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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命运浮沉,幸运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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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和程家的关系因为那一个夜晚变得更加亲密,年迈的老人互相扶持,年轻的妈妈有话聊,年幼的孩子们朝夕相伴。
此后的日子里,枫树镇上便多了一对母子。柔媚多情的女人开始学着做家务活,照顾孩子和婆婆,江涞他们的小伙伴中又多了一位安静漂亮的少年。日子悠长地远走,江南小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恬淡宁静的日子倏然而过。
程远峥比江涞大几个月,从五岁开始他们便一同去了镇上唯一的幼儿园读书。那时候,幼儿园只上两年,还未满7岁那年的秋天,江涞便跟着程远峥一起上了小学。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一直到小学毕业,初中开始,到高中,他们都读的同一所学校。
最开始的那几年,一切都安然无恙,除了不怎么爱搭理人的程远峥小朋友。
身为镇上有名的孩子王,江涞跟谁都能玩得来,唯独每次都不解风情的程远峥,除了大人在的时候他会偶尔应答几句以外,跟江涞一起的时候,经常是各玩各的。
这可把江涞难倒了。她想,自己可是肩负着重任的呀,妈妈让她多带着哥哥玩,交朋友,但是对方却是只喜欢玩魔方,不喜欢说话。善良大方的江涞很快便忘了人家不想理她的事,只要一有空,就到隔壁去找程远峥。他玩魔方,她也拿着一个在旁边看着,跟着学。不过她太笨了,也不会玩,胡乱拨弄着,直到一双小手伸了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魔方,像变魔术似的,不一会儿就把颜色调正了。小姑娘觉得很新奇,拿来又弄乱了给他,看他变回来,然后在拨乱,如此反复,一个觉得有趣,另一个也不恼,一玩就是一个下午。从那天之后,两家大人发现,两个小孩子亲近了许多,走哪儿都一起,不过另一个还是不太爱说话。
事情的转折开始于江涞8岁那年。程远峥已经在枫树镇待了四年的光景,对于小小的枫树镇,几条不长的街道,两座拱桥,几条河流,跟着江涞他们一起早就摸得很清楚了。
程远峥从小就跟父母不亲近,出生不久就有轻微自闭,刚发现的时候两个大人都吓坏了,即使是医生强调轻微症状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并无大碍,为此年轻的爸妈还是大吵了一架。一个抱怨妻子不好好照顾儿子,一个指责丈夫整日早出晚归忙于工作疏忽家庭。曾经恩爱两不疑的一对伴侣,开始产生裂缝。因为对爱情期望太高,早早步入婚姻的殿堂,却不像日子就是柴米油盐,锅碗瓢盆,没有浪漫可言,有的只是终日累累的压力和负担。
程远峥4岁那年,程家夫妇的婚姻正处于一个崩溃的临界点,丈夫夜不归宿开始流连温香软玉,妻子愤愤不平自顾不暇,没人再去特意理会年幼的孩子。
不幸的是,夫妻俩才互相摊牌,决定结束这匆促荒唐的婚姻,丈夫却查出了肝癌晚期,短短几个月,一个活生生的人消失了,带给这个家庭的,不仅是精神上的打击,更是物质上的。
许是终日重复忙碌的主妇生活压垮了女人精神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年轻貌美的女人不甘愿为了一个背叛自己的男人放弃自己的生活。在经过了四年的生活洗礼之后,重新开始的念头却越来越浓。况且女人认为自己四年来的付出没有人真正理解,辛苦做了四年孝顺媳妇和好妈妈之后,婆婆和儿子关系越发亲近,跟她却没什么进展,在这个有些落后的小镇里,浪费了几年光阴,却没能真正融入那样的生活中去。终究,她选择了离开。
程妈妈走的那天下午,江涞和程远峥刚从枫树河边回来,一群玩伴挽起裤腿,除了程远峥外,男孩子们光着脚丫子,手提着沾满泥水的塑料袋,装着捉到的鱼虾凯旋。
那时候的程远峥已经开朗了许多,话也比以前说得多了些,吴奶奶都说枫树镇的水土养人,当初沉默寡言的小孙子倒是跟着江涞和镇上的孩子打成了一片。
不过还是有人不喜欢这个后加入他们群体的男生。
江涞跟江晓空手走在前面谈天,在他们身后一群男生慢悠悠地,又带着胜利归来的气势,好像手里提着的不是下河捉来的小鱼虾而是什么无价之宝。只有江涞一个男生两手空空走在男生稍前一些,偏生还穿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在一群泥猴似的男生中显得鹤立鸡群。
为首的男生撇撇嘴,有些不爽地看了眼前面瘦高的男生,“真是不懂这家伙明明跟我们不是一路人,怎么每次我们去玩儿他却跟着。”说话的叫张浩枫,性格顽皮成绩却差得不像话,跟程远峥一个班,老师和家长们都经常提起那个成绩优异长相俊俏的家伙,说他聪明,常常在学科竞赛里拿奖,以后肯定是当物理学家的料。他听的腻了,只觉得烦。
身后的几个都是跟他相仿的男孩,这时也跟着附和。当时的男生心里隐隐嫉妒着那个叫程远峥的男孩子,看不太惯对方。却不曾想,多年以后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夏天的白日十分漫长,从街头走到巷尾,一路上陆陆续续与人作别,各自回家。夕阳西下,余晖还未散尽,只剩下两个人走在路上,逆着阳光,身后的青石板路上落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江涞正跟程远峥聊着周一要交的作业,这时她已经不喊“小峥哥哥”而是唤他“阿峥”了。
听男生不紧不慢地念完了所有明天要交的作业,江涞只觉得一阵头疼,因为她还一点都没碰呢。正抱头叫嚷着,刚要走到两家门口,就看见那儿停放着的一辆黑色的车。
江涞挠挠头,她不懂车,但隐隐觉得那车有些熟悉,记忆里似乎也有这样的时候。
走近了些,见阿峥家院子里走出来一个男人,身材挺拔,长相也不凡,如果江涞堂姐江晓在这里肯定会犯花痴。
等看见男人的脸了,更觉得熟悉。
随即程妈妈走了出来,很久没见过她这样盛装打扮。一身大红色的旗袍,穿着高跟鞋,卷发搭在肩上,显得温婉又柔媚。
程妈妈朝男人走去,嘴里轻声念着“予生,你先回酒店去,我跟妈说”,余光瞥见站着的两个小孩子,脸上闪过惊诧,原本对着男人的笑容也变得尴尬。
程妈妈朝两人走来,看着自家儿子和隔壁的女孩,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太僵硬,她知道终有一天会面对。
“远峥,小涞,你们回来了啊。”她唤他“远峥”,不是奶奶和其他长辈喊的“小峥”,也不是江涞唤的“阿峥”,而是“远峥”。
“嗯。”程远峥回答,神态自若,那个不动声色的样子像极了她死去的丈夫,惹得女人心里一阵战栗。
“你先回去吧。明早我在门口等你,一起去学校。”以前都是江涞主动跟阿峥一起上下学,今天他却意外地先允诺了她。
江涞觉得很奇怪,却什么都没说,回了家。
后来才知道,那天下午有个男人来找阿峥的妈妈,当着吴奶奶的面求娶阿峥妈妈为妻,给母子俩一个新的家,而那个男人正是多年前送他们回枫树镇的人。那个叫予生的男人之前就追求过阿峥的妈妈,后来程父去世,便一直对母子俩多加照顾,在枫树镇的这几年两人也一直有联系,直到阿峥妈妈终于松口答应和他在一起,搬出枫树镇,要求就是必须要带上阿峥,男人答应了。
最后程远峥当然没有跟随他妈妈一起离开。他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只是对情感的体验比别人差了许多,对自己母亲的选择,他并不意外,也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母亲那样的人,一个小小的枫树镇,注定是留不住他的。虽然程远峥自己也觉得,终有一天他会离开枫树镇,但是潜意识里他把这里当做一个情感的归宿,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韬光养晦的鹰隼,蠢蠢欲动等待着飞翔,但总有一天将会回到这里,风景如画的江南小镇。
那天,隔壁发生了什么江涞并不清楚,只是深夜时分,她在房间里写作业,听到了汽车启动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而阿峥的妈妈,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