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身后》叶安镇

5、你怎么了

　　说是住处，其实也只是暂住的地方。
　　他们真正的住处是在明城镇的中心，离这里很近，也就一千来米的距离。
　　五年前买的，全款，又加上自己装修花的钱，近三百万。
　　听说是一套复式公寓，装修得很是漂亮大气，梁蕊没去看过。

　　梁蕊踩着楼梯上去，一抬头，入目就是一张大床，旁边的架子上堆满了各种书籍。
　　大床的一侧靠墙，温净就仰靠在墙上，手上捧着一本漫画书，边看边跟旁边的女孩子聊天。
　　气氛看起来很是和谐愉悦。
　　但止步于她到来之前。

　　两人一见到梁蕊，温净倒是没什么反应，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看一眼梁蕊，视线便又回到了漫画书上。
　　而坐在一旁椅子上的温嘉，本来是在边刷手机边聊天，但一见到梁蕊，脸色就变了变，表情也有点冷，也不聊天了，开始低头玩手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这种莫名其妙就冷却下来的气氛，让梁蕊一度尴尬不已。
　　她什么也没干，却成了搅乱气氛的罪魁祸首。
　　这种感觉很是糟糕。
　　但她犹豫片刻，还是慢慢地走近了，却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话。
　　现场的气氛很是诡异。

　　温净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抬起眼皮瞥一眼梁蕊，语气懒洋洋的：“有事？”
　　这语气听着也不像是下逐客令，只是纯粹地问一句，非常稀松平常。
　　梁蕊沉默了几秒，心下忍不住暗骂起自己来，又没有得罪温嘉，她对自己不客气，自己凭什么就得对她客气？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管其他有的没的！

　　“下去喝蛇汤。”她语气不大好地丢下一句，也不管身后的人会有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直至下了楼梯，也没见身后的人出声。
　　她一路走到外面，这时的天色已是很沉了。

　　阿兰姨正从货车那边把次日要用的食材搬下来，一抬头看到梁蕊，便问：“温净下来了？”
　　梁蕊这才换了一副和缓的脸色：“他说等下。”
　　见阿兰姨搬得气有点喘，便说：“我来帮你搬一下吧。”
　　“不用，不用！”阿兰姨连声拒绝，“快搬完了，再说你也搬不动。你进去吧，去里面喝汤去。”

　　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一间铺子。
　　梁蕊只好点点头，然后走了进去。
　　里面有十几个人，都是阿兰姨的姐妹，或者外甥。
　　也有好些是朋友。
　　对于梁蕊来说，很多都是生面孔。
　　梁蕊这人有点脸盲，要不是特别印象深刻的人，见过一面往往记不住。
　　里面的人当中，虽然有些她应该是见过一面的，但是还是不敢确认是不是。
　　众人有说有笑，有吃有喝，见到梁蕊进来，也只是笑着看一眼，算是打招呼。
　　梁蕊也扬起笑意回应，也没多说话。
　　她不是自来熟。
　　梁蕊走过去，见张丽玲捧着一只碗坐在角落里，一个人默默地喝着汤，看起来着实有点尴尬。
　　这也难怪，张丽玲在这里住的时间，并不比她早上多少。
　　梁蕊七月初来，而张丽玲是四月来的，也只是来了三个月。
　　再加上张丽玲一天到黑都是在上班，要不是特意聚到一起，也不会打照面。
　　然而就算打照面了，也不见得会有话说。
　　十几二十来岁的年纪，很难跟中年人混成一片，除非那人天生便是交际场的能手。

　　“你总算是回来了。”一见梁蕊出现，张丽玲就要往她身上扑。
　　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见到梁蕊后，又重重地松一口气。
　　“至于嘛？”梁蕊在张丽玲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有点不屑地看着对方。
　　虽然她知道张丽玲做出这种反应的原因，但为了活跃一下气氛，还是有必要调侃一下。

　　“真的。”张丽玲一本正经地跟她哭诉，“你不来，我就真的要尴尬死了，要不也要憋死。”
　　“夸张了吧。”梁蕊端起笑，瞥张丽玲一眼，顿了下，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又问，“老九还没来？”
　　“来了我就不用这么尴尬了。”张丽玲叹一口气。

　　两人窝在一个角落打发时间。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梁秋颖才出现在饭店门口。
　　不是他一个人，跟他一同出现的还有五哥和他的女朋友。
　　五哥的女朋友叫凌雪，不是本市人。
　　也是早年就出来工作，社会经验丰富，人看起来很是老辣。
　　情感经验自然也是异常丰富，各色男人都有交往过。
　　听说跟五哥谈恋爱之前已经跟一个男人生育过一个孩子，只是当时是未婚先育。
　　那男人也不知犯了什么事，后来进了监狱，听说前段时间被释放出来了。
　　还带着孩子来找凌雪，说要她交抚养费。

　　这下可把凌雪吓破了胆，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定下心性来，找了个老实人嫁了，在过了两年多的平静生活后，眼看就要到头，她急得眼都是红的。
　　这事是张丽玲跟她说的，当时梁蕊还没来。
　　听说这件事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当时六婶跟五哥的关系闹得很是紧张，家里也是冰火两重天。
　　六婶态度非常强硬，说什么这样子的女人不能要。
　　水性杨花也就罢了，孩子都有了，而且那男人还是坐过牢，有案底的。
　　这样子的人，搞不知什么时候会把他这几年坐牢的帐算到他们头上。
　　说不定一个冲动，半夜扛刀就杀到自家来了。
　　这那是一个犯罪分子可比的，简直就是定时炸弹！

　　六婶强硬，五哥也倔。
　　别看他平时话少，认定了却死活不肯放弃。
　　无论家人、旁人怎么劝说，费尽百般口舌，五哥就是不肯跟凌雪分手。
　　双方僵持不下。

　　家里气压一度压抑到几乎就要爆炸。
　　也不知闹了多久，也不知那个契机是什么，有一天六婶突然就松了口。
　　当时六婶五哥两人进房里聊了很久，也不知聊了什么，只是出来的时候，六婶的眼眶依然是红红的。
　　五哥则跟在后面低着头，慢慢地走出来，却默不作声。
　　这件事的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谁也不会多嘴提起。

　　再加上最近两人的婚事也快了，众人脸上也就乐呵呵的，仿佛几个月前的那一件事只是大家的幻觉。
　　而凌雪这人勤快，也很懂得过日子，不会大手大脚、铺张浪费，也许是见惯了外面形形色色的人以及大风大浪，不想再折腾，就想安安分分地过日子。

　　五哥和凌雪从外面走进来，跟周围的人一一打过招呼，然后就往梁蕊这桌走了过来。
　　见到梁蕊后，便扬起笑意叫了一声二妹，算是打了招呼。
　　态度不算冷淡，但也不是殷切讨好的那种。
　　其实凌雪年纪并不大，也就23岁。
　　也许是因为出来社会久了，也许是因为性子关系，她身上总有掩饰不住的老练干辣。
　　梁蕊也笑笑。
　　凌雪在对面坐下了。
　　在坐的几个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后，便是一致沉默，要不就是各做各的。
　　梁秋颖自打进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低着头玩手机。
　　梁蕊探头去看了一下，发现他正用微信跟客户聊天，看样子是在谈工作上的事情。
　　又无所事事地坐了一会，梁蕊终是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出去透风了。

　　她一走出店门，外面一阵凉爽的清风迎面吹来。
　　晚上时分，白天的燥热褪去不少。
　　梁蕊缓缓地呼了一口气，在路边的树下蹲着。
　　摸出手机玩了一会，似乎是兴致缺缺，又收了起来。

　　路边不时飞驰而过几辆电动车，都是一些染着发活力四射的少年。
　　见到路边醒目地蹲着的梁蕊，便松开一边的车头兴奋地吹起口哨。
　　这口哨声此起彼落，伴随着轰隆隆远去的引擎声，起哄声也落了一地。

　　风吹动他们的衣裳，一路呼啸着远去了。
　　梁蕊忍不住感叹，年轻真好。
　　她撑着下巴又发了一会呆，然后摸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回家。
　　然而，也许是那边太忙了，直到手机里响起无人接听的提示声，梁蕊才木着表情放下手机，感觉内心空落落的。

　　她蹲的有些脚麻了，便扶着旁边的树木站起身。
　　这一转身，就看到了夜色下，坐在饭店外面椅子上的温净。
　　一派大爷的坐姿。
　　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上的手机，正抬眼注视着她这边。

　　见梁蕊望过来，也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啧’了一声，有点不耐烦的踢开旁边的椅子，朝她走了过来。
　　梁蕊皱眉：“你干嘛？”

　　“我还想问你干嘛呢！”温净也皱眉，语气不是很好，“我说，我姐又没有说什么，你至于这样嘛？”

　　“什么？”梁蕊被说得一愣。

　　但是她愣了一秒便反应过来温净所言是什么意思，于是表情一顿，绷着一张脸，呐呐地说：“不关她的事。”

　　温净没说话，端详着她脸上的神色，也不知该不该信。

　　梁蕊不理他，走到刚才温净坐的地方，挪了一把椅子过来坐。

　　温净慢吞吞地走到她对面坐下。
　　见梁蕊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忍不住抬脚踹了一下她的椅脚。
　　踹得有点狠。
　　梁蕊的椅子活生生挪了一个位置。

　　梁蕊被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有点火大：“你干嘛？！”
　　温净慢悠悠地抽回脚，没有半点愧疚心：“看不惯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梁蕊被堵得一窒，张了张嘴，扭开脸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