，这一切可能都是注定的，你这样只会让我们更难受”
　　我哭倒在他怀里：“可我真的不想这样，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为什么，我不想，我不想啊”
　　“都过去了，过去了”他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背，理顺我的呼吸，像哄个小孩子：“相信我，放开吧”
　　“可以吗？”我惶然道。
　　“可以的，有我陪着你”他毫不犹豫道：“以后，所有的一切都由我来背负”
　　我渐渐安静下来，趴在他肩头，静静的听着他的强有力的心跳，这一刻，这就是我的世界，我唯一感激上苍的就是他还在，他还在…
　　云扬牵着我一步步的踏上石阶，我不敢抬头看那绝望的白绫，更不敢想象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云扬站定，轻轻松开我的手：“到了”
　　我心一慌，赶紧握回他的手，努力的平复心跳才缓缓松开，慢慢抬头，慢慢睁开眼，慢慢的把视线集中在前方，只看清灵位上风逸两个字，视线就彻底模糊了，再也没有力量去看其他，那口棺材孤单的立在放在那里，风逸就躺在那里…
　　我颤抖着一步步挪过去，棺材还没有盒盖，我愣愣的朝棺材里望去，可还没望到就无力的跌坐在地上，痴痴的盯着棺材，却站不起来。
　　云扬急忙上前扶我靠在他身上，一脸无奈又心疼的看着我。
　　“皇兄”水瑶缓缓的从棺材旁站起，孝服下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能和她单独谈谈吗？”
　　云扬有些担心的看向我，我知道他也听出了水瑶用的是她。
　　“嗯”我轻轻的点头。云扬迟疑的看了我一眼，缓缓松开我离开大厅。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不安的感受她尖锐的目光像要把我刺穿。
　　“不想过来看看他吗？”她口气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却可以沉溺任何人。

　　我大脑完全停止思考，不知要说什么，不知要做什么，缓缓抬头看向她，漠然的眼神没有任何一丝曾经的相亲相依，曾经的姐妹情深。

　　“好“我艰难点头，走近棺材。

　　看着静静的躺着的他，我就没了心跳，没了呼吸。他还是那样，一点都没变，就像熟睡一样，只是脸色苍白了一些。我本能的想伸出手却硬生生的忍住了。

　　“皇上把水云石给他了，所以他会一直这样，就算我们都死去了，他还是这样，静静的躺着”水瑶淡淡道，似是带着一丝嘲讽。

　　我心一惊，云国的每个皇帝只有一块水云石，先皇的那一块给我了，已经在见到玲儿后变成解药了，虽然还是没能留住风逸。云扬把他的水云石给了风逸就表示他不想留着自己的尸体，古代人都比较迷信这个的，都希望肉身不死，他却…

　　“你说我该替他谢谢皇兄吗？”水瑶直直的看向我。

　　我没有勇气去承受她的目光，努力平静道：“也许风逸并不想这样，不过…”

　　“是，他当然不想”她不留情面的打断我：“他都选择去死了，怎么还会希望留着个肉身呢？”

　　“我…”我开口却不知如何辩解，因为我连辩解的权利都没有。

　　“他死不就是为了成全你们吗？”水瑶突然笑道：“又怎么会想留着个肉身，给你留个念想，那他的死还有什么价值？”

　　“不是这样的”我痛苦的摇头：“我知道他活的很苦，自从坠崖后，他好像什么都看开了，他真的没有留恋了”

　　“没有留恋？”水瑶怒道，指着自己的肚子：“那这是什么，这是他的孩子，是他们风家唯一的血脉，他可以不爱我，他可以不顾虑我，他甚至可以不顾他的父母，他的家族，可他怎么可以不顾这个孩子，这是他唯一的孩子啊！”

　　我看着痛哭的水瑶，心像被刀绞一样，血肉模糊却痛的刻骨，上前想扶住她，却被她一下子打开，狠狠的瞪着我：“如果早知道有这一天，我绝对不会嫁给他。如果知道你就是玲儿，我会让他把你娶进门，皇兄得不到你最多是伤心而已，可他，他得不到你却要把命都给你才罢休。”

　　“对不起，水瑶，对不起”我们泪眼相对，可除了对不起我不知还能说什么，她对我所有的指控，怨恨都是对的，是我毁了风逸，毁了她，不管我怎么逃避，怎么自欺欺人，这都是我犯下的不可弥补的错。

　　“啪”水瑶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狠狠的打在我脸上。

　　我偏着脸看着安逸躺着的风逸，心中的痛早已让我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的痛了。

　　“这一巴掌是替他打的，是替我打的，是替我的孩子打的，是替他的父母打的，也是替皇兄打的”水瑶缓缓道，一字一句像烙印般火辣辣的刻在我心头。

　　“你走吧”水瑶冷冷道。

　　“水瑶”我回过头祈求她。

　　“我会把他葬了，这样也算完成他最后的心愿了”她看着棺中的风逸，脸上的表情柔和一点，口气却不容商量。

　　“我可以在这陪他吗？”我真的想跪下来祈求她。

　　她的目光冰锥一样刺在我身上：“如果你留下，那我走”

　　“水瑶”我惊呼：“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她转过头不再看我：“我是他的妻子，他唯一的妻子。如果你觉得你亏欠我，那就让我独自陪着他，算我求你”

　　“我…”我张着嘴却无言，最后看他一眼，他的样子，已经不需去记住了，那是个印在心上的人。原谅我，风逸，我们没有来世的约定，喝下孟婆汤，彻底忘了吧，如果真有来生，爱上水瑶，但一定不要认识我，好吗？

　　徐徐回头：“好，我走了，你…多保重”

　　说完，重心不稳的跑出大厅，扑到云扬怀里却再流不出眼泪。
　　“小姐，该喝药了”侍女小声唤道。

　　我茫然抬头，凝视着陌生的脸庞，她也战战兢兢的承受我的注视，许久才认出这是云扬遣来的宫女，再看向她手中托盘上黑乎乎的药汁，一阵酸水直冲喉咙，止不住的反胃想呕吐。

　　“小姐”她一慌，药碗翻落在地，药汁撒到我裙上，淡黄的裙摆上星星点点。

　　“小姐”她匆忙跪下，骇的身子都在颤抖。

　　“罢了，把这打扫一下吧”我挥挥手，示意她起身：“药也不用再煎，也不要对别人提起”

　　“是”她慌张的答道，匆匆跑出去。

　　我到内室换了件衣裳，出来时地上已打扫干净，地毯也换过了，不留痕迹。看看时辰，他也该来了吧。

　　从驸马府回来已有三日了，他直接把我安置在玲珑阁，宫人也只已小姐相称，想是他嘱咐过了，可我没有心思细想这些，按云国的风俗，明日风逸便要下葬了，我却…

　　“在想什么？”他从身后环住我，嘴角带着笑意。

　　我略略回头，对上他的目光：“没想什么，发呆而已”

　　他在我身侧坐下，关切道：“你最近似乎很喜欢发呆”

　　我垂首笑笑：“发呆不好吗，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是害怕，所以不敢想吧”他一语道破，不留余地。

　　避过他的目光，怅然道：“有什么区别吗？”

　　他微微一笑，转移话题：“感觉怎么样，你这几天似乎很贪睡，药喝了吗？”

　　我头埋的更低：“嗯，喝过了。可能上阵子太累了，一歇下来就想多睡些”

　　“嗯，那就好”他没有细究：“改日还是再让太医来瞧瞧好”

　　“没事的，我会注意的”我笑着宽慰他：“毕竟不是那副身子，我健康的很”

　　他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伤痛，转眸一笑：“明日？”

　　“明日…”我匆忙打断他：“我想接小娟进宫”

　　他不急着回答，温热的握住我的手，灼灼的目光注视着我：：“明日随我一起去吧”

　　“什么？”我惊道：“我是女子”

　　“我知道”他笑着安抚我：“女扮男装就好了，水瑶明日叶不会去，你们也不会碰到”

　　“可是…”我仍有些犹豫，虽然这个想法早在脑中徘徊了许久，许久，却不敢提，毕竟，在这儿，女子是不容许随同出殡的，这不吉利，也是对死者的不尊重。

　　“没事的，我想他也想再见见你”他轻轻道。

　　“真的可以吗？”我谨慎的询问。

　　“嗯，明日你扮作宫人，混在出殡的队伍里就好了”他肯定道。

　　我终于露出会心的微笑，真诚的看着他：“谢谢你”

　　他微微恼怒的瞪着我：“从此以后，朕不想再听到你说这句话，不然就是抗旨”

　　“是，陛下”我笑望着他。

　　风逸，我终于可以送你最后一程了。

　　出殡那日，天上洋洋洒洒的飘着小雨，一直灰蒙蒙的笼着大地。皇上率百官为他送行，百姓也自发的挤满在出殡的路上，从驸马府出来，沿路的哭声不绝，才华绝代，名满朝野的一代风流才子就此离去，天悲人怨，哭泣成了唯一发泄的渠道。

　　我恍恍惚惚的站在送殡的队伍中，隔着数不清的人群看着遥不可及的云扬，他一身素锦龙冠服，不加纹饰，不缀金玉，仍丝毫不减他身上的王者英姿，不是高处不胜寒的孤家寡人，不是龙颜易怒的冷酷天子，更不是肆意妄为的祸国昏君，他依旧是他，睿智但不自负，淡然而不冷漠，缔造奇迹的商业奇才，韬光养晦的皇子，英明神武的一代圣君，一步步走到今日，他似乎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如果没有我，他是不是早已完满了，如果没有我，很多人都该是圆满的的吧。

　　似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他回过头来，越过无数的目光，准确无误的落在我身上，对上我的目光，安抚的一笑，我恍然回神，回他一笑，凝视一会，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而我却久久的不能离开，这个我唯一的依托。

　　画面定格般，看着风逸的棺木徐徐下降，渐渐消失在泥土中，隔着人群，仿佛隔着千年万年，看不到来处，望不穿尽头。雨依旧淅淅沥沥，天却突然放晴，阳光混在雨水里滋润大地，天的尽头，仿佛有个淡若风清的身影，嘴角噙着极温和的笑容，整个蓝天都在他的眼睛里，淡淡的，柔柔的，暖暖的望着我，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可那笑，那眉眼，清晰如昨，曾不曾远去，我的泪，也终于在他的目光中缓缓落下，那是我的牵挂，我的呼唤，我的思念，我知道，你看得见，扬眉一笑，风逸，我会幸福的，为我，更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