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生》莨昏昏

4、救人无门 宋天楚叹息

　　灵夷转身一看，果然是榭意峰，拔腿便往回跑，分得的田鼠也不拿了。
　　榭意峰是妄生界的粮仓和学堂所在，榭意峰着火，看这火势粮仓和学堂必然不保，紧要的是义父还在看守粮仓的棚屋里熟睡，这么大的火，灵夷不敢想下去，他脚下不停，跑到峰下。
　　已经有几个罪灵围聚在此，灵夷也不管他们，直接往峰上冲，烧焦的烟和灰呛了他满嘴满脸，他也不顾，只管冲进火里在棚屋里找义父。
　　找到义父时，他已经奄奄一息，火势越来越大，灵夷一把背起义父，顾不得身上的灼烧，踉踉跄跄直往峰下的水坑处跑，然后背着义父一头扎进水坑。
　　两人身上的火瞬间熄灭了，文仲丞被水一激，才悠悠转醒，却见几个守卫围了过来。

　　“文仲丞看守粮仓不力，致使粮仓失火，抓起来。”一个守卫说着，便有两个守卫已经上前一左一右将文仲丞从水坑里架了出来。
　　“义父。”灵夷紧跟着从水坑爬出来，急急唤道，带动烧伤，疼的声音一颤，脚底一滑，跌坐在地上，就在他挣扎着起身的片刻功夫，文仲丞已经被守卫拖走。

　　榭意峰上的火还在烧，围观的罪灵越来越多，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
　　“这下完了，粮仓都被烧了，这以后怎么活呀。”有罪灵悲戚戚哭天抢地。
　　“为何也无人救火？”
　　“怎么救，这么大的火势，救了也是白救，粮仓里肯定什么都烧没了。”
　　“怎么回事？好好的粮仓怎能起火呢？”有罪灵寻根问底。
　　“刚刚听那边的兄弟说，是看守粮仓的文先生，年纪大了，在看守粮仓的夜里，可能是因为冷，想点根旱烟解解乏，谁曾想竟然睡着了，结果不仅烧了粮仓，自个也差点死在那火里。”有罪灵添油加醋。
　　“没死在火里，真是便宜他了。”有罪灵幸灾乐祸。
　　“那个人，看到没，他养的儿子，冒着火，将他从火里拖了出来，不然定会烧死在火里了。”
　　有罪灵指着跌坐在地上的灵夷，接着说道，“不过即便没有死在火里，被守卫的人带走了，估计也难逃一死。”
　　有罪灵唏嘘道：“天可怜见的，这孩子倒是一片孝心，冒死把文先生背出来，也不枉十六年前，文先生在雪地里将他抱回来并养育长大。”
　　有罪灵却应道：“孝心？我看未必，文先生娇养着他，宝贝得紧呢，别看文先生平日里性子温吞，却把这个小子养得跳脱的很，使他平日里正经事不做，就爱摆弄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文先生也都由着他，从没见他下田劳作过，不仅如此，这小子还到处闯祸，文先生也都护着他，估计这回又是他贪玩，才使粮仓着火的吧。”
　　……
　　灵夷听着他们谈论着自己，一口气堵在胸口，想与他们争辩一番，又担心错过救义父的最佳时机，只好不理会众罪灵的议论指摘，快速在脑海里想着救人的办法。
　　宋无忧他们几个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们驱散着说闲话的罪灵们，想要扶一把灵夷，但灵夷失魂落魄的仿佛没有觉察到，他自己爬起身，茫然不知所措……
　　“粮仓被烧了，义父首当其冲，妄生界要乱了，谁能救义父？”他第一个想到北潦寨主，他是这个妄生界仅次于界主的存在，于是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似的，往北燎寨方向走去了，留下一排湿湿的印迹。
　　几人看灵夷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便先跑回北燎寨，求自己的长辈们救文先生。

　　北燎寨是用木桩围成的一个寨子，寨子东望苦海，南望长河，距离百丈有余，并不相邻，寨内搭建几处寝棚，杵在寨子周边四侧，用来居住，中间是一个广阔地，有巨石堆砌成一个高台，用来集会和宣布界主旨意，开西北、西南两个角门，有守卫轮番值守，寨子里有守卫早晚巡逻，严防斗殴、厮杀；
　　出了西北门往北是厨棚所在，厨棚往东便是榭意峰，粮仓所在，厨棚往北为不毛之地，全是黄沙，设有狱棚，狱棚往东有一个高崖，名为断魂崖；
　　出了西南门往南穿越一片草湖是医棚所在，为了躲避凶兽，减少伤亡，妄生界的罪灵多群居在寨子及四周，也有不爱群居的罪灵，凭借本事，另有居处，大多隐秘，不易被人找到。

　　往日北燎寨在这个时候定是一片静谧，今夜却烛火通明，人声鼎沸，多是在探头张望榭意峰和讨论粮仓失火的事。
　　寨主棚屋里，宋南生沉默的站在一旁，宋无忧急的团团转，“阿爹，你救救文先生吧，你们不是旧相识吗？”
　　宋天楚脸色发红，来回踱步，听到宋无忧的话，压低声音怒指着他，“你给我住嘴，你以为你爹我是谁？你觉得你爹有着寨主的名头，住着这间单独的棚屋，你爹就是妄生界的老大了？你可别忘了，你爹的上头有界主呢，界主的周围也是群狼环伺。你以为失火的什么？那是粮仓啊，整个妄生界都靠着它活命呢，现在被烧毁了，你以为那些罪灵们会善罢甘休？你以为执法长老会轻易饶过他？”
　　宋无忧眼里含着倔强，还想争辩，“可是文先生救过孩儿的命。若不是他当年施以援手，我怕早就和我娘亲一并魂消魄散了。”
　　宋天楚这时脸色稍有缓和，“哎……正因为他救过你的命，所以我才冒险保下了他儿子的命，不然你以为守卫为何只抓了文仲丞？”
　　宋无忧憋着嘴，看宋南生依旧沉默的站在一旁不说话，怒气就朝他身上撒，“灵夷不是咱们的好兄弟吗，你不是和他最要好吗？今日哑巴了，一句求情的话都不会讲吗？”
　　宋天楚气的跳脚，“逆子，你怎能如此和你哥哥说话，找打是不是？双扬才是看清楚了局势懂得冷静的人，不像你，就会使上一身蛮力，莽撞地一味地往前冲。”
　　看儿子止了声，像遭受了什么打击似的，宋天楚叹息道，“你醒醒吧儿子，在这妄生界，谁能救得了谁？”
　　这时门外又传来灵夷的声音，“寨主，求您救救我义父吧。”
　　宋天楚看了眼门口，又回头指着儿子小声威胁道，“一会儿你不要给我说话，不然你就等着被关进狱棚吧，好好想想你以前调皮时被关进去的经历。”然后又转头对宋南生说道，“双扬，看好他。”

　　交代好宋天楚才打开门，就见灵夷跪在门前，湿透的衣服还在滴水，棚屋门口的火盆闪出的亮光照映在他湿漉漉的发髻和脸庞上，衬得他脸色苍白无比。
　　旁边站满对他指指点点的罪灵，宋无忧站在他父亲身后的棚屋里，看着宋南生冲自己摇头，他又看看灵夷，一副欲言又止。
　　宋天楚说道：“烧毁粮仓，文先生这次的事，我也爱莫能助了。”

　　旁边立即有罪灵应和，“就是，烧了我们的粮仓还有理了。”
　　不管周围罪灵的议论，灵夷抬起头看向宋天楚，眼睛里闪烁着雾色，“不是的，我出门前，义父还在睡，屋子里半点火星没有，一会功夫，这火怎能烧起来，定是他人……”
　　不等他说完，旁边便有罪灵打断她：“这大半夜的，你出门做什么？不会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吧。”
　　灵夷一时戛然，“我……”
　　宋无忧就要冲出来替他辩解，被宋南生拉住。
　　宋双杨看向灵夷，眼里闪过隐忍和愧疚，竟然不敢直视灵夷。
　　又有罪灵说道：“再说了，除了你们父子，大半夜谁会到榭意峰，即便是有他人，文先生也有过失，谁让他看守不力呢。”
　　众罪灵责骂声不止，灵夷扭头反驳他们，“不是的，我义父守着粮仓兢兢业业，况且，要不是我义父，粮仓早已无……。”似是想到什么，灵夷猛然住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