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身后》叶安镇

6、是老女人了

　　温净又加了一脚。
　　这一脚比刚才的力道还大。

　　梁蕊完全意料不到温净这家伙会这么暴力，甚至来第二次，她的身体完全是猝不及防地后仰，险些连带椅子来个人仰马翻。

　　千钧一发之际，她为了稳住身形，随手一抓，也不知抓到什么。
　　好不容易坐稳，正想发作，蓦然发觉手下触感不对劲，温热绵软。

　　她顿了一下，然后低头一看，温净那只白皙的手正被自己死死地拽在手中。
　　梁蕊一愣，随即火烧火燎似的腾地甩开手。
　　火气也噌噌噌往上冒，朝他吼：“你有病啊！”
　　瞪着温净的眼睛几欲喷火。

　　温净抿着唇看她，半响没说话。
　　只是冷静地抽回自己的手，勾在她椅子踏脚处的那一只脚也收了回来。
　　梁蕊察觉到对方的动作，这才发现刚才温净在踹自己椅子的同时，也伸出一只脚勾住了踏脚，防止自己因为后仰而摔倒。
　　明白了这一点后，心头的火气怎么也燃不起来，反而愧疚感顿生。

　　她知道自己刚才过激的行为一定伤到了对方。

　　“对不起。”她低声道歉。
　　“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没想到温净这家伙却不领情，“都是我自找的。”
　　他脸上有着不屑的神色，嘴角勾起一个轻蔑自嘲的笑。
　　梁蕊一顿，抬头看他。
　　温净没理她，踢开旁边的椅子，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梁蕊：“……”

　　没想到这家伙的脾气这么大，不接受道歉，难不成要哄？
　　哄？
　　那还是算了，梁蕊不是一个耐心的人，她怕自己一边哄，一边忍不住抽对方。
　　梁蕊原以为这一次的争吵只是一时的。

　　次日一早，梁蕊醒来，还在床上磨蹭。
　　阿兰姨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这几天温净都要跟同学去学游泳，所以暂时不打算补习。
　　梁蕊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回了那边阿兰姨几句，便挂了电话。
　　再次见到温净，是三天之后。

　　晚上七点多，天才刚刚擦黑。
　　梁蕊从姑姑家吃完晚饭回来，从半明不暗的巷子里出来。
　　下了雨，地面湿漉漉的。
　　低洼水坑积了水，映着街边昏黄的街灯，倒映出周围建筑物以及路人影影绰绰的影子。

　　梁蕊一抬头，对面街头，几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从甜品店里推门出来，有说有笑。
　　走出甜品店门不远处，其中两人从地上捡起了两只篮球，顶在手上打着旋，动作熟练而轻快。
　　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朝气蓬勃的气息扑面而来。
　　梁蕊顿在了原地。

　　温净走在最前面，抬头的时候，视线不经意的一瞥，目光便跟对面街的梁蕊撞在了一起。

　　他顿了一瞬，还没说话，旁边一个男生注意到他的异样，也循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接着不怀好意地一笑，抬起肩膀碰了碰温净的，说：“哟，看美女啊。”

　　温净回过神，扭头凉凉地瞥一眼对方，“说什么啊，她是我姐。”

　　徐展竹没有理会温净的眼神：“长得不错诶，可以追不？”
　　他没见过温净的姐姐，也没听温净提起过。
　　虽然没见过温净姐姐，但就温净这眉清目秀的长相，想来他姐姐也不会差。

　　温净用手上的篮球砸对方：“死心吧，她很难追的。”
　　“你怎么知道？”
　　“听别人说的。”

　　徐展竹狐疑：“你是她弟，不应该是你亲眼所见或者是她告诉你吗？”
　　“啧，”温净有点不耐烦，话说的非常毒，“在追之前你怎么不问问年龄？”
　　还没等徐展竹反应过来，温净又不屑地说，“都老女人了，你也有兴趣？”
　　徐展竹：“……”
　　他没有听错吧？
　　有这么说姐的吗？

　　“那你姐多大了？”
　　温净被这个问题问的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对面，眯了眯眼，“至少也有二十了吧。”
　　徐展竹觉得温净在敷衍他：“你姐多大你都不清楚啊？”
　　温净皱了皱眉，语气不是很好：“女人的年龄一向是秘密，她不说，我怎么知道？”

　　徐展竹更加觉得不对劲了：“她不是你亲姐吗？你妈知道啊，再说……”
　　“就你废话多！”温净突然将揣在怀里的篮球塞到徐展竹的怀里，“帮我拿着！”
　　又对旁边几个男生说了几句后，便隔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扬起声音，远远地喊了一声‘姐’。

　　梁蕊见到温净后，也只是顿了一瞬。
　　很快就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然而走了一段路后，没想到温净这家伙竟然喊她姐。
　　梁蕊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这家伙从没喊过她姐，即使自己每天都在‘耳提面命’地强调。
　　第二反应是，这家伙今天怕是吃错药了吧？
　　不然也不会发神经。
　　如果她没记错，两人应该还在闹别扭中，这才过了三天，这家伙就这么……热情？

　　梁蕊迟疑了一下便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对面街的方向。
　　街边车来车往，那道少年的身影在车和人之间飞快地穿梭。
　　他避开迎面撞来的路人以及飞驰而过的车辆，朝着她的方向冲过来。

　　温净一路奔过来，完全忽略掉四周行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可把我累死了！”直到跑到梁蕊面前，温净才止住了步，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追我干嘛？”梁蕊低下头，盯着对方的发梢，没好气，“无聊。”
　　少年抬起一张被汗水浸湿的脸，细碎的发梢，滴着汗，紧贴在前额处。
　　他喘着气，一张俊脸带着运动后的潮红：“有人要追你。”
　　“什么？”
　　温净这句话说得有点低，舌头是磨着牙齿说的，梁蕊没听清。
　　“没什么。”温净顿了下，站直身，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他又喘了几下气，稍稍平复了下呼吸，隔着夜色打量她片刻，这才开口：“你去哪？”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刚才她走出来的巷子。

　　“去我姑姑家吃饭。”梁蕊走在前面。尽管没听清刚才温净的那句话，但她也没兴趣问下去。
　　“你姑姑在里面？”温净跟上来，跟她并肩而行，有点没话找话的嫌疑。
　　梁蕊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姑姑二十年前嫁到这里，当时是媒人介绍来的。
　　谁知道嫁来之后，对方的精子有问题，所以姑姑一直怀不上孕。
　　后来抱养了一个女婴，算起来，今年已经有十六岁了。
　　温净扭头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她的脸，似乎在揣摩她的内心。
　　瞅了好一会，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生气啦？”
　　梁蕊脚步一顿，愣了下，便有点失笑，她反问：“气什么？”
　　“你心知肚明。”
　　梁蕊没说话。
　　好半响才慢慢地开口：“没有。”
　　温净不信：“骗人，你明明对我不理不睬。”
　　还开始指控她。
　　梁蕊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看，你又不理我了。”
　　梁蕊：“……”
　　“跟你说话，你总是沉默。”他一路控诉。
　　她只得扭头看他，满眼无奈。
　　叹一口气，低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好一会，才发觉旁边没了声响。

　　她疑惑地抬头，温净不见了身影。
　　便又转身四处张望。
　　这才发现温净没有跟上来，他站在她身后十几米开外的地方，看着她，一声不吭。
　　梁蕊皱眉，这家伙该不会是以为她真的在生气吧？
　　对于几天前的事，梁蕊其实没生什么气。
　　当时被温净踢椅子的时候，确实气愤，但在她向他道歉之后，梁蕊就气不起来了。
　　这气其实生得莫名其妙，事后想起来也觉得自己不应该。
　　以两人之间的年龄差，她完全可以把他当作小孩子来处理，犯不着跟小屁孩过不去。

　　“今天我生日。”温净望着她，慢慢地开口，“能不能别气了，给我一个好脸色，就当作生日礼物。”
　　“你有病啊。”梁蕊看了他半响，就挤出四个字。
　　温净：“……”
　　梁蕊缓了缓脸色：“我要是生气的话，我还跟你说话？”
　　温净沉默，但眼睛里有着细碎的光芒。
　　梁蕊又说：“要是我生气，看到你我也当没看见。”
　　她说完，也不管温净作何反应，转过身就要走。
　　谁知才跨出几步，就被身后追上来的温净拽住了手臂。
　　梁蕊挣了挣，没挣开，她皱了眉：“干嘛？”
　　温净一张秀气逼人的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少年的语气轻快而清透：“介绍你给我几个哥们认识认识。”
　　“不去。”梁蕊冷声拒绝。
　　又将自己的手从少年的臂弯里抽了出来。
　　温净一愣，随即失望地垂下脸，冷眼看她；“为什么？”
　　“我又不认识他们。”
　　“介绍了不就认识了？”
　　“我跟他们年龄相差太大，很容易产生代沟。”
　　“那你跟我也聊得来啊。”
　　“那不一样。”

　　温净几乎要被气笑，“哪里不一样了？难道你跟他们聊天还能聊到少儿不宜的话题？”
　　梁蕊被温净堵得尴尬万分。
　　上帝啊，这家伙还没十五岁吧，开黄腔开得比她还溜。
　　虽然她从没开过。
　　不，这也不算黄腔。
　　见梁蕊不说话，温净便上来拽她的手臂。
　　“去嘛，认识一下。”他开始撒娇了。
　　梁蕊无奈，冷眼瞥他：“我一家教有什么好介绍的？”
　　温净不爽了：“什么家教，我跟他们说你是我姐。”
　　“你拿我来炫耀？”梁蕊站着不愿意走了。

　　所以这家伙才死命要介绍自己跟他的哥们认识吧？
　　虽然她自认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拿的出手，甚至可以炫耀。
　　除了这个理由，梁蕊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其他合适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