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与丹青》苏子叶寻雪

10、谁还不会害羞了

　　清早，迟缓缓收到了朱兴儿的来信，信中提及她已和使团启程前往湖城，不日将会相见。
　　书信读完，落在书桌上，缓缓望着古琴发呆，嘴里嘀咕着：“及笄…大婚。”
　　阿颜从屋外进来，一脸的不高兴，随手将一张纸条递给缓缓，像是十分的不情愿，缓缓瞧见她的手腕上有一道红红的印子。
　　“怎么了？”
　　“有人啊，求人办事还使用暴力。”
　　缓缓一边问着：“谁啊？”一边将纸条打开，随即便也就知道了是何人：“你在乐暄殿下面前倒真是一点占上风的机会也没有。”
　　“那还不是他偷袭！是君子怎会偷袭？”阿颜很是不服气。
　　“你啊，也就是在我面前敢这么说，要是在他面前，肯定乖乖的，我还不知道你了？”
　　“谁说的？！我这就下战书去！”
　　“行了行了，我可不想去麻烦陈长。”
　　“郡主！到底是不是自己人？不带这么玩的！我才是你的近身侍卫，你怎么能长别人士气灭自家人威风呢？难不成你真打算给帝君老儿当儿媳妇儿去？”阿颜是真上火了。
　　迟缓缓一个巴掌拍到她的脑门上：“你这张嘴可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再说了，谁说我要嫁了？！”
　　阿颜翻了个白眼，迅速退到门外：“我瞧着这有些事儿啊，也不是郡主自个儿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你就说你一会是不是要去赴约？”
　　啪地一声，缓缓捏着纸条的手锤在桌上：“谁说的？”
　　门外的阿颜努了努嘴，缓缓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那纸条，挥手揉成一团直接甩进了废纸桶里，信誓旦旦的说道：“我哪有那闲工夫。”
　　阿颜双手环于胸前，不屑的一笑：“谁还不知道你了！”
　　白溪湖西南边的角亭里，白乐暄一身沁蓝色的袍子候着许久了。
　　过往的湖城姑娘总有几个忍不住驻足瞧上他几眼，嘀咕着是谁家的少年郎，如此俊俏明朗。
　　白乐暄也不怯场，瞧见人家姑娘看他，总也会礼貌的回以微笑。
　　这厢笑容挂在脸上，身后便传来了缓缓的声音：“殿下这般博爱，怕是要伤了哪家姑娘的心呢。”
　　白乐暄转身看到缓缓，笑容更甚，眼神里的暖意都要溢出来了。
　　“我那是出于礼貌，总不能恶狠狠的瞪着人家吧。”
　　“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咯。”缓缓一副并不十分在意的样子，自顾自的在亭中坐了下来。
　　乐暄凑到她身旁：“瞧着气色好了不少。”
　　缓缓回头看他一眼：“你倒是知道了？”
　　“那我自然知道，也不知道是谁大半夜的不睡觉，光着脚丫子在大理石地板上乱跑，还背着我靠在别的男子怀里哭泣，一声声的说哪个负心汉不喜欢自己的话，也不知道我这堂堂帝国乐暄殿下的脸到底往哪儿搁。”
　　“白乐暄！”那厢白乐暄还一脸调侃之意的说着，这厢迟缓缓已经气恼着猛然站起身来，怒吼道：“你居然敢夜闯王府！真觉得王府没人了是吧？轻功好了不起啊？了不起也别听墙角啊！怪不得阿颜说你不是君子！”
　　“君子有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自然是顺着礼仪，瞧着你那狼狈样子，早点开溜，免得你觉得没面子不是。”白乐暄绕过缓缓身前，一边说着一边调皮的拽了拽缓缓的辫子。
　　“我没面子？！那你就应该闭上自己的嘴巴！”说着，缓缓还做出了一个拉住嘴巴的动作，没好气的瞪着乐暄，就差翻白眼了。
　　“生气了？”乐暄重新站到缓缓身前，弯下腰，斜着脑袋看缓缓。
　　缓缓伸手推开他的脸：“你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的话，我可就走了。”言罢，转身就要走，却被乐暄挽着手腕拽了回来。
　　“喂！我可是以‘尽地主之谊’的名义让你出门走走透透气，你倒好，一点不明白我的苦心。”
　　“我谢谢你啊，乐暄殿下。”缓缓毫无诚意的微微行了礼，再起身的时候又准备走。
　　这回白乐暄再拽她，力度上似乎没控制好，用力一拉，竟将缓缓整个人拉近了自己怀里。
　　两人都像是被刺猬扎了似的，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迅速弹了出去，尴尬了好一阵子。
　　还是缓缓先打破了僵局，轻咳了几声，嘟囔着：“算了算了，看你眼下无依无靠的，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在湖城走上一走好了。”
　　这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被白乐暄拉着出了角亭。
　　真是说风就是雨。
　　热闹繁华的湖城集市上，车水马龙，过往行人衣着鲜亮，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喜悦之色。
　　转角的茶楼里，女子清亮而明媚的歌声传来，指尖拨动琴弦，发出阵阵悦耳之音，听者看客们喝茶嗑瓜子的同时，相互传达着赞许之意。
　　乐暄想要进去瞧瞧，却被缓缓强行拽走了。
　　街市之中，小户叫卖，大户于门厅外迎接富庶贵客，孩童在糖人铺子前驻足停留，嘴里流着哈喇子，很是不情愿的被母亲拉扯着离开。
　　身后站着的缓缓一脸喜欢的瞧着那糖人，乐暄便买了送她，缓缓开心的握在手中，却被乐暄嘲笑着仍似孩童。
　　古董摊子前站着的店家正招呼着过往的行人进店瞧上一瞧，乐暄便应邀走了进去，在一处白玉兰竹前停下了脚步。
　　“公子，这可是小店的镇店之宝白玉兰竹，边境少有的宝物，湖城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店家信誓旦旦的说着，笑容满满，神色谄媚，不时打量着乐暄的衣着和配饰。
　　“这是假的，白玉兰竹石边境北国的稀有物件，王室都难得一两件真物，你一个小商贩怎么会有？！据我所知，吴安国境内，也只有吴安王府得有一件！”说话的人除了缓缓还能有谁。
　　“姑娘，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店家被戳中了脊梁骨，有些恼了，凶神恶煞的瞅着缓缓。
　　缓缓忍不住往乐暄身后退了退，冲店家继续说道：“你这里摆的东西，哪一件又是真的了？分明就是骗钱的买卖！”
　　“你！”店家气急。
　　周围的顾客闻声议论纷纷，继而三三两两的走出了店铺。
　　店家拦不住去客，回头真上了火气：“我说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诚心来砸场子是不是？敢在我的地盘上胡说八道，看我今天收拾不了你们了还！来人，揍他们！”说完撸起袖子，抄起家伙，身后随即出现了几名壮汉。
　　“完了完了，恼羞成怒了！我先跑，你功夫好，垫后！”迟缓缓嚷嚷着，脚底已经抹了油这就要跑，谁知道乐暄竟然反握住了她的手，两人一起越过门槛，撒腿就跑，在拥挤的人群中推搡着前行，引来阵阵惊呼。
　　行人手中的菜篮子被撞飞，菜叶子在空中飞舞，不偏不倚的刚好甩中身后追赶而来的店家和壮汉，缓缓回头张望时忍不住笑出了声，结果背身撞翻了正在吃瓜的看官，眼瞅着连人带瓜皮一起落地，缓缓一脚踩在了瓜皮上，还没等乐暄拉她一把，惊叫着又撞到了一对正羞涩着不敢牵手的男女，男子正好顺势迅速将姑娘揽入怀中避闪，而后，缓缓也刚刚好栽进了乐暄的怀抱。
　　真是虚惊一场啊。
　　就这，缓缓还不忘回头冲姑娘和男子喊了一句：“有情人终成眷属呀！”
　　结果话音未落，就被白乐暄拖着飞上了屋顶，踏着砖瓦翻过了好几家院子。
　　“你和阿颜可真是一对好朋友！”缓缓没好气的说道，白乐暄却一脸的迷茫。
　　好不容易甩掉了那店家和壮汉，两人总算落了地。
　　“有你掰阿颜手腕子的功夫怕是早解决了那几人，你倒好，竟拉着我一顿好跑，说！你就是故意的！”缓缓气喘吁吁，白乐暄却淡定自若，更是十分欠扁的回了句：“我是故意的。”
　　气恼的缓缓一脚踩在他的脚上，疼的白乐暄跳脚。
　　“你又谋杀亲夫！”
　　“就杀了怎么了？！杀之前还要好好暴打一顿呢！”缓缓瞪着眼睛，挽着袖子，作势要好好比划一番。
　　“那你是承认我是你的夫了？”白乐暄的重点却在这儿。
　　“你再胡说八道，我可就动真格的了！”缓缓发出一级警告。
　　“那你来呀！”白乐暄一脸嬉笑着还凑的更近了些。
　　迟缓缓扬起的手，来来回回了几下，终还是放了下来。
　　真是令人头疼。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我回府了，你自己一个人玩吧。”缓缓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送你！”
　　“你！”缓缓指着乐暄的鼻子，嘟着嘴，一脸的不满意。
　　“怎么了？”乐暄不解。
　　“我说走，你就真送我啊，以你的个性不是应该拼命使劲儿的拦着我，然后我拼命使劲儿的非要走，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缓缓气急败话的喊道。
　　“啊～”白乐暄故作醒悟，拉着长长的尾音，然后突然凑到缓缓耳边：“偶尔换一下套路还是挺奏效的！”
　　“白乐暄！！！”
　　一声长啸响彻整个长巷。
　　马车上，缓缓鼓着脸，还在气头上，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火气。
　　“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白乐暄试图想要凑近些，却被缓缓一个眼神杀了回去，只好委屈着拽住缓缓一点点的衣角，低声下气的说道。
　　“我没生气！”缓缓没好气的回道。
　　白乐暄一听，灵机一动，哗啦一下直接坐到了缓缓身旁：“没生气？”
　　缓缓一转头迎面就和白乐暄对视上了，距离近的几乎要碰上对方的鼻尖。
　　空气仿佛静止了许久，最后被迟缓缓一记温柔的耳光，啪地一下推开了乐暄的脸。
　　“我快到家了。”缓缓说道。
　　白乐暄的脸颊印上了绯红，吞吞吐吐的应了声‘哦’。
　　良久，相背无语。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准备下车的缓缓转身对白乐暄说了句：“今天还是要谢谢你，你的心思我都明白。”顿了顿，又补了句：“你也看到了，我很好，所以…嗯…我先走了。”
　　车帘落下，白乐暄却还在傻笑着，眼睛里的光更加明朗和清澈，回过神来，想要再说点什么，帘子还没来得及掀起，就听到外面传来男子的声音：“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啊，十八哥那我可是瞒不过了，你到底跟谁出去了？人呢？在马车里吗？”
　　“这么点事儿你都办不好，还想去翰林画院？要是乐暄院长知道你这么经不起考验…”
　　缓缓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对方说道：“行了行了，你也就只能拿这个威胁我！我不问不就行了，我跟你说啊，待会见了十八哥他们你可别说漏了嘴，咱们最好先把词儿串好，免得到时候…”
　　话音渐远，马车里的白乐暄想着方才说话的男子应该就是缓缓之前提过的那位想去翰林画院的哥哥了。
　　“走吧。”
　　马车掉头，蹄声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