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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山又小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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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的寒凉叫忆无心不停搓着黑白郎君的手,失血过多的人气若游丝,体温渐渐下降,忆无心时不时用额头贴近黑白郎君的脸颊,生怕他真的如这寒山瑟瑟,静若苍松
“黑白郎君,你……撑住”忆无心咬着牙,弯膝前行,背上的人压得其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一声低闷
“呼……喝……我绝不……绝不放弃你”
忆无心本在镜花水月以意识体形式出现,此刻为了救治黑白郎君,不得使出体内所有的灵能,支撑着自己同时支撑着背上摇摇欲坠的人
一步一印,明明近在眼前的山洞,却似有迷阵遮掩,忆无心走不近亦离不远
伏钦的幻术,就是要将被施术者,折磨致死
“可恶……我……绝不……放弃……他”
无心明显开始透支,黑白郎君似重山压的自己胸口发闷,虽是意识体,但却和平日里的身体感知相差甚少
喉咙里传来丝丝甘甜,“噗通”一声,无心单膝跪在地上
冷汗渍流,忆无心再无起身的力气,可是背上的人还有气息,那个人还有救
喘息间,忆无心做出决定,抽出腰带将黑白郎君紧紧和自己束在一起
“黑白郎君……我这就……带你医治……你一定撑住……不然……我看不起你……知道吗”
无心牵强的在黑白郎君耳边“警告”,但湛蓝的双眼中,火焰丝毫没有湮灭
走不了,就用爬的
玉手被石子树枝磨得血迹斑斑,忆无心不想因为自己的弱小再失去任何人了……
尤其是他……
眼泪不停自眼眶夺出,忆无心此时连悲伤的嘶吼都难以发出,喉咙哽咽的粘稠缠的忆无心胸口闷痛,山中空无一人,背上的人,呼吸越来越弱……
“小姑娘……朝这边来,这里……”
就在无心陷入万丈深渊般的哀痛时,一声温婉,叫无心看到希望
急忙四处张望,发现一萤火在不远处指引着自己,无心使足气力朝萤火爬去,片刻,那萤火落在一颗大槐树上,一瞬似烟火绚烂,火光中,一抹倩影,静坐在粗壮的树枝上
青衣飘然,玉足未靴,三千青丝却暗淡无光,娇容素白,唯独双眼空空,眼睫低垂
“孩子……很痛吧……”女子嗅觉极好,闻得空气丝丝的血腥,轻声问道
“前辈……你可不可以……救救他”
忆无心急切问道,不顾身体的透支,努力向前靠近
女子频眉哀叹
“我关心你这丫头的伤势,可你这心,却未曾看过自己……”
女子淡然的空灵,似说给无心又似说给远方一处,青鸟亮翅成群而行,树林里杳无音迹
“孩子,你的意识体就快溃散……我只不过山间一缕哀怨,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
语落,女子飘然落地,虽眼眶空空,却明了二人所在,玉手覆在无心额间,丝丝暖意似清流滋润无心每寸破碎的意识,自身却淡若荧光,片刻化为虚无……
“孩子,前面的山洞是我生时修炼所在,因为我残魂不散,顾叫你近不得身,现我终归虚无,你可带人去洞内疗养,药物食物有些剩存……”
“最后……不要登上山顶,镜花水月的破解难在自身,心魔不除,镜不碎月不圆……”
女子弥留之际,将点滴劝告传达给了无心,风声响过大槐树的枝枝叶叶,似与某人道别,又似一场哀悼
“前辈……”
忆无心感激之余,抹掉眼角的泪水,再次站起身,攒着黑白郎君的手,目光笃定
山洞内,果汝女子所言,日常生活的物件虽不是应有尽有,但却足以维持几日
无心将一堆枯草铺平,再将一裘皮毯子覆上,小心翼翼放平黑白郎君,在身旁不远处架起篝火取暖,洞内还有一件虎皮毯子,无心拍打点尘灰,搁置在黑白郎君身侧
乘着篝火的光亮,无心寻到了女子所说的药物,无外乎是简单的金疮药和固本培元的丹丸,无心也顾不上太多,直接选择脱下黑白郎君的外衣,为他抹药治疗
洞中深处有滴答的水声,想来是某处清流流过,渗进洞内
无心没有浪费,将洞内一木盆拿去接来流水,再倒进洞内原有的石锅中,烧的热水,擦拭黑白郎君身上的伤势
轻轻掀开男人的外衣,一点点解开贴身的中衣,衣服上血迹干涸并和掀开的白肉黏在一处,无心一边鼻酸一边尽可能轻柔的为其处理
男子阴阳两色的肌肤因长年习武显得健硕魁伟,身材匀称没有丝毫赘肉,无心第一次这般赤裸裸的目睹成年男子不着分寸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顾不上脸颊泛起的微红,一点点将药膏涂抹在黑白郎君的伤口,因伤口的痛感,黑白郎君在昏迷中沉闷了一声
弄疼了吗
无心皱眉停下动作,安抚的牵着黑白郎君的大手,见其怒眉平展后,继续自己的“医师”工作
虎皮毯出奇的宽大温暖,无心待将伤口包扎完毕,便将黑白郎君血迹斑斑的锦衣放在木盆里,接来流水,洞内的草木灰不少,正好用来清洗黑白郎君的血衣
洗好的衣服被无心支杆晾在洞口,一来干的快些,二来也为洞内的人挡挡风寒
衣服的水滴有一下没一下的滴答着,忆无心蹲坐在篝火旁,时不时瞥一眼安静躺在对面的黑白郎君
篝火生的旺盛,洞内的温度也提升不少,无心坐在黑白郎君的身旁,抱着腿,垂眼看着静静熟睡的人
黑白郎君的样貌,叫常人所讲便是和其阴阳怪气的脾气一样怪异,可是忆无心不这样认为,在她眼里,黑白郎君和父亲大伯的俊朗不同,黑白郎君多的是一份刚毅和有一份不被人察觉的温儒
篝火的暖意火光扑打在黑白郎君的面颊,显出难得一见的平和,忆无心此刻居然很是欢喜,这份安然独处,自己期待太久了
夜色袭来,同时伴来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无声降临,却敲打着少女喜悦的心
“黑白郎君,下雪了!”
忆无心欢声道,却转头发现,黑白郎君仍阖眼不语,面色惨白
忆无心心疼的将手捂住黑白郎君的双耳,叫寒凉侵袭不到
“黑白郎君,这是我第二次见你这般安静了……”
“你总是这样四处哈哈哈的打仗,换来的总是一身伤……你比我年长的那些时光里,还有谁,见过你这般安静的模样呢……”
待双耳温度有了提升,忆无心便缓缓挤进虎毯中,此时的黑白郎君除了身上几处伤口缠补着纱布,其余……
忆无心这些年来也明白何为男女授受不亲,思来想去,便将自己一半身体盖在虎皮毯内,其余的都裹在黑白郎君的身上
而也就这一夜,忆无心明白,再绝世无双的高手,发起烧来全都一个样!
半夜无心刚刚进入梦乡,却被耳边人的喃喃自语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着篝火的光,发现黑白郎君竟怒眉紧皱,不停的呓语连连,一探身,发现其浑身滚烫
忆无心顿时困意全无,起身翻腾着所剩寥寥的药物,一边熬着退烧的汤药,一边不停跑去洞用步巾沾满雪水,覆在黑白郎君滚烫的额头
“忆无心……不许……不许死!”
烧的越来越厉害,刚刚听不清的几句呢喃现在已然成句
“弱小的丫头……回……回来”
黑白郎君一边唤声一边难受的四处乱动
似是得不到回应,沉睡许久黑白郎君睁开了眼
模糊的视线捕捉到身侧熬夜的人,似是震惊,又似是愤然,竟是不顾伤势起身跌撞到忆无心面前
“你没死……你……活着”
忆无心本一心煎药,谁知一个不留神,不省心的人便这般来势汹汹的和自己兴师问罪
就这么期盼我死吗
忆无心有些恼火,干脆扭头不理这个发烧烧的糊涂的狂人
“不许无视南宫恨的问题!看着吾!”
黑白郎君即便在病中也是这般傲慢无礼,抬手试图扭过忆无心倔强的身子,却发现自己虚弱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是奢望
黑白郎君痛恨自己这般无力
“你,在怪吾”
忆无心没好气的瞥了眼垂头的黑白郎君,竟是被其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了
“没有在怪你了,外面冷,回被子里,药马上就好了”
无心再一次和声的说道
果然,对这个人自己的气焰总是维持不了太久
黑白郎君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忆无心被人从背后单手紧抱,粗壮的胳臂横在自己的下颚,头顶传来“偷袭者”的声音
“吾答应你,没有下一次”
说罢,黑白郎君便再此晕倒砸在忆无心的身上
忆无心无奈的摇摇头,一点点将不省心的人拖回被子里,汤药煎好,又使出浑身解数将汤药喂进不省心人的嘴里
烧开始有了退意,而忆无心却是一夜无眠的坐在黑白郎君身边,见其怒眉再次平展,悬着的心也安然降落
“唉……可算退烧了”
一夜的降雪叫洞内的温度急剧下降,篝火烧了一夜,才勉强度过这初雪的晚上
忆无心有些乏了,蜷在黑白郎君身侧,将冰凉的脚伸进虎皮毯,毯子里暖和极了,无心的困意也上涌了起来
可是微微抬头便可看见黑白郎君的侧颜,忆无心困意席卷的心,再一次狂跳不安
“黑白郎君……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你”
“黑白郎君,你不是黑滤滤,不是白烁烁,你是黑白郎君南宫恨,你告诉我的道理我都明白了,并且也想把你当做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可是……”
“现在我又开始迷茫了,我不仅仅想把你当做我的朋友,我想你能像嗲亲对我那样,但又不想你是以长辈的身份……我不懂我在想什么,可是,想待在你身边的愿望越来越强烈……是因为最好的朋友极限就是这样吗?”
忆无心说完这些,眼皮也随之阖上,意识体也会疲惫,可即便再疲惫,无心在熟睡前仍是将左臂探进毯子横在黑白郎君身上,一只脚放在毯子里,另一只则搭在外面搭在黑白郎君的腿上
身上的灵能仍然在其熟睡后,运转着
努力去温暖身侧的人,不叫其受寒风凛冽,哪怕自己不如其高大强势
但凡自己所能拥有的,皆数不留余力的给予
她想她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琐碎……
此时,经发烧后熟睡一夜的男人,手指蜷曲间微微张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