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谢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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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抛弃你，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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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箓谢伯父是有名的教育家、作家，他的性格爽朗，文化造诣高，而在其作品中总是直言不讳，因此不少得罪人，遭了一些罪。他待朋友却是极好的，旁人不敢出手的事他总是一马当先。他仗义，交友不论高低贵贱，赤诚相待。
她家有幸与谢伯父家相邻，于是常常走动。父亲是文人，写作间的斟酌少不了请教谢伯父，一来二去渐渐提高了水准，在界内冒了头，父亲十分感激。因为谢伯父大父亲些，父亲便拿他当亲长兄，时时挂念。
她的母亲早逝，父亲几年后又娶了妻，生下一个弟弟，与她相差五六岁，取名余域。
谢伯父家有三个孩子，其中只有大儿子谢苳是正常人，其余的……智力上都有些缺陷。至于谢伯父的妻子，她从来没有见过，似乎也去世了。
她与谢苳年龄相仿，自幼一起长大，十分要好，旁人见了免不了笑道一声“青梅竹马。”她懵懵懂懂的，在大人们的笑闹中，和谢苳算是结下了娃娃亲。她长大后知道了，在暗藏的喜悦里是深深的疑惑。谢伯父，他怎么会同意？
不论如何，她到底还是欢喜的。
她的名字是余湫，他的名字是谢苳。谐音“秋冬”，也叫人看做天意的巧合，拿他们两个玩笑。
只是啊……
秋冬，秋冬，秋冬。
冬去秋来，一年又一年。
原来一切都早有预兆，只是她不曾发觉。
……
“湫湫，你看！我在绿园里找到的！”六岁的小谢苳，脏兮兮的脸，脏兮兮的衣袖裤袜，唯独一双胖胖的小手干干净净，捧着一个被水洗得干净的小小漂亮的十字架。
“我洗了好多遍！保证干净！送给你。”小男孩露出一口白牙笑着。
小余湫坐在花坛上，“哼”了一声，不理睬他。
“湫湫，湫湫，湫——湫——！”
余湫还是不理他，抬起手捂住了眼睛，气鼓鼓的。
她“再也不理他！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湫湫……。”小谢苳失落地放下手，捡了片大叶子，把那个闪着光的十字架放在上面，然后将叶子放在了小余湫身边。
他扭扭身子，灵活地翻上花坛，隔着叶子坐在了余湫的身边。
于是，两个小小的人儿，就这样一直坐着，枯坐了一下午，直到了黄昏。余湫不离开，谢苳扭扭身子，也不离开。最后，天黑了下来，谢苳不知道要怎么办的好，突然大哭了起来。
“……湫……湫……呜呜，湫湫……，呜呜……”
“你、你……。”余湫终于理他了，看着他大哭，还是伸手抱住了他。
“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她紧紧地抱住他，大声地说着“别怕”，然后轻声道：“有我保护你，不要怕。”
谢苳其实很可怜的，小余湫想。
她从前也看见过谢苳在黑夜的时候突然无缘无故地大哭起来，然后谢伯父就会抱住他让他坐在膝上，然后轻轻地连续不断地说“别怕，爸爸在，不要怕。”然后父亲就很难过地站在一边，然后蹲下来，轻抚她的背。
父亲说，谢苳小时候遇上了一堆坏人，不是一个坏人哦！是一堆坏人呢！那堆坏人诬陷谢伯父，每天都来谢伯父家打摔东西，有一天晚上，他们竟然放了火把烧了谢伯父家的房子！谢苳有一段时间都没有房子住呢！
所以啊，谢苳不是因为怕黑哭的，他是因为那群坏人。小七、八雨、琴溪他们笑话谢苳，她不骂他们，因为他们不知道。可是她也不能告诉他们真正的原因啊，父亲说，这是个秘密的。
“湫、湫……，”小谢苳抬头看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抽噎着问，“你、你不生气啦……”
“你没有向我道歉。”余湫板着一张小脸严肃道。
“对不起，湫湫，我、我以后不会再，再骗你了。”谢苳说道。
是这样的，他以后再也没有骗过她，她也一直戴着幼时他从土里刨出来的这个小小的十字架，是如何珍贵美丽的首饰也不替换的。
……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
谢家的孩子里，只有谢苳是正常人，谢二谢三，一直傻傻的，但也很乖，从不惹事。谢伯父是慈父，他从来不遮遮掩掩他的傻孩子，宴请客人到家里时，会向客人介绍他的孩子，每一个孩子。
谢苳长大后，却没有像谢伯父那样成为一个文人。幼年可怕的记忆到底烙下了印子，他学武、算数，决定当一个商人。走南闯北，不屈不挠。
他渐渐闯出名堂，谁都知道北方有个谢老板，年纪轻轻，却不容小觑。他挣了钱，留下一些，剩下的全捐了，生活很简朴，如其父，所以他又是慈善家，受人敬爱。
但他其实不是心善，他只是为了他的父亲。
“湫姐姐。”谢三乖乖地喊道，帮她接过包好让她换鞋。
余湫摸摸谢三的头，笑道：“三儿最近开心吗？”
“嗯！”谢三点点头，露出一口白牙，“爸爸教我画画，画竹子！”
“那好，待会儿三儿画给我看好不好？”
“好！”
余湫换了鞋进屋，看见墙角蹲着的谢二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说话。谢二怕生，但对熟人也说不上多亲近，总是紧绷着的样子，只有在谢伯父的身边才会彻底放松。
谢二的名字是谢荿，谢三的名字是谢莯，说来有趣，三个孩子的名字都是古书上记载的某种草。是草也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二儿，谢伯父在吗？”她蹲下问。
“……”谢二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在透过她看别的地方，“不要吵，爸爸睡觉了。”他最后说。
谢二啊……，比谢苳只是小了一岁，所以他也是经历了那段时间。
“好，我不吵，我就在旁边看看谢伯父。”她放轻了声音，然后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他没有躲，一动不动。
谢伯父安稳地躺在一个旧摇椅上，穿着件黑色的毛衣，一头的黑发已经被白发占得苟延残喘，只委屈地躲在一角。她看着微微一颤，蹲在他的身边注视着他。
谢箓太敏感了，一下子醒来，低头一看见是余湫，才松了拳。他笑着让她起来，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谢伯父的声音大而洪亮，没有某些文人身上的弱气。他是不服老的，即便是六十多岁，也还是工作工作。过去的高山没有压死他，他反倒是扛起了那道山在写字，下笔有力，字字沉重。
“谢苳怎么不和你一块来？”他突然问。
“他最近在忙些事，说是下个月要去誉东一趟。”余湫道。
“又要走吗？”他叹息，“要去多久呢？”
“……他没有说。”
余湫弯起食指。
他和她，已经很少坐下来说话了。
“晚上留下了吃饭吧，我做晚饭。”谢箓笑道。
“好呀，我给谢伯父当助手呀。”余湫合掌微笑。
两人下厨，二儿和三儿就蹲在门口看，目不转睛的。
“锅！锅！锅！”三儿喊。
“水开了。”二儿默默地说。
“滋啦啦滋啦啦~”三儿眯着眼唱了起来。
一片安详愉快。
“咔嚓。”钥匙旋进门锁发出轻响。
谢苳进了门，一下子看见一双熟悉的女式的布鞋。他探头看了看，只听见拐角处的传来的笑语。
木着的脸缓和下来，眼底浮现笑意。
谢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大衣挂着了衣架上，然后大步迈进家门。
是湫湫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1.谢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