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锦鲤体质》折纸无痕

22、暗示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随着虚拟偶像每往前走一步，她身上的布料开始自动剪裁、掉落、褶皱、缝合。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作，向所有人展示制作过程。观众们屏住了呼吸，于是他们见证了一件完美衣服的诞生，作为给神明的献礼。

　　它脱离了传统布料的范畴。某种意义上说，它由光组成，不论是粒子还是波束都是活动的，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它总能在每一个角度都有不同的颜色，在每一个人眼中都有不同的意象。它是人心对美丽追求的映射。它是每个人心底最渴望的那件服装。

　　有人无法直视它，捂上眼睛，另一部分则拼命睁大，无法确信眼见是否为实；有人张大嘴巴，发出无声惊叫。会场在短暂骚动后陷入死寂，所有人凝滞在神的领域里，眼睁睁看着她从面前走过去，如同扭曲时空的黑洞。你能看见她不是因为你能用肉眼看见她，只是因为她攫取了你的注意力，而你无法逃离，只能坐在原地被撕碎。

　　连设计师韦贝蒂阐述创作灵感的声音都无法将他们扯回来。

　　可惜的是，视频资料无法还原全息影像的全部。摄影机里的“锦鲤”只是有一条从每个角度看，光效、颜色和图案都不同的裙子。据说是由韦设计师先在VR空间中作画，再把数据导入成衣服模型，其中牵扯到机密技术。然而所有亲眼看过那场秀的人都坚信视频里的那个人不是真正的她。

　　虚拟偶像的表现力丝毫不输真人，时尚界为之震动。相继有市内外的奢侈品牌邀请“锦鲤”穿上他们的衣服、戴着他们的珠宝去出席各类公开活动，开出的报酬一个比一个高；昭空集团旗下彩妆品牌inclearsky也宣布“锦鲤”成为它的代言人，甚至专门为她推出了限定化妆品套装“锦鲤气运”。之所以没有承接护肤产品线，是因为虚拟偶像没有真实的皮肤，避免涉及虚假宣传。

　　后续，锦鲤还以开箱试用“锦鲤气运”套装为主题拍摄了一条虚拟偶像Vlog，发布在心空网上，受到一致好评。有庞大的粉丝基数和高精尖的质量作保证，每次锦鲤发布视频，毫无悬念会登上心空平台全站周播放量排行榜一。

　　除了披露生活细节的Vlog、专辑MV和舞台表演，她的主页的另外几条视频分别是T台走秀的官方剪辑（虽然没有百分百还原，但打了折扣之后效果依然不错），奢侈品代言系列广告，包括腕表、珠宝、包、香水等。在“锦鲤”风潮之下，所有虚拟偶像的宣传费水涨船高，她成为了行业的招牌。

　　“锦鲤”没有忘记自己作为偶像的本职工作，很快推出新的录音室专辑《心鲤》，专辑收录《梦鲤》《心鲤》《锦愿》《红白鳞片》《水中宝石》《涟漪湖》六首歌。数字和实体专辑首周累计发售超千万张，后续这一数字仍在增加。

　　“锦鲤”在墟霓市一时风头无两，不只是黎羽，整个虚拟偶像部门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黎蔓丽在这段时间内再次住院，黎羽想去医院探望她只能提前请假。经过手术抢救，黎蔓丽的病情稳定下来，但仍然不容乐观。黎羽花钱请了一名护工照看她。这事令她心烦。恐惧给黎羽的心情蒙上一层阴影，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但她已经无暇顾及太多，匆匆赶往下一个工作地点。

　　昭空集团的品牌Inclearsky冠名了一档虚拟偶像选秀节目《霓虹星墟》，旨在挖掘新一代墟霓市有潜力的虚拟偶像。明弈作为技术支持商和投资人，邀请黎羽一同前往观看总决赛。

　　《霓光星墟》播出时间不足一月，收视率却已经在同类节目中排行第一，足以证明它的受欢迎度和流行程度。黎羽之前一直忙着赶通告，或者是和明弈在一起，她的上网时间变少许多，她知道这档节目，以为是虚拟偶像圈的百花争鸣。

　　“我不明白。”黎羽在去节目录制现场的路上质问同样坐在汽车后排的明弈，“为什么不续约？”锦鲤成名时间短暂，依黎羽看后续大有可为。她已经朝决弈科技证明了她的价值。

　　“续约维持不了‘锦鲤’的辉煌。”明弈说，“她的成功是不可复制的，我们要让她的一举一动成为绝版。宣传“锦鲤”的时候，‘限定时间营业’也是卖点之一，我以为你很清楚这一点。”

　　如果“锦鲤”不温不火，没有什么水花，明弈可能还会考虑“锦鲤”的前途，但是现在她引起了足以载入虚拟偶像史册的现象级轰动，成功让大家看到了虚拟偶像市场的潜力。明弈不得不做出取舍。

　　就像海里的鲨鱼群闻到血腥味会蜂拥而至，众多崛起的竞争对手让决弈科技日益难以招架。“锦鲤”的神性再令人震撼，粉丝也会审美疲劳，他们也需要别的类型的偶像。比如更平易近人的朋友型、迅速成长的养成型、充满魅力的恋人型等。

　　与其被动等待“锦鲤”的过气和陨落，不如主动斩断她的活动时间，这样决弈科技还能借助“锦鲤”的势巩固自己的业界龙头地位，为后续决弈时空的其他偶像铺路。这也是创造“锦鲤”的初衷，她所属的系列名字——“先锋”一词，早已暗中伏笔了“锦鲤”未来的命运。

　　“锦鲤”的活动期只有短短的三个月。三个月合约时间一到，“锦鲤”就会被全网下架，到时候她会从“云”中消失。所有“锦鲤”留过的痕迹都会成为真正的收藏品，只存在于每个购买过“锦鲤”产品服务的用户的账户里，也许会被交易，私下的集市或公开的拍卖；也许会被珍藏，作为互联网的传说级艺术品。

　　黎羽从明弈的眼睛里看出了他的冷酷。她的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

　　她突然顿悟了《霓虹星墟》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霓虹星墟》的夺冠者会被大众寄予厚望，与一代虚拟偶像中的佼佼者“锦鲤”进行比较。全墟霓市的目光将会放在热点问题上：新人能否撼动“锦鲤”的地位，甚至将她拉下神坛，自己取而代之，接过大众崇拜的权杖？

　　在合同到期之前，决弈科技必须未雨绸缪，推出其他虚拟人来接替她。没有什么事物能永恒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锦鲤”当然也是如此。不会因为她的扮演者运气好，就能打破互联网海面之下的冰山一般的规则。某一个特定的虚拟偶像无法一直矗立在数据的浪潮之上。“锦鲤”不是永生的玫瑰，而是一朵人造的昙花。

　　黎羽早该意识到的，关于她和“锦鲤”的命运的暗示或多或少都出现过——在《霓虹星墟》的宣传广告里；在“决弈时空”虚拟偶像企划的项目书里；在见到“天狼星组合”的那一间会议室里；在明弈的办公桌上的那一堆关于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的书里；在她一开始和决弈科技签订的那份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锦鲤”这个身份，“限定活动时间三个月的虚拟偶像”，马上就要到期了。

　　命运成就了她，给“锦鲤”带来了数不尽的光环；命运反噬了她，好运是有时效性的。褪去虚拟偶像“锦鲤”这个角色的皮囊，还有人认识黎羽是谁吗？还有人知道黎羽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褪去“锦鲤体质”这个标签，还有人记得女主的名字吗？

　　窗外的光从沉默的女人身上滑过去。那些埋藏在泥土之下的回忆突然被翻了出来：车窗外的风景在倒退，黎羽开口说话的声音稚嫩极了：“爸爸再开快一点，我上课要迟到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说：“不能再快了，这里限速。我的小公主，你就忍忍吧。”

　　黎羽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十足的娇气。白湖又说：“等你下课了，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买超市买巧果酥糖，再去花店买一束玫瑰花，带回家给妈妈好不好？”

　　“有糖吃！”黎羽欢呼，又问：“为什么要买玫瑰花？”

　　“因为今天是七夕呀。七夕是祈福、乞巧和表达爱意的日子。”

　　黎羽眨了眨眼。白湖一边眼睛盯着前方，一边和女儿说：“爸爸爱妈妈，所以想送玫瑰花给她。”

　　“你不爱我吗？为什么不送给我？”

　　“爸爸当然也爱小羽啊，但不是爱情的爱，是亲情的爱。总有一天，你也会遇见你生命中最爱的人。我们到了，下车吧。”

　　“那我怎么样才能遇到想让我送玫瑰花的那个人呢？”

　　“爸爸也不清楚。”白湖嘴角噙着微笑，温暖的大掌摸了摸小白户羽的头，说：“也许等你成为了大明星之后，就能遇见他了。快去吧。”

　　“爸爸再见。”“小羽再见。下课了在门口等我，不要乱跑。”“好。”

　　舞蹈课和声乐课都结束后，小女孩白户羽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爸爸来接她。白湖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