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从善》Lyazi

4、初时（四） 小妖化人

　　曲清:“……” 小妖得不到曲清的回应,他又一次摇晃着曲清的衣袖,一双红瞳异常得发亮有神,“曲……清……” “额……”曲清终于从混乱的思绪中理清了当下的情形,猛然回过神来,他双颊耳根都染上了红晕,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干咳了几声,“咳,你跟我进来。” 曲清手忙脚乱地拽住曲从善的手,拉着他往里屋走去。他有些懊恼自己的失态,这怎么说站在他面前的也是一个跟他同为男子的身体,他到底在心猿意马些什么呀!曲清不自然地回头望了曲从善一眼,那双妖冶的红瞳对上了他的视线,微微弯了一个弧度,对方给了他一个无害单纯的笑容。 曲清一怔,快速收回视线,在心里不住地懊恼,美的事物容易让人失了神智,这小妖,若为女子,定是祸水啊! 曲从善乖巧地站在一旁看着曲清在衣柜中翻箱倒柜。片刻后,曲清从衣柜的最里面翻出几件白衣,他回过身在曲从善的身上比对了一下,干咳了一声,“咳,这是我早些年的衣服,看着还合适,你先穿着,等下次去镇上在带你去买几件新衣裳。” 曲从善接过衣服,他歪着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衣服,又抬头看了看曲清。 曲清了然,他拿过衣服帮着曲从善穿上,“看好了,这衣服要这样穿。你现在成人了,可得好好穿好衣裳,衣冠正容,乃为人礼数,可不许在这般光着身子到处跑了。”按着他现在这个样子,若真的光着身子在街上乱跑,恐怕是要引起不小的骚乱。曲清将曲从善散乱的青丝拢到脑后,突然目光一顿,停在了他的脖颈上,刚刚被长发遮挡住,他没有细看,曲从善的脖子上竟是带着一条黑绳串成的颈绳,黑色与他白皙的皮肤显得格外得突兀。曲清疑惑地转了一下,穿在颈绳上的一个挂饰从他背上掉到前面,这许是他刚才是跑着回来的,以至于被甩到身后去了。那挂饰也是黑漆漆的,像个小哨子,上面雕刻着繁琐的图腾,摸上去带着一股子凉意,“咦,小妖,你之前是有戴着这个的吗？”他之前是小妖的时候,也是通体黑漆漆的,又一身毛皮遮挡着,若真的有戴着,也着实难以看清。 曲从善敛下眼帘,看着挂在锁骨上的挂饰,凝思了半晌,尔后茫然地摇摇头,他自己似乎对着这挂饰也没有多留心。 曲清也不深究,只是笑着摇摇头,继续为他整理衣裳,一边不住地絮叨着,“当真是没想到,我的小妖,竟真的变成了人,你上午那样子跑出去,可是为了我的话在苦恼着？” 曲从善看得认真,闻言,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曲清,“我……是……人……？”他自动捕捉住了重点,许是刚成人形,说话还有些口齿不清,稍显费力地咬字,一字一顿的。 曲清为他系好了衣带,脸上带着笑意,上下端详着眼前的曲从善,不住地点头,“可不就是一个俊俏少年郎的模样。” 曲从善灿然一笑,一口整齐的白牙上有两颗尖尖的虎牙,眉眼带着笑意,弯成月牙状。先前他还是小妖的模样,喜怒之态并不明显,此刻已是一个白衣翩翩的俊俏少年了。五官出落得极为好看,许是为妖的缘故,还带着妖冶的气质,然笑容却是异常得干净纯粹,这般反差之势,倒是让这个笑容格外得牵动人的心弦。他指着曲清,道,“人。”然后又指着自己,“人。”这个认知似乎让他很高兴,脸上笑意不减。 曲清被带动了情绪,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不少,他抬起手抚上了曲从善的脸颊,在他脸上的妖纹上轻轻地摩挲着,“若是你这印子跟眼睛能在变一下的话,许是就跟人全然无异了。” 闻言,曲从善笑容一顿,他凝视着曲清的双眼,在那双温和的笑眼中倒映着他的样子,他微微皱起眉头,收紧了双拳,浑身绷紧,显得十分用力的样子。 曲清有些讶然,“小妖,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必……咦？”不等曲清说完,曲从善脸上的妖纹便以肉眼所见的速度消散而去,一双红瞳也慢慢褪了红色,染上了墨色,不多时,曲从善为妖的证明便完全隐匿而去了。 曲清惊喜地捧起了曲从善的脸,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小妖!你这样当真是与常人无异了!” 得到了认同,曲从善露出了乖巧的笑容,他抬起手握住了曲清捧着他双颊的手,一双黑亮的双眸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曲、从、善。” 曲清笑着,点点头,“是是是,曲从善,曲从善。” 终于从曲清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小妖雀跃地摇晃着身体,笑意满满,尔后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得,拽住了曲清的袖子,十分认真地看着他,“曲清,高……兴吗？”他用手指着自己,补充道,“人。” 曲清一下子便反应过来,他笑着摸了摸曲从善的头,道:“自是开心的,你成人了,还会说话了,真好。” 曲从善笑着露出了尖尖的虎牙,像个孩子般颠了颠脚尖,身子一动一动的,“曲清,高兴,就好。”他眼神亮闪闪的,透露出一股真诚。 “为什么呢？是因为我救了你？” 曲从善点点头,尔后又用力地摇摇头,他只是看着曲清,笑意满满,“曲清,高兴,我也,高兴。”他不是很明白这种心情该如何描述,只是觉得想要待在这个总是对他笑得和善的人的身边。想要他对着他笑,想要他带着亲近的呼唤,想要听他总是一本正经地讲道理,想要看到他高兴的样子,这一切,也令他感到喜悦。 日时,他听到曲清说希望他变成人,但他却不知道变成人的法子,只能焦急地跑出去,在漫山遍野的花草生灵中,想要去寻求一个答案,最后他无功而返。他失魂落魄地像条丧家之犬,满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变成人。或许是想法太过强烈,悄然之间,在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候,他已然变成了人,往常熟悉的视野变得有些不同,可他心情低落,无暇去顾及其他。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漫无目的在丛林之中徘徊,忘记了时间。最后在一条溪边停下,月光下淙淙流动的溪水在他毫无防备地情况下倒映出了那个陌生的自己,一瞬间的茫然不解被巨大的喜悦之情掩盖,他不及多想,转身就想快点飞奔回去,想看看那人看到他此刻的模样会是怎样的表情？ 曲清凝视他片刻,只当他是对他带有宠物对着主人般的依赖之情。他笑着拍拍他的肩,“夜色不早了,歇息吧。” 曲从善乖巧地点点头,他走到床榻旁,在边上,有一个用干草铺起来的草窝,那是他先前还是妖形的时候睡觉的地方。不疑有他,曲从善便要在草窝坐下,曲清反应快速,一把抓住了曲从善的胳膊。 曲从善疑惑地看着他,曲清只是笑着摇摇头,“你还是小妖时,整天满地打滚,睡这无妨。这会你已经是个衣冠楚楚的俊俏少年了,还睡这,不得体。” 曲从善不解地眨眨眼,那他该睡哪呢？ 曲清挪挪嘴,示意了一下床的方向。“去榻上睡吧。” 又对上曲从善茫然的眼神,曲清又动手解开了曲从善的外衣,“睡觉时,把外衣脱了吧,留着里衣就行,这样睡会舒服些。”他又在教着曲从善,脱下他的外衣便将他往床榻里推。曲清为他盖上被子,曲从善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在他要起身之时揪住了他的袖子,“曲清呢？” 曲清拍拍他的手,“这时候是该庆幸一下你非是女儿身了,不然我这陋室可找不出第二处地方安置你。” 说着他也动手脱去了外衣,将屋中的烛火吹灭,便挨着曲从善,在他身侧躺下。 月光透过小窗洒入,安静的屋内能听到彼此的呼吸,曲从善鼻尖萦绕着满满的都是曲清独有的味道,清新的,令人觉得舒服的花草味道。挨着的手臂传来的热度让曲从善清晰地感觉到作为“人”的感觉,听力异于常人,曲清平稳的心跳声,他也能听得真切。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到平静又喜悦,他不自觉地侧过身靠着曲清,安心地闭上了双眼。第一次真切的觉得,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