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的四年》裸猿

3、未来

　　面纱很薄，墙很厚。
　　那里孕育着最神圣的东西---孤独。
　　一听见敲门声我就全身戒备，哪怕是友好的污浊，也容不得一丝接近。
　　我只有孤独没有酒，不需要把酒当歌，对月成饮。
　　历史告诉我们，最伟大的总是在孤独里造就。最真切的只有独行。

　　温州在□□小号里写下这段话，就此开启了高二独行的旅程。
　　暑期两个月的惴惴不安中，温州被分进了文科班，开心的拉着初中闺蜜洋洋唱了一下午的歌，半夜兴奋地没睡着觉，第二天实现人生第一次在学校里穿裙子——虽然是长到脚踝的裙子，然后从缙阳面前插了队。
　　而这得益于温州刻意将选考科目化学改成了历史。温州可慌张了，毕竟自己没有选三门文科，要是把实验班拆散，就一中那纷繁杂乱的选课方法，她和缙阳在一个班的几率几乎为零。
　　不过幸好，只是把两个实验班拆了又“杂交”了下。
　　只是这杂交后的产物有利有弊——骡，固然力气大，有耐力，却也丧失了繁殖能力。

　　这个班成绩很好，不过温州不太喜欢——太沉闷；女生也很奇怪，温州还是喜欢以前班里女生的“理科生思维”；最好的两个朋友也都和她不在一个班。倒是凑齐了小学初中的同学：小学同学是温州人生第一个吵过架的非父母关系的人；初中一个女生，一个男生，女生爱动漫，三年和温州没说多于20句话；男生的确很熟，可是他喜欢黑温州啊，温州每次都要炸毛。于是温州只能捧着新晋班主任数学老师玉梅的座位表欲哭无泪——她和缙阳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不过这不妨碍温州喜欢他，她人生中第一次感恩，因为能够分在一个班，就冲这个，温州决定拼一把，去他想去的学校。
　　她不看小说了，她觉得小说里谁都没有缙阳好；她和许约，白月说好中午不在一起吃饭了，她想一个人，可以回顾上课内容，还可以早点回去碰到缙阳；她开始踏踏实实记笔记，做错题，备战学考，不再抄答案了；她觉得自己回到了初二的状态，整日徜徉在学习的海洋里，悠游自在。
　　温州的孤独里藏着一份清醒，对自己以及对世界的清醒；也藏着一份隐隐约约的快乐，每天看到缙阳的快乐，不然谁能够忍受孤独。
　　人始终是社会动物，不可能完全脱离社会太久，都需要社会支持，始终独来独往的人背后也必然有一个强大的支持所在，也许是父母，也许是所爱，或者是别人寄予的厚望与褒赞。不过人不总是能够意识到自己最想要是什么的，所以在孤独中，有太多人投向虚无的娱乐，妄图在其中找到快乐，逃离孤独；却只是南辕北辙，倒不如斜阳双人信步，携手归途。

　　可惜后劲不足，这状态保持了至多一学期。
　　温州初三是荒废着过的，反正一中稳进，倒也无伤大雅；只是高中由不得她，好不容易考了全班前三，温州就被语文老师上课提起的小说勾了魂，觉得小说这女主可真是厉害，后来又慢慢看起了小说，昙花一现。
　　发现自己这个弱点，大学时候，温州就警惕起来了，她可千万不能再那样得过且过了。

　　高二上是温州整个高中最快乐的一段时间，我一见你啊，我便笑，从不想过去未来，只活在当下。

　　很久很久以前，太阳还没有升起，一切故事还没有开始，仿佛一切已经结束。
　　多年以后，我看见了那场远景。在他渐行渐远的影后，承载着年年岁岁的水滴。
　　而之前，我看着你走近、走进，掩着半丝迷离，半丝流光。
　　你是古怪的猫，沉默着叫嚣 。
　　我在无极划下层层屏障，挡不了月光——宁静而冷漠
　　午夜梦回，谁倚天为被，堕一曲幻梦；朝朝暮暮，之余半枕黄粱，愁一池冰凉。
　　我知道前方——路在何方。

　　这是温州后来写下来的。

　　温州真的知道前方的路吗？不知道的。主观可能，客观不可能，人总有一个对未来的预期，但是事情不会这么走的，想法从来不是事实，不期待，不预判，是生而为人应有的自觉。

　　前路不定，就像温州最喜欢的科目一样，以为的永远不过是一个转念。初一喜欢历史，初二喜欢数学，初三喜欢英语，高一喜欢语文，一直喜欢，但是最后却一个汉语言文学的志愿都没有填。
　　世事难料，谁知道会在高二碰到一个这样的一个语文老师呢，温州想。
　　温州对高云又爱又恨。

　　高云是个典型的现实主义者，知道蜜糖里长不出芝兰玉树，棍棒下出孝子，语文被抓的很好；但高云也不是一切为了高考的老师，她希望学生趁早人格独立，加速社会化进程。高云很有想法，温州很喜欢听她的课；高云很“任性”，温州很佩服。

　　温州打出生以来所有的难堪几乎都是高云给的，但所谓不破不立，要不是高云精神的“棍棒”，温州也不会被锻炼成百毒不侵的“厚脸皮”，把三观给正了；也许还拿着过去的光辉洋洋得意，眼高手低，不懂踏实努力的重要性；也不会在高三现实的思考就读汉语言文学后的竞争力而放弃文学之路；不会因为一回答问题就紧张而转向对心理学的喜爱，改变自己的习得性无助与焦虑回避型人格；也不会去思考什么是真正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高云吗，我们班同学总觉得她长得很像日本艺伎。”创新班一起回家的同学如是说。
　　“嗯，你不说还没发现，的确样子很像哎。”温州应和着又感到隐隐愧疚。
　　温州中午刚刚接受到来自白月和许约对高云外貌的强烈夸赞，莫名的感到不爽。虽然她承认中午在楼道里碰到的高云的确非常靓丽，但是这只是偶尔呀，平时高云总是穿得像花孔雀一样，花里胡哨，有气质也穿没了，一点也不适合她。也就班里那些高云的小迷妹觉得这样好看。
　　审美呢，审美！
　　温州心中愤愤，而后又感到泄气，高云至少大大方方的，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她，我行我素，真好，温州也想变成这样。但是这样又真的好吗，完全不顾及他人的评价，是不是也会陷入误区成为别人眼中的奇葩，比如她万年不变的穿衣风格。
　　往后的时日里，温州一直在其中两难。这是她过去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温州一直想不通，究竟是因为人格发展到了一定阶段，就要去担心他人的目光；还是因为在意起了一个人的目光而开始为全世界的目光。
　　所以温州后来给自己了一杆秤——不去管别人怎么想，但求问心无愧。修行不易，且行且珍惜。
　　温州也开始明白，所谓他人的评价，本就是伤害不到自己的，只是看亲密程度罢了，越是亲近的人，越是伤害的深。父母的指责会让温州感到刻骨的孤独，所爱的背离让温州的信仰分崩离析。

　　温州的自我防御机制告诉她，不要再让别人伤害到自己就不要再轻易亲近他人。
　　更何况是墙里秋千墙外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古诗可以传情达意，以非常精炼优美的语句将人彼时的心情心境表现得淋漓尽致，偶尔窜上心头的“一蓑烟雨任平生，也无风雨也无晴”，“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可见心境古今同。
　　小时候，我们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与他人有何不同，无忧无虑。有一天，惊觉这万千人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所有我遇见的都有人已经遇见，所有我会做的都有人比我做得更好，所有我的情感，我的性格，还有那该死的人性都千篇一律。
　　我们开始惶惶不安，而后意识到我还有不一样的地方——身边的人。英雄梦是熄灭了，狗熊梦还可以做，我只要让我身边的人好好的。结果来者不拒，秉着“救世主情怀”，妄图对每一个人好，而后发现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决定先对自己好；而后发现自己的好可能只是徒劳无功，反成了好为人师，然后明白选择比改变更重要；而后发现道不同，不相为谋，然后开始顺其自然，不再强求关系，奢求永远。开始把一切经历看做人生的体验，所有人的路过看做
　　再之后，某一天，发现人之可悲。同龄人里无论985,211，一本二本或技校，发的朋友圈说说无外乎炫物质生活，炫感情生活；所谓的朋友相聚，不过是吃饭、唱歌、看电影、桌游，顶多来个旅游。每个年龄段都有固定年龄段的娱乐项目。既然谁都一样，别人的生活也就没有任何吸引力了，倒不如做好自己。过去觉得出格的，迫于世俗目光不愿意做的事说到底也没什么大不了，它对我很重要，而你们都只是看客。
　　又某一天，由于各种原因，把自己的身体暂时性的搞垮了，然后突然逼近死亡。没有宗教信仰的人，死后没有天堂可以期望。于是突然开始恐惧，发现即使看了那么多他人的死亡，都没有这一刻身体病痛带来的死亡联想带来的恐惧多。未曾拿起，何谈放下，所有的“真理”只有自己经历了一番才算真。所以理论说得再多，都不如实践一次。小孩子听不进父母的话，又有什么错，再者，父母的“真理”也不见得能符合孩子的实践环境。
　　那种恐惧促使人思考活着的意义。突然觉得要珍惜时间，把不敢做的事全做一遍；而后感到虚无，做了一遍又如何，死亡是固定归宿，最公平的事。时光是把双刃剑，得到的同时在失去，岁月是把杀猪刀，虽然钝却刀刀见血。
　　突然母亲的手轻柔地拂过你的头，小狗在你身边舔舔舌继续睡觉，你突然惊醒，我在想什么，自杀？还好有你们，我感到我的存在。剩下要思考的就是我的生命的意义。
　　你这一生，将以什么立足？

　　温州在大一的暑假——浪了一个月后，想明白了这个问题，觉得这一个月浪有所得。
　　我这一生，将以心理学立足，所以第一步必将读到博士，去最好的学校里。
　　将以读书写作为毕生爱好，不求名利，但求自足。
　　以书法篆刻为特长所在，是为血脉延续，静水流深。

　　我这一生，将以什么立足？
　　我所爱的，是人与人生，是清风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