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锦鲤体质》折纸无痕

20、评选

　　没人能解释为什么虚拟偶像“锦鲤”突然大红大紫。这事儿玄妙得用运气好加上有观众缘形容也差点意思。部门众人最后只能归因于黎羽的锦鲤体质。

　　只论结果，这位虚拟人一曲成名。《鲤想》的MV在墟霓市的网络空间引起了不可思议的轰动，访问量让心空平台服务器数度崩溃，工程师连夜维护。关于她的宣传铺天盖地，起初还带着决弈公司的刻意，后来全是网民粉丝们的自发，像涟漪一般多点波及。黎羽听见运营部管这种现象叫做“自来水式宣传”。墟霓市出现了她的巨幅全息招牌，在夜晚最繁华的地段和最黄金的时段。

　　锦鲤的独特美貌、空灵嗓音，和在音乐短片中表达出来的整体效果俘获了所有看过完整版或者片段节选的人。异世界的虚拟神明身上的艺术感让人仿佛窒息，从灵魂深处蔓延而出的颤抖和膜拜。

　　不少人表示看MV的时候情不自禁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在乐曲播放的三分钟里短暂地穿越成水底下的鱼，在平乏如淡水的生活中艳羡那条锦鲤的化身，如此闪耀美丽。这就是面对虚拟偶像的感觉，人造神明最能抓住人类审美的痛点精准打击。这离不开决弈科技团队的努力。

　　网络在墟霓市已经非常普及，它的触角能覆盖这片城市，让线上线下实现互相联动。锦鲤的粉丝不拘职业阶层、遍布各年龄段，当然主要群体还是集中在年轻一代。关于锦鲤的好运传说开始在互联网流传：她和她的歌能给粉丝带来好运。锦鲤发布的每一条评论区都是祈福和还愿现场，据说播放她的歌也有同等效力。虚拟网络相信她真的是幸运女神。人人都为这个不存在的完美的人造女孩疯狂痴迷。

　　锦鲤的形象开始频频出现在网络空间中。大量的二次创作和同人内容出现在网上。决弈科技牢牢把握着这颗摇钱树。带有“锦鲤”的标志或者形象的授权周边产品往往刚上线贩卖就被抢购一空，价格更贵的限量版、联名款也丝毫不用担心仓库积压问题。有关“锦鲤”的消费本身就已经成为一种追赶潮流和时尚的行为。

　　艺术传播和商业营销领域的多篇论文都以她做例子，一名合格的虚拟偶像同时也必须被打造为一个成功的IP（知识产权）。“锦鲤”成功向大众证明了自己兼具艺术、商业和学术研究价值。

　　她在榜单冠军的光环加持下登上了《墟霓人物》的数字版杂志封面，封面的标语是“虚拟偶像女性先锋”。每一场线上演唱会都异常火爆，每一张专辑销量屡屡打破纪录。过去零绯闻、零黑点的虚拟偶像，让人无法讨厌的完美神明简直所向披靡。世界只能划分出两种人，一种是喜欢她的人，另一种是没听说过她的人。

　　“锦鲤”的美丽的热度曲线持续了相当久，不过那都是后话。现在把时间倒带回墟霓网络音乐榜单评选现场。

　　明弈和黎羽在观众席靠后两三排的位置，刚好是舞台灯光力所能及的最远处。

　　黎羽今天穿了一条银色裹胸连体长裤，布料暗光浮动。她乌黑光泽的长发略微掩住一侧脸颊，眉眼妆容很淡，反倒是唇色正红浓烈，黑发红唇更衬雪肤。整个人陷在一种冷感的氛围里。

　　明弈坐在她旁边，结实挺拔的身材掩盖在深蓝色礼服下，气场更加内敛收蓄。可能是灯光的缘故，他的脸部线条显得冷硬，眼睛比平时更深邃。

　　现场音响震耳欲聋。舞台上，虚拟偶像男团4U正在表演他们的新曲《八心八箭》。这首曲子属于流行音乐，一听便知是工业流水线产品，过耳即忘。这首歌本身风评一般，评分全靠颜控粉丝撑着。全息投影技术精准还原了虚拟偶像的俊美外形，演出效果十分震撼，但虚幻影像却无法对他们的歌曲本身有任何的修饰。硬伤就是硬伤。

　　黎羽偷偷打量明弈，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笑意，如同湖面破冰却依旧寒冷。黎羽看出其中含着的嘲讽和蔑视。她知道原因，明弈不喜欢4U男团背后的那家公司，他看不起他们的做派。

　　金刚石工作室除了金石以外的其他几位合伙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他们通过金石这条线和明弈攀上交情，并且在过程中充分暴露了贪得无厌的本性。金刚石工作室借用了决弈科技的好多设备和场地仍欠费不还，在网络上借着“锦鲤”的声势狐假虎威（也就是俗称的“蹭热度”），类似的碰瓷操作和买通稿行为层出不穷。黎羽总觉得他们的手段似曾相识，后来反应过来，这不是和当时营销《八心八箭的爱恋》手游时的情况如出一辙吗？

　　金刚石工作室把业务扩张到虚拟偶像也是那几个合伙人的主意。金石虽然是创始人之一，但话语权不是最高，他本身也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黎羽认为金石的魄力不足，他靠技术入股，对商业运作一窍不通，并不掌控工作室。金刚石工作室高层的心思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居然能在虚拟偶像的歌曲制作上压缩成本，也不知道剩余的预算花到了哪里。显然，金刚石工作室野心有余、资金和实力不足，再加上公司内耗、内斗严重。黎羽觉得这个对手大概走不远了。

　　掌声把她的注意力拉回眼前。钻石铺成的璀璨道路消失不见，舞台变成了梦幻的粉色草地，一个紫发金瞳的女孩身着一袭粉色吊带纱裙，开始演唱。很普通的公园场景，营造出一种甜美的约会氛围。

　　黎羽惊讶地微微张嘴，又用手捂住。她差点没认出来这是缪琦微。缪琦微的形象风格变化太大，虽然粉色薄纱围拢不住她火辣的身材，但是她的面部轮廓现在极端柔滑，五官变得幼态，身高缩水，皮肤也白了好几个度，不是以前健康的小麦色。在舞台氛围的加持下，缪琦微显得既年轻纯真，又媚态天成。

　　黎羽的耳旁冷不防响起了明弈低沉的声音：“你感受到了吗？”她下意识转过头，和明弈四目相对。黎羽心领神会地说出那个词语：“违和感。”说完才反应过来，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他们的脸贴得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明弈的目光快速闪躲又挪回来捕捉黎羽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他的眼神逐渐坚定，在她的嘴唇上停留。

　　舞台上的虚拟偶像歌手正将情歌唱到最深最缠绵处，黄紫色泡泡似乎能飘出台外。在灯光的边际，两道黑色的侧面剪影互相凝视着，从对方的眼睛里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黎羽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明弈笑了。歌曲的尾奏在空气中打着圈晃荡，一如在场某些人的心神。

　　全场重新亮起来，像房间开灯。明弈给舞台上表演的那一位下了定义：“对，违和感。缪琦微的本质依然是迎合单一性别审美的缝合玩具。”他从容地恢复了倾斜的身体姿态。黎羽快速的心跳平复不少，幸好有妆发掩盖，让脸上的红晕在暗处不至于太明显。

　　她突然很想问明弈，那么锦鲤呢？他给“锦鲤”的定义是什么，但是明弈已经坐回去，她忍住了。

　　互联网信息爆炸，长时间没露面的缪琦微失去了曝光度，粉丝也在她下线期间大量流失了。“缪琦微”团队很聪明，在形象的调整上扬长避短，规避掉明面的规则，但又不影响他们制造她的初心，牢牢抓住了这次墟霓网络音乐评选的机会重新亮相，把持旧有粉丝同时又吸引新的路人。

　　可惜，她的对手，4U的对手，所有其他虚拟偶像的对手是“锦鲤”。他们时运不济才会碰上她，所有的气运当然集中在锦鲤的身上，无法抢走。

　　“锦鲤”一出场，先前上台过的所有的虚拟偶像星辉骤灭，黯然失色。她的出现由昂贵的投影设备和成熟的技术支撑，背后是一个庞然有序、规模更大和财力雄厚的集团。

　　也有虚拟人的舞台表演采用增强现实（AR）技术，现场观众无法直接看到他们，线上观看需要导入后期制作合成的模型和背景。[注]

　　全场重归黑暗，寂夜中亮起繁星，月落日升，雪山巍峨，湖水如镜。冰面消融，春风化雪。斗转星移，漫长的地质运动被压缩快进。沧海桑田，高山陷落，海水涨潮。

　　没人注意到那位虚拟偶像是何时何地出现的。她仿佛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同时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