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笑红尘 7.9最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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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为女孩细细地掖好了被角，眼光竟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暖。曾几何时，她也是个彷徨的少女，被繁重的课业和父母与日俱增的责骂压得几乎难以抬起头来。那时，多想有个从天而降的仙人可以带她离开她未曾熟悉过的社会。呵，曾几何的渴望已经落空，充当他人的英雄，未尝不是件好事。
她看得出来，对女孩子棒打怒喝的母亲并非不爱女孩，只是爱之愈深责之愈切，就想她自己的母亲，一瞪眼，自己便免不掉“白痴、没脑子”的罪名，却还要用母亲还是爱自己的理由来缝合一次又一次被撕裂的自尊。
这种爱，实在是生命难以承受之重。所以她在女孩的母亲举起棒的那一刻，就决定任性地把女孩带走。这种以爱的名义造成的伤害，她决定，不会再让它在她眼前重演。
只是，不知，这女孩长大以后会不会怨她？
她的思绪渐渐飘远，，直至轻轻的敲门声把她惊醒。一身妖娆的红色，来人不需看相貌便知道是满春楼今年力推的红牌——柔春。
柔春娇娇柔柔的嗓音低声响起：“姐姐可有空闲？”
寒月禁不住浑身一个寒战，有些受不了，却又不好说话，只得引着柔春向自己厢房去了。
柔春风情万种地坐下，笑了：“姐姐今年参加花魅大赛么？”
寒月无所谓一笑：“无须如此客气，月娘受不起。”
“月娘，”柔春被拂了面子，微微有些气恼，马上又换了副笑脸，“说嘛。”一个长长的尾音，尽显娇媚。
寒月有些不耐，但念在她态度不错，也只好耐着性子陪她兜圈：“未曾有意。”
“可是李妈妈已经把你的名号报上去了呀。”柔春眨眨眼。
寒月一挑眉梢，既然已经交了名单那还问什么，她来不是旨在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吧，当下淡淡的笑了：“小女子既不能饮酒，又不擅舞蹈，论相貌也必然比不上众佳丽，献献丑罢了。”一番话已经是尽力在贬低自己。而且，自己也实在是无心参加，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柔春不觉漾开了个极为得意的笑，笑了一半又觉得不妥，于是急急收起;不知道月娘准备穿哪套衣裳，让我欣赏一下可否？“
这谈话该结束了吧，寒月暗忖，让伈儿拿出一套朴实无华的白衣：“就是这件。“
“哦。“这件衣裳连个华丽的绣花也无，仅在衣袖处有几丝用银线勾勒出的极其简单的饰纹，穿上它，只怕再美的人也只能像个孤魂野鬼，柔春眼中尽是鄙夷，口中却说，“这衣裳果真脱俗极了，月娘穿上它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不打搅月娘休息，柔春先告退了。“
刚待柔春出去，一边早就忿忿不平的伈儿便忍不住白了一眼：“寒月，她这不是明摆着探消息嘛。“
“无碍不是.”寒月细细的抿了口茶，笑笑。
“切，”伈儿唾了一口，也笑了，“你刚才让她看的衣裳是哄她的吧。’
“谁说我哄她？“寒月捏捏伈儿的脸，”那真是我要穿的。“
伈儿目瞪口呆，很快又嘻嘻地笑了：“我们家寒月穿什么都好看。”
寒月嗤笑，摇摇头，又喝了口茶。
外面，风雪呼啸。
北曜国的冬天是越发地冷了。
一紫衣华服的男子伫立在窗前，许久，未动分毫。他也不过是二十三、四光景，虽貌美如女子，但隐隐之间亦显现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皇者之气。
他身后有一位似乎身居要职的官员。
一段静默。过了很久，紫衣男子似才想起，淡淡地垂下眼睑，说了声“退下”，复又有些茫然地看着外面的雪。
锦卫方才是说她沦为妓女了吗，如此清高的人，如何在乌烟瘴气的地方呼吸？那一双一向淡漠的眼睛，怎能盛着世俗的娇嗔？
他是否该感谢上天让她还活着，是否该感谢沈博海让她可以免去应酬其他人的义务？只是只要一想到从今以后她的喜怒哀乐被沈独占，他便忍不住心底有种隐隐的痛。
再过十日，便到那个日子了。张开手掌细细地看自己的纹路，又握拳，终却放开，最后只得轻叹一声，踱步离开。
七日后。都城一年一度的花魁大会在达官贵人的口耳相传中便到来了。
大赛共分为两日进行，第一日是众女竞诗词、比绣艺、展琴艺的时间，至于第二天不过是给众女秀秀舞步，公布结果的日子。
很明显，寒月近日的表现可以用糟糕透了来形容。比赛诗词的时候，她懒懒地步上舞台，只道了句“小女子不才，不会写字”便施施然退场，比绣艺和弹琴的时候更是连场子都不上，一概以“不懂”“不通”加以推脱，直把“妈妈”气的连连跺脚。
寒月牵挂的却是另一件事。眼看那小女孩连日高烧不退，沾风眉头也是越皱越紧，寒月的心里忍不住一阵一阵地心慌。
是夜，当伈儿数落完她的漫不经心退下后，寒月独自一人在房中自斟自酌。
思绪不觉就有些飘远。
连门什么时候开了也没有发觉。
来人一把夺过她的酒杯，她一惊，向上望，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沾风。脑中却无端的还留有思绪的一丝痕迹——她记得，一次，无意中听同事议论她的孩子气时，说，那人又来了，岁数也不小了，还喜欢扮小孩子，看着就烦。
看着就烦啊！多么伤人的话！
他们的嘲笑，犹然在耳。
而那时的她，竟还要若无其事地面带微笑说“HI”，想想，真觉得可笑。
沾风见她半天愣在那里，不觉脸上露出了点担忧的神色，放柔了声音才敢问：“怎么了？”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子。
寒月抬起头，看着他温和的脸色和眉宇露出来的担心，忽然鼻头有点酸，记得在读初中的时候，她对自己说，他要嫁给一个会像宠小孩子一样宠自己的男人，然后相偕到老。现在，眼前的他会是这个人吗？她忽然，好想好想，抱着他，大哭一场。
然而，事实上，她立即挂出无所谓的笑：“没什么，什么事？”
沾风只觉得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好远，但又不好问什么，只道：“那个女孩子已经退烧了。”
真的？寒月淡淡的眼神中终于有了那么些许的温度。太好了，她吁了口气。
宫寒月，漫不经心的你，酩酊大醉的你，温柔的你，还有冷酷的你，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沾风止住想看小女孩的寒月，双眼直射入她幽深的双瞳：“大赛过后，跟我走吧。你该玩够了。”
“去哪？”寒月轻笑。
“去一个能救你性命的地方。”
“我还有救的必要吗，”寒月拍开他的手，垂下眼睑，“请回吧，那女孩，我明日再去看。”
沾风叹气，离开。
花魁大赛第二日。
清晨，伈儿便大叫着让寒月起床，让她看那一衣柜的狼藉。整个衣柜，原本应该满满地放着沈博海为她购置的衣服，如今，只剩下被人剪得一块一块的碎布和一件朴素无华的白衣。
正是她告诉柔春她要穿的那一件。
不久，伈儿来报，昨晚的确有人看见柔春来过。
自己不是告诉了她只会穿这一件衣裳了吗,何况昨日她也已经芳才尽占，自己这绿叶也算是敬业，只不过是那主考官无意地惊奇自己的美貌和无才，怎么，到了最后关头，也不放心？
寒月冷冷的看着一片狼藉的衣柜，心下暗暗发笑，这笨女人，怎么不把衣服全部剪碎。
她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寒月转身，笑意盈盈地看着伈儿：“好伈儿，我们更衣。”
伈儿瞬间便明白了主子的心意。
寒月一出现在赛场上，众人便不禁眼前一亮，只见佳人肤如凝脂，眼神顾盼神飞，身着素衣，一举一动尽是仙子的出凡脱俗。
谁也没注意，本是笑意盈盈的柔春悄悄地握了握拳。
沾风呷了口酒，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那个骄傲的宫寒月回来了。
很快，是她的舞台。
她一挥衣袖，台下心儿特意访来的乐师便奏出恢宏的鼓声。
她前，她退，一时若醉酒之态，一时又目光清明，目光如炬。
少顷，伴着鼓点和琵琶，她缓缓开口：
山川载不动太多悲哀
岁月禁不起太长的等待
春花最爱向风中摇摆
黄沙偏要将痴和怨掩埋
一世的聪明情愿糊涂
一身的遭遇向谁诉
爱到不能爱聚到终须散
繁华过后成一梦啊
海水永不干天也望不穿
红尘一笑和你共徘徊
曲罢，寒月背手而立，低低地一颔首，便缓缓走下台。
台下，许久，许久，一片静寂。
突然，雷鸣般的掌声浪一般地，震撼了整个会场。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当年看过此歌舞的人回忆起当时，仍是忍不住赞叹“此曲只应天上有”，引以为傲。
寒月却不理会身后的掌声，安静地踱步出去。轻抚了一下额头，她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感觉自己有些摇摇欲坠。
喧闹之中，每个人都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谁都没有留意到柔春手中的酒杯落在地上的脆响。
刚走出会场，伈儿便忍不住凑上前去：“寒月，你这招好狠那！”
寒月笑：“是吧。”不以为然。
突然一位面容熟悉的妇女快步冲到她们面前，抬手便给了寒月一个耳光，声色俱厉：“你把我女儿弄到哪里了，快还给我！”
伈儿立刻上前，一看，不禁惊叫起来，只见寒月右边的脸颊高高地肿了起来。
寒月脸都麻了，定睛一看，原来是女孩的母亲，咧咧嘴，立刻疼得倒吸一口气，“真疼。”她想。眼睛里寒光一闪，冷笑道：“给你？给你打吗？不过我月娘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事，现在是辰时，若你能在戌时时筹到二十万贯钱到满春楼，我………哈，考虑一下。”
那妇女听了，顿时眼中一片悲凉，“二十万贯？你跟抢有什么区别？”那可是她一年的口粮啊。
寒月也不恼，冷笑着：“你可以不给。”言语中大有爱给不给的味道。
说完，抬脚便走。
那母亲没出省，呆呆的立在哪里。
寒月在拐角处，扭头看了看仍呆立不动的母亲，脸上多了一层可怜的神色，眼中掠过几片阴翳，叹口气，离开。
伈儿不知其解的紧随其后。
那天下午。寒月屏退了所有的人，脑中是扫不去的杂乱思绪。那母亲，那女孩，该还，还是不该还？还了，自古流传下来的“打是亲，骂是爱”的陋习可以得以小时吗？不还，面对那母亲，她又如何可以硬得起心肠？
轻轻地叹口气，她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怎么，还是放不下么？”沈博海忽然出现。
寒月苦笑。
沈揉揉她的发，叮咛的声音犹如一位循循善诱的兄长：“别想太多，照着自己心里想的去做就是。”
照着自己想做的，可以吗？
沈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轻笑：“傻丫头，有我呢。”
凭他？他身后还有个于雅姬小姐哦！寒月瞥了瞥他。
沈有些赧颜，故意用轻咳掩盖忽然泛起的红潮：“咳，有我们。”
寒月“哈”地应了一声。
沈便逃似地出去了。她低低地笑了，是的，还有他们。
那便，照想的去做吧。
她不知道，门外，有双脚，驻足了很久，方才离去。
伈儿再为寒月做晚上颁奖大会的梳妆之时，忍不住狠狠地说：“小姐，这次定要赢柔春。”
哦，结怨了不是？寒月止了伈儿的动作，双眼直直的看入伈儿的眼睛，用得竟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语气：“好伈儿，我们不怨。”
伈儿呆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笑红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