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从善》Lyazi

3、初时（三） 小妖化人

　　这天天气晴朗无云，阳光明媚，窗外鸟啼声声，一片风光甚好。曲清忽而起了兴致，在书案上铺上了宣纸，细条慢理地磨起了墨，想练练字，抒发下情怀。
　　小妖见曲清不理它，闲的无事干，在屋里屋外来回乱窜，想转悠着找点事做。小妖记住了曲清让它不要随意糟践鸟兽的训规，便打消了要去山间捕猎玩耍的念头。虽然它还是懵懵懂懂得不理解曲清口中所谓的“生命令人敬畏”的含义，但它知晓曲清不喜之事它便不做就是了。
　　小妖不知从哪叼来了一块黑木头，它像找到了什么乐趣似的，叼着木头进来屋内。那边曲清悠然自得地提着毛笔在纸上龙飞凤舞，这边小妖叼着木头像只犬类似的一顿乱啃磨牙，一边把木头啃得乱飞，一边追着把木头叼回来接着啃得乱飞，玩得不亦乐乎。
　　曲清听到声响，抬起头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他微微勾起柔和的笑意注视着小妖玩耍。忽然，他像有了什么想法，手上快速地撤掉了写了一半的题词的宣纸，继而又铺上一张新纸，毛笔在墨台上微蘸了蘸，看着那撒泼的小妖，笔下迅速地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不一会功夫，栩栩如生的黑色小妖的身影便跃然于纸上，由于没有红颜料，曲清只是在双眼那勾了线条，并未有填色，虽是双目缺失了神采的点缀，但整体还是把握住了形态，十分灵动的样子。
　　曲清看着纸上小妖空洞的双眼，突然的想起了几天前的夜晚遇到小妖的时候，它倔强不屈的眼神，即使伤痕累累没有反抗的余力，双眼却也丝毫不透漏出一丝畏惧之情。这样的眼神，让他想起了遥远的过去里，生命中也曾看过一双这样的眼神。
　　哐啷——木头撞击着墙壁发出了一声脆响，拉回了曲清的思绪，他看向了小妖，正好与那双红瞳对上。小妖耷拉着耳朵，眼神躲闪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打扰到曲清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曲清只是觉得好笑，这小妖真真是同灵性的很，虽为妖，面对着曲清的时候，却总是乖巧听话，时常看他的脸色，认错态度十分端正，俨然像一张白纸般的学童，为他染上什么色彩，他便是什么样的。
　　曲清放下毛笔，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他冲小妖招了招手，“小妖，过来。”
　　听到曲清的呼声，小妖忐忑地望着曲清，脸上写着大写的“委屈无辜”，但脚下倒是很自觉地迈开了步子。
　　走到曲清身侧，他乖巧地坐着，抬起脑袋，观察着曲清，见他笑容如初，未有怒色。一下子便放松了下来，开开心心地用黑绒绒的脑袋去蹭曲清的大腿。
　　曲清笑着用手为小妖顺毛，一边顺着一边看着这人精一般的小妖，忍不住的在心中猜想一番，尔后他也就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小妖呀小妖，这书上都说妖会化人，你可会？”
　　小妖闻言只是抬眼望着曲清，红瞳眨巴了一下，许是在思考他话中的含义。
　　“想来你是不会了，不然怎的从未变过？也不会说话。”曲清自说自话，脸上露出了些许惋惜的表情，接着说道，“小妖呀，若是你会化人便好了，我一个苦闷的读书人，天天对着这片山山水水，再好的诗情画意，久了难免有些乏味。若你会化人，也可陪我无事叨叨家常，偶尔一起出去踏青赏花什么的，想来也是极好的。可惜呀可惜，你也不过是一只小妖，这似乎对你来说有些苛刻了。”
　　小妖红瞳流转着光彩，它突然从地上蹿起来，避开了曲清的抚摸。曲清不解地看着它，只见它来回转悠，有些急躁，像是苦恼一般，喉间呼呼地发出声响。
　　“小妖，你这是怎么了？”曲清话音刚落，那小妖突然像脱缰的野马似的，一溜烟地朝屋外蹿去。等曲清追出去看时，那黑溜溜的身影早已失去了踪迹。
　　难道他刚才有说了什么刺激到它的话？曲清扶着门框，略微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夜色悄然降临，曲清在自己的小灶上炖了一锅山菇焖鸡，袅袅的炊烟携带着饭香的气味飘出窗外，飘向远方。
　　夜色渐浓，炉灶上已没了生气，独留的青瓷碗里盖着曲清为小妖留下的两只鸡腿。曲清凝视着屋外，篱笆院中一片寂寥，只余夜虫的鸣叫时有时无地传来。
　　这几天小妖在他身边都很守规矩，即使是出去玩也会在吃饭的时辰回来，这种晚归的情况还从未有过，这到底是怎么了呢？
　　曲清坐在正对着屋门的小茶桌旁，手指有一些没一下地敲击着茶桌，若有所思。难道是因为他说希望小妖成为人，触怒到他了？
　　“小妖啊小妖，你到底跑哪去了？”曲清喃喃自语道，他捏了捏眉间，有些疲惫，夜色重了，曲清不善熬夜，他寻思着先去小憩一会儿，可能等一下小妖就回来了呢。
　　在里屋正铺着床，外屋突然就传来了声响，曲清手上动作一顿，笑意已在眉目间显露出来。他朝外走去，嘴上不住地念叨了起来，“你这小妖也真是不安份，怎么这么晚才……”
　　话音戛然而止，曲清神色惊愕，“你是……”
　　令曲清惊愕的是出现在眼前的不是他的小妖，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个未着寸缕的人！
　　未料及此，曲清顿觉如遭雷劈，他有些反应不过来眼下的情形，直到那人听到曲清的声音，惊喜地抬起了头，四目相对时，曲清倒吸了一口气。
　　白到有些不自然的肤色，如琢如磨的细致五官，那双异于常人的红瞳，微微上挑的眼角氤氲着一股妖冶的邪气，双眼下，四道暗红色的纹形附于双颊。曲清的视线不自觉地移动，笔挺的鼻梁，薄樱的唇瓣，纤长的脖颈线条，精致的锁骨，一头黑亮极长的青丝随意的披散着，遮挡住了曲清窥探的视线，那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肤色在烛光中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橘色。
　　“曲……清……”含糊不清的呼唤声拉回了曲清乱絮般的思绪，他的视线重新对上了那双红瞳。线条柔和的青涩面孔，约莫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小妖……”曲清艰涩地发声，有些恍惚。他的小妖……真的成人了？
　　那少年听到曲清的呼唤，迈开了步子快速朝他走去，披散的青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扬动，原本遮挡住的身躯若隐若现。
　　轰——曲清只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嗡嗡作响，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平时总是平静温和的面容上染上了粉色与不知所措。
　　这时一双手拉扯着他的袖子，曲清低下头又对上了那双妖冶的红瞳，少年身高只到曲清的下颌，他仰着头，极为认真地看着他，薄唇微启道，“是……曲……从……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