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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电视塔要倒下来(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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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未必是杀人放火天,却总有人沉湎其中,所有的错误可以被夜深无人掩盖,仅剩的坚持亦可以因为黑暗的笼罩而扭曲成错误。
八层楼的高度,叶听澜没有选择电梯,在自投罗网去警局对峙之前,他还需要尝试着对现场进行推演。
出事的教室正对着楼梯,可惜守备松怠,值班警察坐在楼梯口打盹,感觉要是打瞌睡的幅度再大一点能从椅子上栽下来。“要是这种态度能办好案子,世界上就没有犯罪了。”叶听澜望了他一眼,大摇大摆从开着的教室门直接走了进去。
门口的桌椅是整齐的,他也就没多留心,直到一脚踏进房间才发觉不对,地面上有稀稀落落的颜料迹。
“幸好穿了鞋套。“颜料的味道有些刺鼻,大概是丙烯颜料,这种颜料颜色泽浓重鲜艳,而且干燥后形成膜胶,坚韧不易清理。
两侧桌椅摆放整齐,只有两列被碰撞移位或者翻倒,桌面上的书本散落一地,排列有些奇怪。叶听澜干脆站到讲台上,居高临下的打量整个教室。
被弄乱的桌椅,明显的呈葫芦状,尸体已经被移走了,只有一圈白色的人形线,显示着死者大致是躺倒在地面,双手置于颈部,两腿因挣扎而分开。
地面上似乎有颜料的痕迹,感觉像是写了什么字。叶听澜从讲台上跳下来趴在地上想要分辨,没待细看,一束强光打到他的脸上,也不知道是在走廊上打盹的警察醒来发现他了,还是李追平回勘现场才发现的他。字迹是被人清理掉的,可惜颜料韧性太好,似乎没有清理彻底,不会是警察所为,现场还在保护期,那只有可能是,凶手。
蹲在局子里冰冷的铁椅上,叶听澜才开始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警察叔叔。
“姓名、年龄、职业。”例行公事的李追平问出这个固定问题。
“叶听澜,16,学生”
“不学好!半夜来干什么的!”李追平也就是33岁,有些经验又不是资历最老,严肃的气势多少感觉有些刻意。
叶听澜也不怕他,吊儿郎当回一句:“来看现场啊。”
“看什么现场,你以为是柯南吗?”
叶听澜并不想和他周旋:“可是案发当晚我见过陆倾河。”他顿了一下,抬头望向李追平,“这个理由够吗?我能和他说话吗?”
见过疑犯?李追平满心怀疑,可无论如何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只能答应。
三人坐在审讯室里相顾无言。
陆倾河叹了口气,不想让这个孩子卷进来,毕竟他有办法脱身,而叶听澜还要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生活下去,没必要沾上这种事,大抵是都进来了,再说这些已经迟了,突然的,他有些犹豫了。
李追平先不耐烦了:“你见他想说什么就快说,没话说就通知你家长领你回去,扰乱办案秩序,得亏你未成年,不然也进去蹲上几天,看你怎么办。”
叫家长吗,叶听澜撇嘴,家长不在家,不然也不会把他丢到这种封闭式培训班了。他想问陆倾河,但是见到人之后才发觉根本说不出口。
“我看你就是瞎凑热闹,行了,我们也不追究这事了,你回家吧。”看着叶听澜一脸倔强的表情,李追平莫名觉得这孩子在委屈,干脆放这孩子一马。
“我不回去!你那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你不是凶手。”叶听澜把心一横,直接问出来,“你们警察是做什么的,随随便便就能给人定罪了吗?”
“臭小子……”
“今天看着好多了,烧退了没什么后遗症不错啊。”陆倾河开口打断了李追平的火气,斜起嘴角笑了一下,审讯室很暗,可这一笑之下,半个屋子的光似乎都聚到他的脸上。叶听澜这才认认真真的打量眼前这人。
没有定罪只是暂时拘留,陆倾河不必穿囚衣,还穿着那晚的黑色衬衫,衬衫最上方两个扣子没有扣,露出一点锁骨,顺着往上看,是喉结,莫名带着点危险的气息。鸦黑的头发,整洁的梳起来,眼镜是细黑框的,偏偏瞳色也是黑色,整个人黑沉沉的,又不至于死气,像是来自地狱的使者。而这一笑,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带走了下沉的郁结,让人移不开眼。
“我,我就是直觉,你跟这个案件无关。现场我也看了,如果是你做的,不应该是这种场景。”叶听澜被晃了一下,感觉心跳的有点快,他把这个归结与发现案件疑点的兴奋,“我想看下尸体在现场的照片。”
“好。”陆倾河也想看看,这个孩子到底发现了什么。
李追平僵硬着拿来了照片,一张张铺在铁桌上。
照片上,死者苏小云穿着衬衣和短裙式的学生制服,双手紧攥着脖颈上的发带,上身的衬衣纽扣被撤开,露出女孩的身体,内衣高卷,短裙向上掀开,内裤挂在左腿上,身上,伤痕累累。
照片太过惨烈,叶听澜忍不住闭上双眼。现场的状况,再加上法医的报告,女孩生前有被侵犯的痕迹,很难不让警方对案件定性。可依照现场桌椅的排列,更像是两个人之间的博弈造成的。
“不是奸,,,,杀,凶手另有其人!”叶听澜也不绕圈子,直接下了定论。“苏小云在教室内遇害。致死的是一条发带,应该是苏小云自己的。我见过她戴。”
“你见过?”陆倾河显然对发带更感兴趣。
叶听澜用手从前额经后颈再绕回前额比划了一下:“一般长头发女孩子是这样戴发带的,所以,凶手应该是站在苏小云的侧后方。”然后做了一个向下拉的动作,“这样子,一扯。就挂到了脖子上。”
“苏小云猝不及防,被拉倒在地。”叶听澜停了一下,“要让死者倒地的话,凶手一定比死者矮,根据痕迹来看,主要的挣扎都发生在倒地后,那么凶手一定也被死者带倒在地……我知道了,凶手还要比死者瘦弱!”
“那么接下来,对方要杀死她,苏小云一定会拼命挣扎,”叶听澜将手放在颈部,做出拉扯的动作,“那么,如果我是凶手,我只能选择向后拖。”
“所以苏小云腿部会有踢踹的动作,能接触到的桌椅被踢开或倒下。”陆倾河帮他补充:“没错,但是你漏了一点,能在夜晚的教学楼轻而易举的接近死者,那他们一定认识,苏小云了解对方的身体素质的话,应该还会有反抗。”
“反抗的话……这个角度……也只能是一些抓挠的动作。”叶听澜沉吟点头,“可是向后倒下的角度对于苏小云来说是不利的,尸检报告……”
叶听澜翻了一下尸检报告:“死者指缝内未发现DNA残留,也就是说,对方有是备而来,大概穿了长袖外套,所以她的抓挠没有奏效,也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所以接下来就是拉锯战了。”叶听澜在场停下,取了纸笔绘出不久前看到的形状:“这样子,现场的桌椅位移之后像是一个葫芦。”
“苏小云在挣扎,而凶手是肯定不敢放手的,否则前功尽弃,所以只能拼命向后拖。大概……大概是坐着的。”叶听澜的手在大腿上做了个拖拽的动作:“像这样的拖法,只能靠身体和双腿发力,所以也碰到了一些桌椅,发生了位移,而尽管凶手身体条件不如死者,但作为主动一方,他移动的幅度不如死者,桌椅的位移范围更小一些,最终形成了这样的现场。”
“而死者的衣物都是由于挣扎所致。”陆倾河补充,“聪明!”这孩子比他想象中要更灵慧一些,更感兴趣了怎么办,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啊……
“可是死者身体上的伤痕和受到侵犯你这么解释!”李追平如梦初醒,他怎么就顺着这两人把照片和报告都拿出来了,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
“反正苏小云不是他杀的!教室的痕迹和状况就是证据!”叶听澜直接和他杠上了。
“这算什么证据,都是你的推测,凭一些似是而非的桌椅摆放就想让警方放人?你把警察局当什么地方了?让你回家就回,再妨碍办案就拘留你!”李追平并不想再听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多说,拽着叶听澜的衣服就把人丢出了警察局。
“是你们错了,我会去找证据!你给我等着!”叶听澜毫无办法,只能在警局门前跳脚。一个刚被放出来的醉汉抄着手,对着这个愤怒的少年嘿嘿笑了几声,又晃晃悠悠的赶赴下一场酒局。
审讯室内,陆倾河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突然有些遗憾,刚才似乎没有跟少年说声谢谢,怕是以后都没有机会了。要是能再见,他希望少年能把那天晚上他抱过的大黄鸭抱枕送给他。
李追平长叹一声,他确实错了,可惜现在才知道。苏小云身上的痕迹都是邓浩留下的,两人由于有约在先,所以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而他在调查时被先入为主的印象牵着思路走,又为了上面尽快结案的要求,将一个无辜的人送进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