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从善》Lyazi

2、初时（二） 曲从善

　　收留了那小妖之后,曲清特意去村里打听了一下关于收服妖物的道士的去向。得知当晚那些个道士在这一片捉到了很多逃窜的妖邪,但据说都是些无甚威胁的小妖怪,等他们肃清完毕后便自行离去了。在自称目睹了道士如何英勇收妖过程的村民夸张的肢体语言描述中,曲清暗自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只无足轻重的小妖啊。
　　其实之所以会救下那小妖,曲清也说不上理由,可能是一时的善念,毕竟他也只是个文弱的读书人罢了,看不得打打杀杀的画面。亦或者也可能是出于一种对未知生物的好奇心在作祟？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那小妖现在姑且便算是成为了他家的家畜了,他还须得承担起看管的责任,切莫让那小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了什么乱子才好。这般想来,曲清无奈的捋了捋散落在肩上的发丝,也不知他这般作为,是对是错。
　　曲清的住所处于村子相对较偏的位置,靠近山脚,既幽静也方便上山,就是人烟气息少了点。但曲清并不在意,这可能是所谓文弱读书人一种独特的雅致。合适的地理位置也方便他看养他的小妖,以免人多口杂,被发现,惹得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踏进自家篱笆小院,曲清没有看到小妖的踪影,寻思着那小妖是否有按照他的吩咐乖乖的在屋里待着。屋中摆设简单,整齐,一张书案桌摆放在屋中尤为明显的位置,上面规整的摆放着笔墨纸砚,后头一张矮书柜上放满了线封的书籍,书柜上头的墙上挂着一卷卷轴字画,上头潇洒行书一个“静”字。这倒也算是应了曲清读书人的身份。
　　一眼所及的屋中并没有小妖的身影,曲清双眉微拧,他转身又走出屋外,围着小屋绕了一圈也没有发现那小妖。难道是跑了？
　　唰啦——一道黑影突然从篱笆院中的大枣树上掉了下来,这动静着实把一旁的曲清吓了一跳,他定睛一看,那黑不溜秋的身影可不就是他家的小妖么。那小妖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曲清,它专心地低着头,像是在捣鼓着什么。
　　知道小妖没有偷偷溜走,曲清微微勾起嘴角,带着好奇心走了过去,等他看清小妖在做什么,脸上的笑容顿时便凝固了。
　　地上有斑驳的血迹,一只麻雀蔫蔫的抖动着翅膀在地上挣扎,小妖也不吃它,只是忽闪着一双红瞳专注地观察着麻雀的反应,似乎觉得它垂死挣扎的模样十分有趣,时不时还会伸出爪子没轻没重的拍它一下,不带攻击意味,只是逗弄。
　　就在它又一爪子落下之时,一只手突然出现挡住了它的行凶。游戏被打断,小妖不满地抬起头,红瞳对上了曲清没了笑意的双眸,与昨晚截然不同的眼神。“小妖,莫要胡闹。”
　　小妖收回自己的爪子,歪着头看着曲清,而后又看了一下地上的麻雀,似乎在思考曲清话中的意思,而后又歪着头看着曲清,似是不解。
　　日光下能够更为清楚的看清这小妖的模样,有光泽的黑色毛发,不似犬更偏向于狼的体型,它的眼神锐利有神,带着一股凶兽的威慑力,那红瞳更是妖冶异常,说不上来到底是个什么生物,总之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圈养的良畜。可偏偏曲清这个文弱读书人就是不知死活打定主意要养。
　　“小妖,你可是饿了？”估算了一下昨晚到早上的时辰,也是到了该进食的时间了。这小妖看着凶狠,可在曲清面前却意外的乖巧,除了昨晚那误伤的一下。曲清若有所思的摸上了自己的手臂,此刻还能感受到隐隐的痛意袭来。
　　小妖低着头踌躇的哼哼出声,它不会像其他的动物那般叫唤,只会靠着本能用喉咙发出声响。不明白自己是做了什么惹得眼前的人不高兴,但它能感觉的出来是跟这麻雀有关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曲清叹了口气,他说道,“小妖,你若是饿了便吃了它吧。”
　　那小妖听了曲清的话,抬起头观察了一下曲清的表情,见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它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去结果了那剩微弱气息的小麻雀的生命。
　　曲清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直到小妖吃完,伸出舌头舔舐着嘴角的血迹,他才幽幽开口,“小妖,这天下芸芸众生,任何一个生灵,或强大,或微弱,都有自己的命数。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本是这自然的准则。我不阻止你狩猎,那是你的生存之道,但你不该在杀生的同时还妄加折磨。生存不易,你吃了便吃了,但对于你口下的生灵,还是该更为慎重些才是。生命……本该是值得敬畏的存在啊。”
　　他低下头,对上了小妖的视线,它似乎听得很专注,像个认真听夫子授课的学子般。曲清能感觉地出来小妖十分通人性,每次他说话,它总是听得专注,似乎在认真的理解着他话中的意思,且并不反感他的授教,这倒是个好现象。既是他起的头招惹了这小妖,理应是该多教教它一些东西的。
　　曲清伸手轻柔地抚摸着小妖的脑袋,直视着它说道,“小妖,你有名字吗？若是没有,我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小妖哼哼了两声,红瞳在日光下流转着异光,似乎对曲清所说的话很感兴趣的样子。
　　曲清微微笑了起来,柔和的笑容,干净又好看,他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小妖,歪头思索着,“人之初,性本善,即使是妖,也是如此的,”他看着小妖的红瞳,而后笑道,“叫从善如何？我姓曲,你可跟我姓,曲从善。”
　　而后他又说道,“望你能摒弃恶念,一心从善,也算不辜负我对你的为善之仁。从此,你便是我曲家的一员了,曲从善。”
　　那小妖歪头看着他,片刻,忽然像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它有些激动地跳开,不住地在曲清面前左右转悠着,低低地从喉间发出哼响,回应着曲清。
　　曲清只是望着它柔和地笑着。
　　自那之后,小妖便有了名字,曲从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