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番外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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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我就是花如雪。”马剑封的声音也变得嘶哑，就像他戴着那个镀银的修罗面具时，那个残忍扭曲的声音。
“难怪，中原武林一直说魔教教主残忍冷漠，却又从来不来犯中原，许多人以为是花如雪忌惮马芳铃和傅红雪的缘故，却不想，花如雪就是他们的儿子！”老人，或者说公子羽，一边点头一边说，“但你现在又是公子羽了。”
“不过替身而已。”
“可是你已经拥有一切！”
“没有人能真的拥有这一切，这一切永远是你的。”
“所以……”公子羽有些惊讶。
“所以我会回边城，告诉我爹真//相，继续做我的双面人。”马剑封收起他的刀，他的情绪平静下来，又变回那个恭谦有礼的万马堂小老板。
两人对视良久，公子羽忽然笑道：“你看得出我已是个老人。”
马剑封点头。
公子羽道：“你爹已有三十五六了吧？”
“三十七。”
“你知道我有多大年纪？”
“六十？”马剑封斟酌了一下，“也许不到六十。”
公子羽笑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诮和哀伤，“今年我也三十七。”
马剑封的惊讶只有一瞬，然后他便理解了。很多东西都能使人衰老，相思会，愁苦也会。甚至像马剑封那样过着割裂的日子，也使得他看上去不像十七岁。
人的欲望要是太多太大，也会折磨得人衰老。
“你若不是公子羽，你也就不再是马剑封或花如雪。”
“我是个死人？”
“是的。”
马剑封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笑得就像面对周婷时的他，“可以，我奉陪。”
“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不用了。”马剑封坦荡地说，“我最大的秘密你已经知道了，你看你，你拥有一切，名望、权利、金钱、美人，而我，作为马剑封也不过是万马堂小老板，活在母亲和父辈的阴影下，作为花如雪也还有诸位斑衣教的先祖珠玉在前，没了这两个身份我什么都不是。看上去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但是我还是有一样东西比你强！”
“哦？”
“你没有生趣，但我有；你活着没个目标和终点，但我有。”马剑封盘腿坐下，继续说道，“你都没有斗志，一出手就输了，我为什么不奉陪？”
公子羽仍在笑，但是笑容已经僵硬。
“你站起来和我一战，若我输了，我就做你的马前卒，万马堂和斑衣教也在你掌握下，你就真的成了这个天下除了皇帝以外，最有财势的人了。”
卓夫人此时冷汗津津。若马剑封和花如雪都是他一人，那这个江湖已经半数在他手，更别说这些年马芳铃苦心经营万马堂的生意，万马堂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而马剑封现在已经看破一切，不为钱权色所迷惑，难道生死经还能让人超尘脱俗吗？！
马剑封简单调息了一会儿，便站起来，“可惜你不敢，你不敢赌，死在我刀下，你什么都没有了。而我，败了也好，死了也好，横竖都是解脱，没有后顾之忧。你已经输了。”说完，马剑封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没有看卓夫人一眼。
“你……你干什么？！”周婷每日都会去酒铺打一壶酒等马剑封，她已经不再卖//身，跟着隔壁的老婆婆洗衣为生，却没想到酒铺的老板对她心怀不轨。
“周姑娘，做我的人吧！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酒铺的胖老板一边说一边扯开周婷的衣服。
周婷这些日子以浣衣为生气力大了些，挣扎一番总算是推开了那个胖老板，可是他堵在了门口，不得已只能往屋子里跑。胖老板连忙追上去，把人堵在厨房里。
“周姑娘，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婷着急地扫了厨房里的东西一眼，砧板上的砍骨刀让她既绝望又有希望。
看着脑袋开花死得不能再死的胖老板，周婷丢下砍骨刀用自己的手帕擦着手上的血迹，惊惶地往外跑。
马剑封正好打听到周婷每天都会来打酒，此时就在酒铺门口疑惑店里怎么没人。
他只看了惊恐的周婷和她手上的血，大概就猜到是怎么回事。
“周婷！你镇定一点！”马剑封脱下自己的披风搭在周婷身上，遮掩她衣衫上的血迹，“正好，我是来带你走的，你只要跟着我走，到孟州或是边城都可以，那边是万马堂的地盘，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周婷难以置信地看着马剑封，自己刚刚杀了人，他连原因都没有问便选择替她隐瞒。
“怎么？不想走？”马剑封又问了一遍。
“不，马公子想带我去哪儿都行！”周婷知道马剑封对她只是朋友，因为她不是江湖人，可以做一个合格的听众。可他对她仅此而已，他看她的眼神是那么的纯粹，不是一个男人对女人，只是两个平等的朋友。
这就够了，马剑封把她当成一个普通人来看，这就够了。
傅红雪在万马堂的据点留下了两匹马，而那两匹马可以说是马剑封在万马堂的妹妹了。
“你会骑马吗？”马剑封看了周婷一眼，又说，“唉，我怎么问个蠢问题。你跟我一起坐星沉，我们的行李就放在点霜那里，以后有机会我教你骑马吧。”
周婷点头，又悄悄地看了旁边的马师们一眼。他们怪异地看着一直没来据点的小老板，这第一次来，居然带着一个风尘女子，还打算让她坐自己的坐骑？！
星沉似乎有些不愿让陌生人上来，打了个响鼻。
“星星，周婷是我朋友。”马剑封拍着星沉的脖子安慰。
周围的马师脸色更古怪了。朋友？若是马剑封买了周婷做侍婢那倒很正常，但是马剑封居然说周婷是他的朋友？跟一个风尘女做朋友的万马堂小老板？！
“抓//住我的手。”坐在马上的马剑封弯下腰向周婷伸出手。
周婷此时不再去想周围的人怎么看她，她眼里只有那个身着紫色锦袍的俊朗少年。
在一个更有规模的城里，周婷看着小心翼翼地吃鱼的马剑封，忍不住问：“马公子很喜欢吃鱼？”只要是在饭店吃饭，马剑封一般会选鱼。
“我吃得少啊！”马剑封似乎不是很喜欢，“边城那里哪会有鱼啊。”周婷听了便笑。
“这里不比边城，边城那里有放牧的人，可以吃到牛肉和羊肉，还有冬天在迦兰山那里，坐在火炉旁热奶茶喝，练完武后安安静静地喝一壶奶茶，那种感觉很棒的。”马剑封有些绝望地放弃继续跟鱼刺纠结，放弃这道菜。
周婷一边笑，一边仔细地给鱼肉剔刺，再把鱼肉放到马剑封碗里。
其实周婷长得清新秀丽，但举止带着几分风尘味，这样的女人本就会吸引很多男人，偏偏她跟着的是马剑封。一身紫色锦袍两匹千里马，这说明他出身极为富贵；富贵人家的公子却不带随从用着一把简朴漆黑的刀，这说明他武功不低且家学渊源；更别说马剑封英俊的容貌和颀长的身段。这样看起来反而是周婷与他不配。
可他们之间又是那么的坦荡，哪怕说他们是姐弟都会有人信。
直到他们牵着马，在路上遇到公孙屠等人。
“公子羽死了，你们怎么还找我麻烦？”马剑封扫了面前的人一眼，直觉大事不妙。
“公子羽死了，可他留下的财富和权力还在，而且，他给我们留下了线索。”公孙屠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因欲望更加扭曲，“你的刀和那个女人背上的皮，有生死经！”
马剑封看了自己的刀一眼，不解地问，“我的刀就算了，生死经跟周婷有什么关系？！”
“这就要问问小老板为何要把生死经刺在一个婊//子的背上了！”公孙屠并不想解释，其他人也不想。他们只想着生死经，想到马芳铃风风光光的万马堂，坐拥无数的财富和一个专情的美人（傅红雪：？），有一个孝顺听话的好儿子，过着完美的人生。自然不会想到马芳铃到底付出了多少才有今天的一切。
马剑封知道这一桩不可能善了，也知道生死经和周婷是卓夫人因嫉妒而散播的谣言。生死关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马剑封把手中的黑刀塞到周婷怀里，一个转身把身上的锦袍解开翻了个面又穿上，同时发髻散开，从星沉马鞍上抽//出他的弯刀，拿出他的面具。
紫色的锦袍反面是白色的，但是在阳光下，白衣竟反射//出紫色和红色的流光。
披散的黑发，流光白袍，手中的修罗面具和漆黑无鞘的弯刀——斑衣教教主，花如雪！
“周婷，跟着星沉和点霜，不要过来！”马剑封把一小块肉干含在嘴里戴上面具，不过两息，面具后的双眼已经变成了蛇一般的竖瞳，口里发出诡异的吼叫。
公孙屠等人可没听说过马剑封便是花如雪的事，这一瞬的错愕便错失先机，待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大多死在神刀斩之下。
周婷被星沉和点霜咬着衣服拉到一旁，她抱着那把漆黑的刀，看着变成了花如雪的马剑封发了疯似的屠杀这群阻拦他们的人。她本以为自己会害怕这样恐怖残忍的场面，但是她现在抱着刀盯着马剑封的身影。如果他不想麻烦，本可以丢下自己，反正自己背上除了几道旧疤什么都没有，她本就不干净，被人看背也习惯了。
可是他没有，他宁愿这样，杀光面前的人。
他确实杀光阻挡他们去路的人，没有一个活口，尸体身上是鲜明的神刀斩会留下的伤痕。明日大概会谣言漫天，说花如雪已经秘密潜入中原了。
马剑封不敢拿下自己脸上的面具，他怕会吓到周婷。他跪在地上蜷缩着，拼命用马芳铃自创的赤影心经压抑蛇毒的负作用。幸好他还是清醒的，知道敌我。
周婷见敌人都死//光了，便不顾星沉和点霜都咬破了她的衣服，抱着刀跑到马剑封身边，“马公子！你怎么样了？！”
马剑封用力地摇头，“走，不要理我，很快会好的。”
周婷见他在发抖，大胆地把他抱在怀里，“马公子你是冷吗？”
马剑封当然冷，他缩在周婷的怀里，拿下他冰冷的面具，“我这样的一个怪物，你不怕？”
周婷看到他蛇一般的瞳孔，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不解，“我知道马公子是有苦衷的。”
“哼，没有苦衷，是我自找的……”马剑封遵循着本能把头埋在周婷胸前抱着周婷的腰，尽力地汲取人的体温。
很快马剑封便恢复过来，红着脸和耳朵推开周婷，整理自己回马剑封的模样，“我们快走吧，被人发现花如雪在，那可太糟了！”
这次马剑封在客栈难得只要了一间上房，他们坐在房里，马剑封给周婷解释。
“你听过戏文，也知道一个故事里，有好人也有坏人。”马剑封倒了两杯茶，娓娓道来，“马剑封是江湖新秀，谦谦君子，好人；花如雪是魔教教主，心狠手辣，坏人。”然后指着自己，“他们都是我。”
周婷点头，毫无芥蒂地接受了。
“我是花如雪的时候，要练斑衣教的独门内功，就要服用一种蛇毒，它会让我见到蛇或是吃到蛇的时候毒发，变得半人半鬼失去神志，幸好我娘从生死经里参悟出赤影心经，我和我爹现在碰到蛇已经不会毒发，就算是毒发，也好歹分得清敌我，保持神志。”
“所以那块肉干……是蛇肉？”周婷叹气，“马公子也是不易啊。”
“今天的人是非要你死不可的，他们不会怜香惜玉，只会杀了你剥了你的皮！”马剑封原来就苍白的脸更白了，“我不能让你死。”
周婷听了，诧异地抬头看着马剑封，眼里的深情掩饰不住。
马剑封第一次看到周婷对他流露出这种感情，这种眼神他见过，在他娘//亲看着他爹的时候，他娘//亲眼里就有这种感情。
也不知道唐蓝眼里的自己，是不是也是这么深情。只可惜，唐蓝最终没有选择他。
他已经放下对唐蓝的感情了，是不是可以接受周婷的感情呢？
周婷看到马剑封沉默下来，便低着头走进内间躺到床//上。
马剑封托着腮坐在灯下。在唐蓝面前他一直被当做孩子，但是在周婷面前他就是个孩子，他们同龄而且关系在开始时就是朋友，他们是平等的。这样截然不同的两种关系让他无法比较，所以只想了想，便不再去纠结，躺到周婷身旁和衣而睡。而且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番外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