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生》莨昏昏

6、生机何处 “佑儿，看

　　“怎么可能？我看明明还有一线生机。”沽玉佑看着卦象，急忙说道。
　　沽玉圣女又仔细看了一遍，突然笑了，带着点伤感，“不愧是我沽玉家的孩子，若是十六年前，我姐姐和秋娘她们没有在南岸辛河边被害，那该多好啊。”
　　叶沧澜眼中闪过哀思，忆起自己的妻子秋娘，悲伤之情溢出。
　　沽玉佑看自己姑姑眼睑里蓄着泪，弱弱的喊了一声，“姑姑。”
　　沽玉圣女这才嬉笑一下，掩饰掉刚才的情绪，“佑儿，看的不错，确有一线生机，但这生机不在眼前，而在远处，故而姑姑方才没有察觉。”
　　沽玉佑开心抚掌，“那便好，那便好，好在还有一线生机，我定要快点告知灵夷。”
　　叶羽也露出一抹笑。
　　沽玉圣女却说道，“你们也知道，巫戈族擅长卜卦过去之事，我沽玉一族擅长卜卦将来之事，但命运一说从来都不是既定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小小的变数都会使得结局大相径庭。灵夷那孩子，我也是打小看着长大的，因为不知他的前因，故始终看不清他未来的命格路数，我担心这孩子是个变数。”
　　叶沧澜喝一口茶掩过悲伤，感叹道，“只能静观其变了，唉……若是仙界的姜文君，或许能推断出，他可是三界之中唯一能知晓过去并预测未来的尊神啊。”
　　沽玉圣女摇摇头也是叹息，“只可惜，从仙界争储事发后，他已经归隐，一千年了，现在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
　　棚屋里的腐油灯噼啪作响，棚屋外已经安静下来了。

　　灵夷拖着疼痛的身躯回到榭意峰，看热闹的罪灵已经散尽，火势也渐渐变小，他踩着火后的焦土往峰上走去，一阵阵热浪夹着火后的苦焦迎面扑来。
　　一切都没有了，学堂没有了，粮仓被烧成灰烬，粮仓外的西坞树也是一副光秃秃的样子，他走过去，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往日的骨灰上，心下一片冰凉，吹了许久的冷风，这会他才感觉到冷，衣服已经半干，周身泛起寒雾。
　　不一会天空又下起了浊雾，紧接着污雨也紧随着飘落。这也是妄生界每半旬一次的降污，也就是仙界将他们污浊尽数排入妄生界。
　　没有片叶遮挡，灵夷只能由着这些污浊浸染着自己，他靠着光秃秃的树干坐下，蜷缩成一团，才能稍稍纾解那寒冷。

　　次日，灵夷在榭意峰的废墟上惊醒来，天色已经大亮，一块半截石碑倒在眼前不远处，曾经苍劲有力的榭意峰几个大字已经被烧得模糊，却还看得清原先的笔迹走势，是义父亲自书写的，像他的为人一般，温厚中带着端正。
　　灵夷起身拍拍身上的焦灰，看到自己的衣服前襟和两个衣袖口都被烧掉一大截，露出半截烧伤的臂膀，他暗自叹口气，脚步不停往寨子那边打探消息。
　　寨子里一片吵吵攘攘，走近一听，才知道是起了动乱，由于粮仓被烧，没了粮食，罪灵们都不去劳作，在寨子里闹起来了。

　　灵夷正在想事情，一个失神，冷不防被人一把捂住嘴，拖到暗处，他奋力的挣扎扑打，待他站稳，一看竟是，“宋无忧？”
　　“你可算是来了。”宋无忧这才放开他，气喘吁吁，“看着瘦瘦弱弱的，劲可真够大的，拖都拖不动你，还差点打断我的肋骨，叶羽你来说，让我喘口气。”
　　叶羽上前拍拍灵夷的肩，刚好拍到他受伤的地方，灵夷疼的轻呼，叶羽察觉后，急忙收回手，赔笑道，“抱歉啊，不知你受了这样的重伤。”
　　灵夷摇摇头，“无事，你们找我来是？”
　　他们这才切入正题，“是这样的，界主已经下令，为了平息众怒，三日后将文先生处以刮刑，并且由寨主亲自督办。”
　　灵夷如被闷棍当头一击，整个人陷入一片死寂。
　　沽玉佑总是心直口快，他以为灵夷不知道，自顾自的解释着，“从我记事以来，还是第一次听说要用刮刑的，据说在妄生界，只有十恶不赦的罪灵，才会用这种刑罚……”
　　沽玉佑正说的起劲，忽被叶羽推了一下，又看看脸色苍白的灵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结结巴巴止住了话。
　　灵夷自然知道刮刑，这是妄生界特有的刑罚，就是让罪灵吊着一口气，不能死，一死便立马形神俱灭了，还要生生受了九九八一刀，并且要刀刀见骨，为了一口吃的，律例还规定一边行刑，罪灵们一边围观，一边吃着，这是一种灭绝人性的惩罚，所以除非对付大奸大恶之徒，妄生界不会用此刑罚。
　　“怎么会这么快？难道都不要调查一下吗？我义父是冤枉的。”灵夷喃喃道。

　　叶羽推了下沽玉佑，“你快说说，昨晚上圣女大人为文先生的卜卦所示。”
　　沽玉佑也自知刚才所错了话，连忙补救，“啊……嗯……是的，是的，昨晚上我姑姑为文先生卜了一卦，卦象上显示为凶兆，但还有一线生机，说是在远处不在眼前。”
　　听到这里，灵夷抬起头，眼中焕然生彩，“真的吗？还有生机？”
　　沽玉佑重重的点了下头，“你也知道，我们沽玉一族能卜测未来事，我姑姑更是我族圣女，她的话一定不会错。”
　　得到肯定，灵夷微微咧嘴一笑，“那就好，多谢你们了。”
　　这时宋无忧走过来，“谢什么，好兄弟就该如此……”几人这才沉闷中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活络。
　　叶羽看看四周，看没有人注意这边，才小声说道：“虽然卦象上说还有一线生机，但我们还是要有所行动，或许我们就是文先生的生机，你没来之前，我们几个商计了一番，这两日由宋无忧去偷他爹的令牌，宋南生负责给狱棚里的其他罪灵下迷药以防到时候行迹败露，行刑的前一晚上，由沽玉佑去引开守卫们，我们两个偷偷潜入狱棚把文先生救出来，宋无忧由于偷钥匙有功，就负责在外放哨和接应我们即可。”
　　灵夷一怔，摇头沉思，“这法子，牵连的人太多，如果界主怪罪下来，怕你们也会受连累的……”
　　宋无忧却打断了他，“都是好兄弟，说这些干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不要再推辞了，再说我爹还真能把我们都处刑不成，哈哈哈……。”说着干笑起来。
　　叶羽眼中虽有忧虑，还是安慰灵夷，“你就放心吧，我们合计了一下，最多不过就是一顿打，我们从小到大挨的打也不少，一个个都皮糙肉厚的，没事的。”
　　又沉思片刻灵夷拱手说道：“多谢你们，昨夜我很确定我离开时，粮仓半点火星子都没有，并且我闯进火里救义父时，还闻到了火油的味道，所以这也是片刻功夫粮仓就着起火的原因，我想必定有其他罪灵在搞鬼，这两天我会去查一下，看是否能找出陷害我义父的罪灵。若能找出，义父就有救了，我们也不必冒险劫狱棚。如果找不出，我们就依着这个计划行事，但你们千万要等我消息，不要擅自行动。”
　　灵夷心里忧虑，却也不想用最冒险的法子，再三交代他们不要贸然行动。
　　几人都果断应下，一个个摩拳擦掌，像是将要去干一件大事，一件好事，而不是一件危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