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泪：玲珑》方媛

159、梦魇 “

　　“这个药你喝多久了？”师父寒着脸。

　　“大概…”我慌乱的回想：“大概两个多月了。”

　　“啪”师父一掌下去，桌子顿时碎成数块。

　　“小姐”宫人听到声响急忙跑进来。

　　“都出去”我冷声呵斥。

　　师父心疼的看着我：“你知不知道...这种药再喝下去，你就永远不孕了？”

　　“什么？”我一个不稳跌坐在地。

　　师父蹲在我身旁，帮我把脉，脸色才稍稍放松：“还好，药量没敢用多，你服用的时间也不长，我开几副药给你，调理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了”

　　我松了一口气，心中却越来越困惑：“会是什么人做的？”

　　师父站起身沉思道：“开样子不是他，不然没必要这样。这种药的主要作用是不孕，只是服用时间久了就会导致永久绝孕。有这种心思的人…”

　　“她们”我沉声道：“只有她们”

　　师父长长叹了一口气：“丫头，后宫历来是争风吃醋，勾心斗角更甚庙堂。你一个人…他若能护你周全还罢了，可是现在…你还没养育皇子…以后的路，你能走下去吗？“

　　师父的话让我一震，被夺了心智般呆呆坐在地上，冰冷的地面霎时传遍全身，极牵强的扯出一丝笑容：“从决定跟他进宫那天起，我就想到也许会有这么一天了。他已经尽力了，我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如何可以坚强的站在他身旁，为他分忧。该面对的，躲是躲不掉的”

　　“罢了，你这样想，我很欣慰，只是若有一天，你承受不了，想离开时…”师父沉声道：“我最近不会离开，以后每天这个时辰我会把煎好的药带来。除了药，还有食物，这件事还是不要瞒着他，该做的他也必须要做”

　　颤颤的站起身，努力的笑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您不用担心”

　　“别笑了，比哭还难看”师父猛地变了脸色，厌恶道。

　　我却笑得更欢了：“就要笑，有这么好的师父，我做梦都会笑醒的”

　　师父无奈的苦笑离去。望着他消失在高墙的身影，挂在脸上的笑再坚持不下去。该来的终究来了。

　　“小姐，陛下已经下朝了，正和大臣们前往御花园。御膳房也已经准备妥当了”宫人在外谨慎报道。

　　“好，我就来”敛去眼中的思绪，吩咐道：“派人去请皇后娘娘和各宫娘娘”顿一下：“以皇上的旨意”

　　“是”

　　举步出来玲珑阁，卖出这一步走入的就是无休止的斗争，虽是努力做好准备，心还是忍不住悸动，伸手想去扶住一丝支撑，却发现他并不在身边，惶恐更甚。不顾礼仪风范，大步向御花园跑去。心里只有一个心思，我要赶快找到他。

　　在宫人的诧异下越跑越急，远远的望着众人簇拥中的他，身着耀眼的紫绣龙袍，长身玉立，身姿挺拔，他正俯首和身旁的人谈笑着，目光淡然陈睿。

　　“站住，什么人？”宫人厉声喝住我。

　　我被猛地吓了一跳，生生停住脚步，呆愣的望着他。他亦闻声回头，吃惊的望着我，快步走向我。

　　“怎么了？”他急道，眼眸紧紧的锁住我。

　　望着近在咫尺的他，心中空空的一块立刻被填满，满的快溢出来，眼中不禁泛起水雾，灿烂一笑：“没事，就是突然很想你，想早点看到你”

　　他疑惑的凝视我：“真的没事？”

　　“没事”我调节好情绪，放松的笑道：“不是还要和你一起戏弄那些大臣呢吗？”我拿眼偷瞄那些一个个低头不语的大臣们。

　　他方缓缓舒展眉头，自然的牵起我的手，弯下腰，在我耳畔悄声道：“下次不许这么吓我了”

　　“这怎么是吓你了”我哂道：“人家是想给你个惊喜的”

　　“喜没有，惊倒是很多”他笑道。

　　“怎么，看到我不高兴啊？”我冷下脸。

　　“你啊”他笑着轻点我鼻尖，袖下的手握得更紧。

　　他刚想牵着我举步向前走，我轻轻一扯他。他愕然回头，眼神询问我。

　　“那个…”我低着头小声道：“我让人去请了皇后和…其他妃子”

　　他一顿，很快反应过来，依旧笑得淡若风清，可笑容却隐隐有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知道了，我们走吧”他牵着我慢慢走向御花园。

　　刚走下石桥，便望见百花丛中的姹紫嫣红的一片，正望眼欲穿的齐齐望向这里。一道道凌厉的目光从我身上一扫而过，我心猛地一紧，本能的想抽回手。他感觉到我的不安，随即握得更紧，目光坚定的望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冲他一笑，十指相扣回握住他的手，无声的告诉他，我会守护住属于我的幸福。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后带着众嫔妃向他请安。

　　“皇后免礼”他虚浮一下，一只手仍紧握着我。

　　我无奈，只得微微伏身：“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依旧大方端庄，盈盈一笑：“不必多礼”。省去了尴尬的称呼，云扬还没给我名分，我又不是随便冒出的女婢，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我是一个对很多人都尴尬的存在，而这种存在也是有些人蠢蠢欲动的原因吧。

　　她站在他另一侧，陪着他徐徐前行，偶尔攀谈，聊些无关紧要的景致，皇子的状况。云扬亦会俯身，表情柔和，嘴角含笑，细细的聆听他。而她偶尔看向云扬的眼神有着满足，压抑着的喜悦和身为妻子的自豪。她是最有资格站在他身旁，陪他睥睨天下的人。

　　不多时已经到了地点，餐桌都按照我的吩咐，摆放成自助餐的形式，宫人给每个人手中发了餐具。那些大臣，妃嫔们端着盘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无所适从。

　　云扬无奈的看着我，笑容带着宠溺和纵容。我笑一笑，示意他跟着我做。他便一手端着盘子，跟着我从餐桌前走过，看着我取了食物，便照着取。回头看看一大群的人还呆在原地，朗声笑道：“怎么，你们都不吃了吗，朕可是饿了一个早上了。”

　　大家面面相觑后，终一个个的慢慢挪过来，皇后之后是嫔妃，之后是大臣，像小学生排队一样，只不过那是按高矮，这是按品级，连每个人都取的食物都一样，我看着是真真无语了。

　　拿完食物，大家左看看右瞧瞧，却都看不到桌椅，不知道坐在哪里吃。我狡黠一笑，故意把桌椅都去掉的。拉着云扬走到不远处的草地上，席地而坐，悠闲自得的吃着，云扬抬手去那群人招呼，他们只得也走过来，围成一个大圈坐着。大臣们还好，后宫的妃子却无论如何不敢这样不顾礼仪，可又不能搬椅子来做，于是只得来向皇上告退，云扬点头答应，一群人便去了。愣愣的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直到云扬换我才回过神来。

　　不知是谁提议吟诗，众人一致附和，云扬似是也有兴致，我在他耳边轻轻道：“我先回去了”

　　“好”他笑着点头，黑谭般的明眸看不出情绪。

　　我缓缓离席，转过一个弯青石便默默跟在身后，压低声音道：“查出来了，是晓琪”

　　“晓琪？”我诧然，她是我的贴身侍女。

　　“是，她在宫中呆了好些年了，当初是确定她没任何牵扯才…”青石顿了一顿：“庄美人查到她的家人，以此要挟她，所以她只得…”

　　我心忍不住一冷，淡淡道：“庄美人？”

　　“是”青石低着头，看不到脸上的神色：“庄美人是礼部侍郎的次女，皇上第一年选妃时进的宫”

　　我脚步不由得加快：“把晓琪送到庄美人那儿”

　　青石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是”

　　“皇上那儿，不问你就别说了”我想了一下，补充道。

　　“是”

　　“好了，下去吧”我突然好疲惫，全身无力，动都不想动。

　　脚步虚浮的回到玲珑阁，和衣躺在床上，紧紧的裹着被子，蜷缩着身子，却还是冷到心底，不知何时还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半睡半醒懵懂时，觉得被温暖环绕着，不自觉的贴近，只想靠着这外源温暖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这温暖来的太突然，身子忍不住的颤抖，手脚被暖暖的包裹这，身子却还是冷的，温差引得血液似乎都在倒流，便抖得更厉害。

　　“青青”有人在耳边轻声唤道。

　　其实已经大概醒了，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

　　“青青”声音不由得焦急了：“醒醒”

　　随着他声音，眼睛却闭得更紧了，像被梦魇住了，非常恐慌，本能的不想睁眼。

　　“青青，不要吓我，醒醒啊”有人拍着我的脸。

　　“来人，传太医”有人急吼道。

　　那声音我听着极熟悉，大脑却只能思考到那儿，根本无法去深究是谁发出的，像被一道闸门紧紧的锁住记忆，用力的去想，却只是无力的无法撼动那门半分，只是徒劳。

　　不一会，那温暖缓缓想要离开，好不容易温暖的手脚又开始要变得冰冷，本能的紧紧抓住，牙齿都在打颤。

　　那温暖很快重新回来，更紧密的包围我，心才稍稍放松，刚刚仿佛用了太多心里，困意阵阵袭来，很快又陷入黑暗。
　　神智清醒的醒来时，慢慢睁开眼睛，淡蓝的纱帐，望向窗外，天是灰蒙蒙的，也不知是何时，空荡荡的房间内，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动不动，大脑也一片空白，我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好像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了，整个天地里只有你一个魂魄，飘飘浮浮，没有重量，但是，却是被困住的，哪儿都去不了。

　　“小姐，您醒了？”一个声音惊喜道。

　　恍然间，竟似第一次来到这个莫名的世界，小娟也是惊喜的叫道：“小姐，你醒啦”，突然觉得似是绕了一个大圈，回到了原地。

　　“女婢这就去禀告陛下”她说着就要离开。

　　“站住”我嘶哑着喉咙，声音粗糙的像是木锯在木头上来来回回的摩擦：“不用去，你也下去”

　　“是”她迟疑的应道，退了出去。

　　翻了个身对着墙，才有了一丝安全感，我极不喜欢一个人对着空旷的房间，仿佛那空旷就在你心中，还在慢慢扩大。鼻尖有他的残留的气息，淡淡的却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我可以不看，可以不想，可以不听，却不可以不呼吸。

　　其实在怪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他这样做也许是不得已，就算真的查下去就一定能查出什么吗，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样打草惊蛇未尝不是最好的办法吧，如果是我，可能也会选择这么做，只是…对他，还是苛责了吗？

　　“小姐，皇后娘娘来了”宫人在外间道。

　　“就说我不舒服…”我话还没说完，之间一身紫红已经进来。

　　“看来哀家来的真不是时候”她笑得极温和，站在远处定定望着我。

　　我忙起身：“不知皇后娘娘驾到…“

　　“免了，你身子不好，就躺在床上吧”她上前几步，虚浮住我，宫人将椅子放在床侧，她端庄的坐下，保持着亲和的笑容：“你若不介意，我便唤你声妹妹吧”

　　我迟疑的点点头。

　　她收起笑容，逼人的贵气不觉显露：“后宫出了这种事，实为哀家管教无方，才让妹妹受了这样的委屈，哀家向妹妹赔不是”说着站起身，深深弯下腰。

　　“皇后娘娘”我急忙伸手扶住她：“你不必这样”

　　她顺势握住我的手，笑容有些勉强：“你还怨哀家吗？”

　　“不敢”我低头道。

　　她仍握着我的手，坐在床侧，凝视着我：“我十五岁便嫁给皇上，直到今天，我视他为君，视他为夫，敬他，爱他，只希望可以一直这样默默陪在他身边。我知道他心中装着一个女子，只有她，他是单纯的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去爱她，呵护她，可是却不能拥有她，我无数次的见到他独自一人，说不出的落寞。他是皇上，这个天下都是他的，可他真正想要的却得不到，你能明白那种痛苦吗？”

　　我望着她眼中的伤痛，苦涩的开不了口。

　　“那个女子离去时，我已经皇上会撑不住，可是还好，你出现了”她宽心一笑：“因此我谢谢你”

　　“我…”我心虚不知如何说。这个女人，一直这么善良，全身心的爱着云扬，我自问，做不到她的一半。

　　“我知道皇上很喜欢你，他想保护你，所以把你放在这玲珑阁，我知道他已经尽力了，可还是避免不了，你怨他吗？”

　　我摇头，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只有愧疚。

　　“后宫的争风吃醋，尔虞我诈是历朝都避免不了的。皇上正是太在意你了，他以为不给你名分，把你放在这儿，后宫的那些人便不会弄邪念，可他却忘了，后宫争得不是宠，是子嗣，自从你出现，皇上就从没临幸过一个嫔妃，皇上的皇子本就不多”她叹了口气，缓缓道：“万千宠爱于一身，未必是好”

　　我只是低着头，听到现在，也明白她想说什么了，可还是一个没忍住：“这些话是云…皇上，的意思吗？”问完就立刻后悔的，现在的我和那些女子还有什么不同，开始小心翼翼的揣摩他的心思。

　　“皇上…”她正要回答。

　　我自嘲的笑着打断：“不用了，我都明白的”

　　她轻轻叹口气：“我这样做是为了你好，更是为了皇上，你不要怪皇上”

　　“不会”我挤出一丝笑容，可眼眶已经开始发酸，雾气蒙蒙，怎么还这么脆弱，我骂着不争气的自己。

　　“那哀家先回去了，你好生歇息”她口气依旧温和。

　　“嗯”我只能点头，根本不敢抬起头来，怕那泪水随时会无情的流出。不许哭，一定不许哭，我拼命睁大眼睛盯着那花团锦簇的烫金花样，你不是说过再不会哭的吗，你忘了你怎么答应风逸，答应小娟，答应祖父他们了吗，既然是你自己选的，你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不许哭，听到没有。我在心里大叫着，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一滴一滴的坠落在被子上，瞬间便被吸收，只留一快块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