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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山又小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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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厚了一夜，晨曦光影隔着浓云透不得气，空气里的浓稠搅和着彻夜的寒凉，青山蘸着白雪，静然沉寂
山腰间有处透着一层微黄朦胧的山岫，岫口处的黑白锦衣慵懒的耷拉着，时不时随风轻摆
顺着摆动的衣影望去，岫内某处遮风的平地，借着篝火的荧荧，可见一少女娇小的身躯半搭在肤色黑白有分的男子身上，似怕毯内高大人影受凉，小小的身躯散发着屡屡不断的温能
黑白郎君蜷曲的手指微动，感知身子一侧似被人压住，掀眼间，撇了撇头
忆无心睡前的一段自语没能逃过黑白郎君的耳朵，亦或者说，那段不明不白的自语‘吵醒’了黑白郎君
赤瞳原有的戾气也因这场伤病消磨不少，瞥了瞥一半身子在外的忆无心，被忆无心枕压的手臂有了动作
哪怕失血过多，高烧稍退，黑白郎君的臂力仍是惊人
半身凉透的忆无心硬生生叫黑白郎君搂入怀中，见搭在毯外的腿仍屹然不动，黑白郎君蹙眉低首瞧了瞧仍熟睡不止的人儿，一手搂紧忆无心，支撑自己半起身来，另一只手在忆无心的皎额上轻轻一点
毫无气力，却十分不满
“从不省心的小娃儿”
黑白郎君起身将忆无心遗漏的腿塞进毯内，再缓缓侧身躺下，无心的脸此刻贴近黑白郎君的胸膛，强劲有力的心跳却丝毫没影响忆无心的优质睡眠
被忆无心枕着的胳臂，空出的手无聊的“摧残”无心发间的绒毛
轻柔轻柔的，像洞外的柔雪，轻飘飘的
黑白郎君并不在意什么肌肤之亲，不可逾越，只不过见小丫头委屈自己，就叫其不爽
黑白郎君不悦这份施舍
堂堂黑白郎君南宫恨，还需一小丫头为其取暖护身吗
空出的手掌张合间，篝火再度旺然
洞内温度再升，黑白郎君紧了紧怀中的人，低眉的瞬间，嘴角竟不经意的轻扬
闲来无事，雪晴又落然，洞内二人，熟睡难免
些是洞内温度有所提高，无心在睡梦中有了难耐之意，黛眉频然间，美眸微启，印入眼帘的竟是！
自己的面颊还紧紧贴在黑白郎君的胸前，随着其呼吸起伏，不可置信的湛蓝的双瞳波光潋潋
感觉到怀中人的躁动，阖眼的黑白郎君，怒眉一紧，颔首欲作出警告
警告尚未作出，下颚便被一处酥软掠夺过
忆无心的双眼挣得更大了些，明明想追问黑白郎君发生何事，却不曾想一抬头，碰巧其垂头欲语
洞内再度陷入沉静，除了树枝“咯吱——咯吱”烧断的声响，忆无心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我……我刚刚……我是不是……”内心早已杂乱无章，莫名的情愫似藤蔓蜿蜒在忆无心的心中，悄无声息，却步步缓行
无心一时忘记到底该不该推开黑白郎君，因为她也不清楚，是自己轻薄了他，还是他冒犯了自己
“黑白郎君……我……刚刚……对不起啦，你不要生气……”
忆无心定了定心，试探着
“黑白郎君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无聊！”
大手一抽，将忆无心推了出去
无心揉了揉额，苦笑了一下黑白郎君这种言行不和的态度，无奈间，起身收回已晾干许久的衣服
“穿上吧，我洗干净了，只不过衣服上的破洞我没办法……”
“哼，多此一举！”收走忆无心手中的衣物，在忆无心叹然转身间，逐步穿戴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停下后，忆无心便朝洞外探去，小雪飘然，眺望去发现不远处竟有一条小河，河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打定主意后，忆无心欲转身告知黑白郎君自己去向，却发现这个嘴硬的人已经盘坐调息，屏蔽外界了
轻叹一声，忆无心决定不打扰这个练武狂人的修养，只身前往，弄来几尾鱼也是好的，自己是意识体无需进食，可黑白郎君不同
快步下了山道，踩着初雪，忆无心难得有了愉悦的感觉，自己没有失去黑白郎君，他还活着，还知道和自己斗气，还……
一想起刚刚自己睁眼的场景，顿时少女的面颊滚烫了起来，蹲身捧起一捧雪，全然拍在滚热的脸颊上
“呼……好多了”
寒雪降下少女莫名高涨的体温
远处的洞口，一袭黑白锦衣的身影，独立雪中，怒眉微蹙的看着远方用雪“洗脸”的人儿
“小娃儿，真是不同常人”
若忆无心在此处，定是听得出这句话中满满的冷嘲热讽
但洞外的人并没有退去的意思，本打算调息片刻，却发现不省心的人竟忽视自己跑下山去
忽视黑白郎君，世间能有几人
“吾倒要看看，区区一个小丫头的意识体，能张狂到哪里”
目光锁定青松白雪间的那抹倩影，随其一步一趋不曾偏离
忆无心自然发觉不出，远处的赤瞳正紧随其身，一心想捞出几尾肥硕，叫黑白郎君补补身子
一个时辰后，忆无心满载而归，见黑白郎君仍是原地不动的调息打坐，无奈的叹然一声
“自己无聊出走，莫在吾面前叹气”
见黑白郎君睁眼停下，忆无心这才露出笑颜，尽管他不问也不关心自己去了何处，但起码他在等她
“黑白郎君，今晚有鱼吃哦”
“哼”
“你哦，总是对人，哼！就不知道感谢吗？我好不容易捉来的呢”
“黑白郎君不需要感激任何人”
“好好好，一世狂人黑白郎君，从不低头”
忆无心无奈摊手坐下，开始准备清洗自己的劳动成果，黑白郎君倚坐在一侧，不语
“你的伤，多亏了一位女前辈，是她牺牲自己修补我的灵能，不然，你就真的死了……”
“你的灵能怎样了”
漫不经心的追问，叫忆无心顿声片刻，踌躇间，轻声道
“蓝天他们将我唤来全然靠得是我们的灵能，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意识体，实体的忆无心现在应该在黑水城沉睡……”
“倘若我被动的由于外因使意识体破碎，那我实体醒来，存在此处的记忆也就成为泡影散尽……”
“当时……背负你消耗灵能超出我的负荷，我很怕……自己的意识体破碎……醒来便会忘记你在生死边缘……甚至你……我都不知道不记得了”
说到此处，无心眼眶微红，鼻子泛酸，那日自己最怕的便是在自己消失的一瞬，黑白郎君没有被救治，哪怕自己在他无事后消逝也是值得的
只要他活着，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呢
黑白郎君默然听着忆无心诉说自己晕倒后的事，包括如何离开这处镜花水月
可是无心忽略了一样，她还在烤着鱼
晚上，黑白郎君吃着烤糊的鱼一言不发，而忆无心却是懊恼不已
“明天绝不和他说那么多了……”
第二天，见黑白郎君仍闭眼调息，忆无心便轻车熟路的去河边捉鱼
而这一次，黑白郎君仍是不明白这小丫头哪里来的活力，爬树摘果子也不忘将歪掉的鸟巢摆好
她总爱做这些在他眼里不值留心的琐事
他也总是无法将视线离开这个即便是琐事也乐在其中的人
这一日，无心发现了洞中遗留的一本残破的书籍，上面记载了一千年狐妖镇守一方净土的故事，但最后几页却被人撕掉了
思来想去，书中所说的镜花水月是狐妖的禁术，那么伏钦是不是就是书中所说的，狐妖山中捡来的孤儿
总之伏钦的妖眼并非自己所属，来源也被二人猜的八九不离十
同样的，这一晚，黑白郎君的晚餐也是一尾糊鱼
这样的时光过去了整整五天，无心每晚都会被某人强行锁在怀里，理由是不需要弱者为自己取暖
但也因为某人的强行，无心灵能得到修补，一天一天的充盈起来
第六日的清晨，黑白郎君决定登上山顶，一战伏钦
忆无心一边头疼的和他解释山顶不可登的缘由，一边担心黑白郎君刚刚复原的身体当真控制的了自己的心魔吗
“山顶是幻境的来源，越接近山顶，你看到的人就会越多啊”
“不可能”
“为什么”
“……黑白郎君只在意强者，其余的……”
赤瞳瞥了一眼眉头紧锁的忆无心，大笑道
“其余的不过是吾的手下败将，吾的快落啦，哈哈哈……”
无心一脸无奈，只好快步紧随其后，山顶的冽风卷着走石冰渣，打得无心吃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半眯着眼睛继续朝山顶前行，却发觉刚刚令自己吃痛的石子似乎不见了
一抬眼，黑白身影放慢了速度，退步在自己面前
之前缓步前行的情愫现已缠绕住了忆无心那颗懵懂无知的心，这一刻，缠绕的藤蔓随忆无心伸出的手一同，紧然住未曾确定的情绪
黑白郎君感觉到袖袍被人拽住，却也任由此人肆无忌惮
忆无心不明白为何快踏置山顶，黑白郎君的心魔却一个也未曾出现
那之前的又都是谁呢
山顶处，一消瘦的男子狐裘锦衣的端坐一把玉石椅上，双目尽失，仅额间的竖立妖瞳，叫人触目惊心
“哀者，闻到了那女人的味道……”
“多说无益，战吧”
“哈……死了这般久，仍是叫哀者，厌烦呐……”
妖瞳猛然一睁，忆无心毫无防备，竟然定然原地，须臾片刻，便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那妖人竟进了自己的身
玉椅处黑白郎君已看不见伏钦所在
忆无心却知道，这一切都是幻术，伏钦仍坐在椅子上，含笑看着黑白郎君慢慢转向自己
“现在又变成小丫头来欺瞒吾吗”
怒眉一扬，阴阳双掌瞬息气转，五绝神功再现镜花水月
忆无心在自己体内大叫着，可是却是哑口无声
“黑白郎君，你面前的不是我……”
“黑白郎君，这是幻境，我是忆无心啊，身后的人才是坏人！”
“是我啊……我是忆无心啊……不要……不要”
“不要让我……忘记这一切啊……”
泪水自眼眶夺出，可掌风袭面，为时已晚……
忆无心阖眼片刻，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消散，眼皮掀开的一瞬，耳边衣袍摩挲
黑白郎君的一掌自忆无心耳边而过，一击拍向玉石椅的虚无，忆无心一脸茫然，黑白郎君，怎么会…
“吾讲过，没有下一次”
此刻的黑白郎君赤瞳清明，不屑的睨眼眼前呕血跪地的妖人
“哈……哀者，败了……”
“妖邪幻术，不入黑白郎君的眼！”
忆无心一时激动，也不顾黑白郎君此刻是何心情
脚步轻点，扑在未陷入幻境的黑白郎君
“哼！让开！”
没想到小丫头会突然扑过来，黑白郎君斥声道
“黑白郎君，我……真欢喜……”
话音过半，忆无心却见远处突如其来一记掌气
镜花水月，镜中人总是颠倒反复，磨人心神
随着伏钦自爆，镜花水月的破裂带来的是空间移转的瞬间
黑白郎君的掌气被弹回，自其身后，难以闪躲
如果问忆无心这几日最开心的事是什么，忆无心一定会不假思索的回答
“看黑白郎君吃自己的糊鱼”
但忆无心内心却是另一个答案，这几日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是自己奢望的快乐，是自己不愿醒来的镜花水月，眼前的人虽总是和自己呛声，但他的温柔也只有自己知晓
那日回洞的途中，无心拾得一块少有的灵石，灵石告诉她，在不远的山洞口，每天都有一个凶巴巴的男人盯着自己
忆无心听闻甚是一惊，抬眼望向洞内时，一抹黑白衣影被自己捕捉彻底
他每日不仅仅在洞内等待自己，他做的远比等待更叫人心喜
每晚洞内的冷意都会叫无心双耳发冰，一天夜里，无心因梦魇惊醒，清醒时，黑白郎君依然沉睡，但大手却轻柔捂住自己的耳朵
耳朵流转的暖意不知怎得飞奔到了心间，无心有些害羞，却仍控制不住内心喜悦，用玉手缠着黑白郎君黑白两分的头发，拨弄缠玩了一夜
叫第二日醒来的黑白郎君，怒气难平的解了好久……
意识体不会流血，但身形却涣散的肉眼可见，黑白郎君紧紧搂住忆无心，却发现她已经轻的没了实体的感觉
忆无心催动全身灵能推开黑白郎君，自己却毫无防备的挨了那一掌
忆无心在倒下的瞬间还在赞许，黑白郎君真的名不虚传
“你不要再皱眉了……我说过啊……我不会死的”
见黑白郎君怒眉凝成一团，目光依旧凶巴巴的，无心惨白的脸不禁失笑
“你啊……还是睡着的时候看着舒服啊……明明……那么温柔……”
“忆无心，你！”
为什么替我挡下那一掌？黑白郎君难道受不起吗，你个小丫头，自己的斤两自己算不清楚吗
心中万般埋怨与不解，此刻也言语不出任何一二，手中似搂着一团云，消散只是时间的问题……
“黑白郎君，我醒来，就会忘记……”
“忘记这座青山，忘记那场初雪，忘记与你每一天的时光，我不想……”
“可我……更不想……你受伤啊”
无心说着，费力抬手抚着黑白郎君的面颊，不是当日失血过多时的冰凉，而是温暖的叫人不舍放手
“黑白郎君……你俯身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黑白郎君俯身，像上次那般温顺，但心却比上一次更为激烈
“黑白郎君……我想……”
最后的五个字似是钟声鸣鸣，无心的意识体似烟花散尽，不留片刻须臾
黑白郎君依旧不语，环抱的手收回，缓缓起身，此时的青山，浓云散开，日光倾泻，黑白郎君负手屹立山顶，一切恢复往昔
只不过，那原本与其并肩看云起云落的人，离开了
黑水城内，沉睡了六天的忆无心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修儒等人为其一通检查后，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无心，你吓死我了”
小玉一见无心醒来，眼泪再一次忍不住的奔涌，无心愧疚的安慰着，众人询问片刻，无心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似是做了一场大梦
醒来却是一场空
不过自己醒来时，总觉得自己的脸上似被水滴滴过，但是用手一擦，却也没擦出什么水滴，莫名的昏睡与莫名的水滴，忆无心摇摇头，一时茫然
山顶处的人影，清风一过，面颊竟传来一丝丝凉意，自身并未在意那道鲜为人知的湿泽，脑中只是忆无心离开时的一点心愿，短短的五个字
黑白郎君在山顶静默地看着日爬高竿，日落西山，待繁星点点，才在喉咙出低闷了一声“嗯”
飒影消失山中，洞内的虎皮毯仍是二人离开时掀开的模样，篝火烧尽的余灰，仍在洞内接水的木盆，一切如昨，但叹故人不复
忆无心全然忘记这短短数日，唯独黑白郎君记得，只不过是短短几日的相处，黑白郎君或深或浅的记忆有他自己的选择，倘若因此怅然若失，那便不再是黑白郎君南宫恨
记忆与否对黑白郎君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他自己一人存放心头
小丫头还小，自己不也过恰好出现在她短短的二八年华
日子还长，总有再见的机会，日子还长，无心还有成长的时间，日子还长，她还有选择的余地
黑白郎君的幽灵马车停在黑水城外围，自己掩息在黑水城“闲逛”
忆无心此时刚刚修炼完，摘下帷帽擦拭额间的汗滴，喘息间坐在石椅上，掏出黑白郎君当日离开时赠与自己的阴阳泪石
此刻的黑白郎君已坐在忆无心修炼不远处的高树上多些时辰，见小丫头平安，便欲起身离开
“黑白郎君……”
停顿一刻，黑白郎君瞥了一眼自言自语的忆无心
“黑白郎君，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听大伙们讲，我睡了整整六天……”
“可我完全不记得我梦见了什么……”
黑白郎君听罢，轻哼一声，飞身落地，准备离开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啦……”
“我很想你”
迈出的脚步再一次有了停顿
“小娃儿，总是消磨黑白郎君的耐性！”
刚刚赶回黑水城的剑无极与雪山银燕眼尖的发现了幽灵马车
“剑无极，你看”
“笨牛啊，真是什么不该看你就看什么啦”
“我只是想问，黑白郎君不是离开了吗，现在又回来？是怎样”
“爱怎样就怎样啦，斗鸡狂人，麦去招惹就对了，走吧走吧”
“那……无心那边”
“笨牛啊……”
黑白郎君离开时未曾与无心见面，而银燕得知无心大病初愈后，担心其再受刺激，便将幽灵马车的事压在心里
青山的山洞内，在二人离开数日后，进来一身影，虎皮毯子被轻轻拾起
“幽灵马车，离开”
马蹄阵阵，车内覆着毯子的人正阖眼小憩
蹄声渐远，青山又迎来一场小雪
镜花水月终虚妄
恨难将心一拂尘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