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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不是 ...

  •   “父亲。”熟悉的带着些暗哑的男声传入耳中。

      余湫回头看他。

      “湫湫。”他站在厨房门口又唤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叫她,余湫低着头,眼中的墨色轻轻摇开。

      他在外一向严肃,与人交谈也一副古板无趣的模样,得亏他身上的沉稳让人安心,否则做生意的,哪个不是笑得和善的。

      有一次她在外遇见他了,见他与人商谈不想打扰,便打算径直离开了,谁想他一下子抬头瞥见她,竟微笑起来,唤了一声“湫湫”,把别人吓了一跳,包括她。他身边的人没有从他的视线里在人堆里找到她,正巧一只鸟落了下来,他们竟以为是他养的,有随从的要去捉鸟,而他目不转睛,远远冲她道:“晚上来家里吃饭,爸他亲自下厨!”

      “回来啦。”余湫微笑地说了一句,继续将锅里的菜翻了翻,一切都是稀松平常的样子。

      二儿和三儿依赖地向谢苳拥去,高兴地叫着“大哥”。……还是孩子样的神情。谢伯父高兴谢苳回来,却还努力压着嘴角,想“严肃”地问问外出的事。

      谢苳先拍拍两个“孩子”,然后和谢伯父低语了几句,便走进了厨房。

      谢禄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皱了一下眉。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笑起来,带着二儿和三儿到书房去了。

      余湫默不作声地把菜铲进盘子。厨房的雾气把谢苳的眼镜蒙了上,使他只看见一抹倩影来回移动着。

      说起来,谢苳虽是商人,但看外表没有人不会以为他是一个读书人。他永远着一身白袍,戴一副斯文的眼镜,一副清冷的“手不能拿,肩不能扛”的文弱模样。

      但现实偏偏是恰恰相反的。

      谢苳接过余湫手中的菜,端到餐桌上,然后回来整理厨房。

      “湫湫。”

      “嗯?”

      “这一次只是外出一个月。”

      “……好。”

      “我们……。”他刚开口就停了下来。

      余湫回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他一向是自信的人,可是一旦关乎她,便无法自信起来。

      ……轻易的话,还是等结果出来才说的好。

      “湫湫明天有空吗?明天下午有一出《红鬃烈马》的戏。”

      “好呀。”

      “说起来,我们好久没有去看一场戏了。”她道,黑眸中有光在摇晃着,好像月光在湖上泛着。

      “也好久没有说过话了。”

      “所以,会生疏吗?”他含笑着问,然后说,“看来我定期要休休假,然后日日跟在湫湫身边,免得有一天湫湫忘记我长什么样了。”

      “我的记性还没到那地步。”

      “是呀,我的湫湫可是大才女,当初父亲看湫湫一下子背完那几首诗,然后看着我,恨不得将我们换一换……”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还有一次,湫湫在全校表演朗诵,还叫一位老先生潸然泪下……。”

      “是吗?有这样的事?”

      “还有……。”

      “你怎么记得这么多事……。”

      “因为这些事,都有你呀。”他笑道,然后拿着碗筷出了厨房。

      余湫用干布子擦擦手,站在厨台前发呆。

      她的影子倒映在玻璃上,笼罩着一圈迷茫。

      她,和谢苳,到底算什么呢?

      其实真的奇怪,她和他一块长大,见了他多少次出糗,见过他多少别人不知道的事,知道他的不少缺点,知道他犯过错误,明白他不是外人看到的完美,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就算这样,她却还是暗暗喜欢上他了。

      可是,他呢?

      他们两个,对于彼此当然特殊,可是他喜欢她吗?还是只是当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呢?

      那个所谓的娃娃亲,本就不是符合谢伯父的个性,当初到底怎么办的也无法得知,如今时代变化,过去的那些,早是过去了。

      “湫湫,出来吃饭了。”

      “……哦!好!”

      她猛地惊醒,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微微的一叹,她重新勾起笑容,走了出去。

      “最近工作怎么样?”

      “很好的,没有什么事情了。”

      “那好呀。”

      “谢苳,这次出去,也要多加小心,不要受伤。”

      “知道的。”

      “……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们。”谢伯父有些犹豫,但继续说了下去,“你们也知道当初我们大人的玩笑,给你们两个订了个亲,现在想来不太好。我们是乐意的,可是没有考虑你们两个孩子的想法,现在你们长大了,万一有喜欢的人呢。”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呀,好多年轻人都追求自由平等的,说来,我还从来没有关心过你们的家庭方面。”

      “对,湫湫,前些天你爸爸来,我们就换回了当初的什么‘信物’啦。”谢伯父笑着,有些尴尬地回想从前的玩笑。

      听到说是“玩笑”,余湫反而送了一口气,有失落也有放松,她摸着脖颈上的小小的十字架,然后微笑道:“没有什么,谢苳有那么多女孩子家喜欢,我顶着未婚妻这个名头,倒是我赚了。”

      谢苳张了张嘴,却没有应答,他皱眉好像在思考别的重要的事情,没有在意这一点小事吧。

      她握着筷子,嚼着炒得清脆香甜的菜,忽然从舌尖漫上一点苦,但很快就没有了。

      明天,是要和他一块去看戏是吗?

      余湫想,又微微笑了起来。

      ﹉﹉﹉﹉

      “儿在相府多侥幸,乖巧伶俐甚聪明,……多少侍女来陪伴,许多丫鬟随后跟……。”扮演张氏的演员哭着唱道。

      “从前娇客如嫩笋,今朝我儿变了形……”

      “寒风冷凉儿受尽,破窑怎藏儿的身……”

      这一出“探寒窑”,完全是一场哭的戏了。余湫看着“王宝钏”和“王氏”抱头痛哭,却身处戏外,想到京剧可爱就在于此了。

      薛平贵将他那同甘共苦的夫人放在寒窑,多少年不曾想起,突然想起了,便回来了,便愧疚了,便封了他那夫人做了皇后。

      皇后?未免太不真实了,倒像是王宝钏的一场梦。

      在一个,年轻的当权的妾的手里讨生活,难怪她十八天就死了,……她的福分,太薄了。

      于是京剧就可爱于此了,就算薛平贵如此,京剧却还是将他演成一个好人,真是浑朴含蓄了。

      “我总是不懂这些戏。”谢苳微笑地靠近她道。

      京剧太热闹,嘈杂的环境里,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叫人听不清。于是余湫又靠近了一些。

      “明明只两三个人在台上,却这样热闹。”

      “内行人看门道,我们这些外行的,便就是看看这些热闹了。”

      “看了这么多年的戏,还是一知半解的。”

      “活了这么多年的人,不也是一知半解的吗?”她笑道。

      他一愣,也笑起来。

      “是呀,倒也是。”

      一场戏,直是演到了晚上。

      明月悬空,星子漫撒,一个很好的夜。

      余湫和谢苳走在路上,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月光温和地覆在他们的身上。

      “我们的才女回去是不是又要写一点文字了?”他笑道。

      谢苳从了商,而余湫却是和老一辈人一样,当了作家,只写一点不涉及政治的闲散的文字,却以为得到读者欢喜,小有名气,除外,她还做些别的工作。

      “是要写一点。”

      “那么我,又是一个‘朋友’了?”

      “如若不然呢?”她笑,“还要标上‘一个特殊的,极富余的,不平凡的,姓谢的朋友’吗?”

      “嗯?好呀,如果你愿意。”

      “想来想去太麻烦,干脆写成‘谢某’,再想了想,干脆开门见山,不要提你了。”她大笑起来,谢苳无奈地摸摸她的头。

      “回哪里?”他问。

      她有两个去处,一是父亲的家,二是她自己买的一个小公寓。

      “回公寓吧。”

      两人安静下来,默默走着,直到经过涟月湖。

      “就到这里吧,你回去吧。”

      “好,再见。”

      “再见。”

      她向前走去,他停下。

      谢苳抬头看看月亮,觉得今天的月光格外温柔,他看着余湫的身影,有些恍惚。

      余湫似乎感觉到了,她回头看他。

      那一霎那,谢苳撞进了她的眼眸。

      那是一双,比月光还温和的眼眸。

      因为那是湫湫。

      他的湫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2.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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