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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禁令:杀是罪(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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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露宿荒野的一天。
谢红绝自恃艺高,抱着刀跳到树上睡。踏树枝,靠树干,两眼一闭,道了声晚安。
他很快睡去。
起了梦。
梦里他不知成了个什么东西,既不能动也不能发声,而且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肢体,他怒呼:“醒来!”
这方梦还在继续。
惊怒间,谢红绝感到自己被谁拿起,他听到说话声,他无声大喊:“我刀呢!”刀不在手,谢红绝总觉心里空缺。那把琉璃色大砍刀陪了他二十六年,伴他走过无数风雨。
谢红绝有些慌。
他告诉自己:这是梦,这是他的梦,只要他想有刀,他就一定可以有!
他拼命招呼自己的刀。
这梦里,女人对着手里的镜子叹:“妖有什么好?千年万年了无趣。”“妖有什么不好?长长久久与世同存。”
她趴在桌上,垂下手,连带着手里的镜子也一同磕到桌上。
她叹出口悠长的气。
谢红绝被磕了下狠的,心神惊荡了一下,反而不慌了。
他于是开始挑剔地看这梦的发展。
在他的想象里,自己抱着刀,昂着头,眼神是睥睨的傲慢。
但他实际只是面动也动不能、说也说不得的,手里镜。
女人瞅着虚空发呆。
她低落得很,小声喃喃:“不能和人居、不能露妖身……不能不能什么都不能,好烦啊唉。”
谢红绝怀疑地问自己:他有这么脆弱吗?不就是遇了几回妖,竟就想着让天下无妖!梦里搞这么些个条条框框去约束妖?他明明对人妖隔开没想法!
谢红绝想来想去,就是觉得这不是他的作风。他就不是打不起的人!
谢红绝气呼呼,等着看梦里的发展。
女人持续地发着呆。谢红绝都等结果等得没耐心了,她突地跳将起来,雀跃道:“我去做人试试!”
谢红绝一脑门的问号,只觉得这梦怎么这么跳跃。该跳时不跳,不该跳时乱跳。
噫,他现在哪有脑门。
女人是说到就做的性子,她放了妖血在地上画阵,一通谢红绝看不懂的操作后,她就好像成了人。
只听她雀跃地感慨:“人好脆哦。”
然后她拿起手里镜走了。
谢红绝有点晕。
他想,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梦的发展了。
谢红绝想自己的刀。
女人到了人声鼎沸的街上。
她什么都感兴趣,这里看看,哪里摸摸,又看了一对夫妇好一会儿,然后对手里镜开心地说:“我以后也要娶一个圆脸笑眼的郎君,这样每天看他就很开心啦!”
正这时,街上乱了起来,原是有人纵马弛来。她好奇看去,那马和马上人与她在一条线上。
“危险啊!”谢红绝受氛围感染,也同旁人一样急得很,却死活挣不出个身子来助她。
有一只手匆匆从旁斜出想把她推离,谢红绝几乎疑心是自己又有了个身体。
但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在那一推之力下碎成了荧光,正消散的那双眼里,满是天真的好奇。
手里镜狠狠跌到地上。
谢红绝只觉哪哪儿都剧痛,但又不止是存粹的生理痛,他的心里,不知从哪儿漫出股巨大的悲恸,那悲恸使他心痛到几近心跳骤停。但他又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他的情绪。
谢红绝很烦这个梦了。他不高兴地想,这梦怎么还不结束?
还没有结束。
那镜子、那手里镜,在这样的苦痛下,竟当街化出了个人身,泪满面,鬓如霜,嚎啕大哭。
谢红绝只觉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心里止不住的悲痛。但他迷糊地明白,这些都不是他的。
不是他的情绪,不是他的眼泪。
然后他就昏过去了。意识尽失前,只听这身体口里恨恨迸出一句:“禁令!”那话里带着切骨的恨,还有些别的什么,谢红绝辨不清。
谢红绝本以为再醒来就是醒了,没想到却还在梦里,但这时的梦却什么都感不真切。他、他在的身体,好像在酗酒,从其他妖那儿抢酒,忽忽迷醉间,什么都过去了。
谢红绝想念他的刀。
谢红绝想象着自己正在演练刀法。
酒友遇酒友,醉汉遇醉汉,谢红绝所呆的身体叫那另一个醉汉:“领头的。”
谢红绝勉强辨了辨,认出这里就是柳家镇。
谢红绝很茫然了。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咦?
谢红绝很高兴看到自己的刀,他自得地想,早便该梦到这了。
再之后时光又是忽忽,谢红绝听到这身体的主人敲着酒杯喊:“别碰碎了美人啊!”脸上还挂着痴痴的笑,凌冽的刀风就已把这身体碰成了烟灰。
谢红绝第一次体验到自己杀死自己,在自己的刀风下成了烟灰,这感觉,真的很奇妙。
失去意识前,他想,奇妙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