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的四年》裸猿

4、罪与罚

　　高二转瞬即逝，高三匆匆来临。
　　温州在刷题，突然停下来想听听看教室里是不是真的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听得到——并不是，还是很杂乱的，有翻页声，空调声，纸笔摩擦声。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温州觉得自己要竭了：学习也好，情感也罢。

　　她起初还知道不要光看表面成绩，而要看真正扎实的知识点有多少，但后来，因为懒惰而逃避错题，沾沾自喜于过去的成绩不思进取，果然在选考上狠狠的摔了。有没有实力，自己心里还没有点数吗？人往往把位置与人混为一谈，而忘了自古便有德不配位，亦有大材小用。
　　温州对成绩结果没什么不满，她内心深处知道自己是没有翅膀的，上了天，迟早会落下。

　　选考结果是在运动会结束当天出的，那天早上缙阳刚刚拿到高三男子长跑冠军，留言墙上的表白一个比一个有新意。夕阳西下的时候紫红色的光洒在教学楼的楼顶，沉沉的，与温州穿着的浅浅的粉紫色上衣相得益彰，时间仿佛静止，印出刻骨的柔情。
　　一切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我不可能和他去一所学校了，我得开始戒掉，温州想。

　　戒不掉的。怎么戒的掉呢？怎么能戒不掉呢？
　　温州觉得自己一定能戒掉他，想方设法找到自己喜欢缙阳的理由，试图否决它。
　　温州有好多次放下缙阳。
　　首次是在选考后，温州发现自己越来越压抑了，早上早操，在转身的一瞬总是找缙阳随意挥动的手臂；中午午睡总是睡不着，纠结的厉害；晚上作业写不进，总是瞄一眼前面缙阳的背影却不敢打扰；不敢高声语，唯恐天上人，温州越来越在意缙阳的目光了，温州越来越不满足于只是看到他了，温州做出了很多让自己匪夷所思的事，在收保险单的时候看缙阳的身份证号，装作不在意的打听缙阳的过去，拿作业本的时候下意识想翻开缙阳的。
　　我怎么变成了这样一个人，温州厌恶这样的自己。且停停，别再走火入魔。好的关系本应该是找到自我，而不是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多少次放下就有多少次拿起，温州觉得自己没救了。
　　“我不喜欢这世界，我只喜欢你。”
　　“我只喜欢你，你不要不喜欢我好不好。”

　　可见人没有贪心会活得很快乐，一旦被欲望侵蚀则总是渴望更多，活的困难起来。
　　想要的东西总是能够得到，一次得不到便如得附骨之疽，心痒难挠；心理阈限不自觉变高，往后玉盘珍馐食不知味。
　　好奇心强烈而不专注，固然各方多有涉猎，实际却浮于浅表；这和没有耐心是一个道理。徐徐诱之，缓缓归矣，情感如斯；博观约取，厚积薄发，学问之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为人处事有法。可叹越是在意，越难平心顺气，便越偏离初心。

　　温州爱吃，海吃胡吃，也不在意吃什么，但求能够分散注意力。
　　我这一生，终将被情感所困，画地为牢。
　　可笑的是温州真的忘了，自己一开始，只是想每天看着缙阳，深爱浅喜欢呵。

　　十年磨一剑，高考结束，没有黑马。
　　温州考的很尴尬，选项无外乎985的冷门专业和较好的211，但她并不想学自己不喜欢的，却也不知道各个专业究竟教些什么，于是结合地理位置，学校专业和父母一起起早摸黑填了3天。最后阴差阳错在截止时间前半小时把心理学往前提了两格，于是瓜熟蒂落。虽然一开始进校温州为未来整天焦虑，后来倒也不怎么后悔，好歹全国第七，保研也能进个北大。
　　选择不可能十全十美，但选择的结果却要甘之若饴。

　　最长的暑假如约来临，班级一起聚会，出游，高考前三个月开始仿佛所有的芥蒂都开始放下，整个班开始变得和乐融融。脱离高考的束缚，温州突然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想要尽可能的尝试。
　　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
　　解决问题有两种思路，一种理性——直接找到问题根源解决；另一种感性，改变认知，处理情绪，常用于难以解决的问题。不过，很多人不解决问题，也不改变认知，白白蹉跎岁月。
　　温州开始放弃情感知识至上论，她看到许多许多的婚姻市场论。她终于开始将自己放在一杆秤上，衡量起了可能性与匹配性。只是这是不是有点晚了？是晚了，晚了好多年；也不晚，如果你有十足的耐性和毅力。

　　我该拿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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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洛伊德有自我本我超我的人格理论，超我遵循道德原则，自我遵循现实原则，本我则是快乐原则。如果自我太强，人只会追求欲望；超我既是约束又是协调；而当本我与超我都碰撞，便把自我挤到旮旯角落里，自我一个想不开就焦虑症了，抑郁症了，自杀了。所以处理好自我与超我就特别重要了。

　　温州的大一是这样度过的，开学超我占据主导，期末本我占据主导。超我主要体现在隐形的“缙阳”效应，父母的好和同学的善；本我主要体现在吃的欲望，倾诉的愿望；此消彼长，自我至少比高三时夹缝求生好得多。

　　温州一直在刷新自己的情感观念，从开始的非卿不娶，又是万念俱灰，后是转移注意力一心做事治学为人；又返赤子情怀，却忘还有当时明月；最后断了，又小心翼翼的穿起来。只是再找不到当年之勇，过往情愫。缙阳开始是温州的信仰，四年后的期望，后来成了温州反观自己的一面镜子。开始念念不忘，后来只是心有不甘罢，或者距离真的改变了一切。
　　温州不再盲目崇拜缙阳，却也死死地自卑着。985和211之间的距离是可以减少的，但也是难以抹平的。这块阶梯，她可以迈上去，但她心里有关缙阳的一块是更难迈上的，她喜欢，她也怨。

　　父母把一切都给了我——他们总是我们头顶的树，挡烈日暴晒，挡暴雨席卷，只是偶尔也会有一些风霜雨雪从他们树叶的间隙中飘过来，这时候你便受不了了——也许是某一刻他们的市侩，也许是某一刻对你的无端泄愤，他们在外面受的以这种间接地形式传给了我们，我们却说恨。可笑啊。只有离开这棵树，无论环境还是心理上都离得远一点，才能看到这个世界的事实。你只需要记得有一棵树，他在你身后看着你风雨前行，以最缱绻的目光望着你远去，望着你回头看他一眼。
　　他们期待的，是你能回来摘下它们的果实，如果能偶尔再像童年时一般在树间攀爬便是更好，再不然，像少年时一样对着树洞自言自语，亦或者，青年时候背倚着他们沉默无言也行。至于他们有一天老了，他们其实更想离你远一些，免得把病秽传给了你，只是他们的根扎的深，年迈的时候再也经不住一次换根了，所以只能沉默的看着你，希望自己能够无疾而终，不要让你找尽方法去除以深入树根虫，去填他们身躯上的破洞。

　　同学同学，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我们的世界以后越来越多的被各式各类的群体包围，会有一个个圈子，这可能是最后一个环境赋予的固定的群体。
　　他们很好，温州想，我很喜欢他们，我一定要藏住自己心里的冰峰，不要伤害他们；我一定要变得更好，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我一定不能忘了，我还有他们。

　　温州在一个天气阴晴不定的城市里，学着心理学，心情却越来越阳光。
　　听说每一个学科都有底层思维，心理学的底层思维是什么呢？温州想，可能心理学的奥秘全都在“助人自助”上，以人为本和认识自己并接纳。也许还有描述推断，数据可视化。她很好很好，却有太多人误解；她很好很好，但是应用还是太少。

　　温州发现自己是一个兴趣导向的人，所以她把很多事变成自己的兴趣来做。温州发现自己喜欢临阵脱逃，所以她开始学会预先准备；温州发现自己适合的风格是温柔风的，她不再挣扎想要做一些不匹配的事——比如妖冶；温州发现所有事情都是有舍有得，一份耕耘一分收获的，她不再懒惰。温州发现自己缺少共情，不愿共情；发现自己容易冲动，喜欢冲刺；发现自己过于顺从，缺少领导力；温州发现自己不整洁，不耐心，不细心。温州越来越多的看到自己的缺点，但她并不急，她知道只要能看到这些问题，就一定能够慢慢改变。

　　温州高中以后的生命中，也很难碰到能够让温州像对待信仰一样对待的人了。可能是环境所致，亦或者温州不再相信别人了。温州至此只存在钦佩的老师了。温州碰到两个老师，她很喜欢很喜欢：一个是经济学的老师，他的治学是如此的严谨，知识是如此的广博，阅历是如此的丰富，温州想——这才是真正的学者，真正的学者身上有令人敬佩的精神。令人崇拜的可以是名誉称号，但令人敬畏的只可能是人的精神品质。还有一个是法学的老师，他的身上有温州喜欢的儒雅又锋利的气质，他的课如此生动有趣，他是那样的可爱，只要一见他，温州就会忘了烦恼，就会喜欢他。温州每每上了他的课后，都想去读法律的研究生，只可惜法律行业有本科歧视——人做选择的时候果然还是要慎重一些的，既然选择了心理学，再跨法律注定要吃大亏。

　　但温州还是觉得这样的生活是很好的，她的生命里总有一个又一个的目标，总有一个又一个值得期待的人在前方等待。
　　她是不愿懈怠的，她内心有些大男子主义，她想宠着未来的那个人，但她觉得自己还不够好，她想让他再等等。她也是不敢懈怠的，她再也不想尝试一次过去的辗转反侧的悔恨了，她不敢辜负那些爱她她爱的人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