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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入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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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入城
三日后。
月黑风高,漆黑的林中暗影斑驳,山路崎岖,多是悬崖峭壁,稍有不慎便是魂归西处。而此时,白沐正领着邧禾穿梭在一条极为隐秘的山路,这条路曲折幽长,可以到达邧城城内。
“邧兄,这边。”白沐提醒了邧禾一声,便小心地继续前行。
白沐看了眼身侧的陡崖,脚侧几颗碎石掉落崖中,无半分声响。这样的深不见底,天然的防护,因此没有派守兵来此镇守。
这倒也是方便了他们。
邧禾倒是从未发现过这条路,这样凶险的道路,稍有不慎,恐怕便回不去了。
青鸦掠过,撕声破际,掩住了黑夜之中的动静,一路寂寂,白沐邧禾二人花费了不少时间,终是潜入到了邧城之内。
“邧兄,两个人行动过于醒目,你比我更熟悉邧城内的地形,不如你先回家中,查看情况。”白沐藏匿在树影中,看着邧城的星点火烛,眼神中透着警惕。
邧禾自然是思家心切,现下还不知邧府如何了,还有多少人活着,应当早些回去。
“少伊,那你小心些。”
就当邧禾打算走时,白沐突然拉住了他,神情认真:“你一直生活在邧城,但现在守城的,不是邧家的人。”
“这是何意?”邧禾心中有些不适。
现在的邧城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安全了吗?
白沐自然了解邧禾现在所想,但自己也没有什么依据,只能先宽慰他。
“他们认不得你,反而有可能把你当作奸细,所以先不要暴露身份。”
邧禾点头,他能躲避敌军逃出城去,自然有办法掩人耳目回到邧府。于是邧禾在与白沐约定分开之后,便匆匆离去。
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人把守,士兵刚在这条街道上巡逻过,邧禾便趁机通过,并没有注意到什么,便朝着邧府的潜去。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环境,邧禾心生悲凉。
斯情斯景,物是人非。
其实,因为母亲是妾室,家中本没有几个人是真心对待他们兄妹。若不是有父亲偏袒,大伯庇佑,他和妹妹在邧府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母亲早逝,如今父亲又被敌军杀害了,邧府我还能回去吗?
若是大伯也死了……邧府里的那些个薄情寡义的人,又岂会愿意容我们兄妹二人。
那我们该如何?
不知不觉,邧禾已经离邧府不远了,看着曾经满面荣光的邧府,现在已经是断垣残壁,破城当日的惨景又浮现在眼前。
那日敌军来的迅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当注意到的时候,那些士兵已经杀到邧府门口。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逃,纵使如此,还不忘那些家产,财富。
仅剩的几个忠仆,却相继惨死在敌军刀下。
包括邧家的副家主,自己的父亲。
他背着妹妹逃走时,亲眼看到,敌军的寒刀,直直插入父亲的心脏。
可他却无能为力,他的身上,还有父亲的嘱托。
他还不能死,至少不是现在。
邧禾不觉间,红了双眼。
父亲兢兢业业守了邧家这么多年,又得到了些什么。
现在的邧府,荒凉破败,连府门前的牌匾都被砸的四分五裂,却无人打理。
邧禾踏过烧成灰烬的残木,躲开不计其数的尸体,寻遍了邧府内各处,可是却……
找不到父亲?!
父亲呢?为什么就是没有父亲?!
邧禾变得焦躁起来,他跑到家中的祠堂,满堂的灵位四处散落,有些甚至被火烧成了黑炭,字迹也变得模糊不清。
这里也没有,厅堂也没有……
找不到……
邧禾双目血丝布满,忽的瞧见地上的血迹,那血迹已是陈暗斑斑,他记得,那是父亲的心头血。
父亲养育他十几年,谆谆教诲,言犹在耳。
可现在,自己连让他入土安眠都做不到!
邧禾痛心难忍,跪在地上,一遍一遍的摸索着,寻找着。
眼中蓄满了泪水,未敢落分毫。
而在另一边,白沐仍在城中游荡,夜已深,一身黑衣与夜色相融,白沐看了眼空落落的街道,除了个别看守的侍卫,倒也没有什么人了。
据她现今所知,近期似乎来了什么大人物,神兵天降,才使得邧城这么快就被收复。现在全城的人都在感谢这位大人物,对他所说的深信不疑。
就连邧家现在身败名裂,也是他让搜出的罪证。
她常年呆在山上,但邧家的事,她还是知道不少的。
但邧嬴一向谨慎,不会轻易让人抓住把柄,为何短短几天就搜罗出他如此多的罪证?倒也奇怪。
看来这厮是有备而来。
游荡了许久,白沐已对这邧城的防卫了然于胸,此外,还有一件事,不知邧禾看到了没有。
白沐看着贴在墙上的告示,红唇一勾。
此时,月色正浓,当朝左相的屋内,烛影摇曳,透出修长挺拔的人影。明黄的烛焰将白色的衣袍映的微暖,紫檀书案上放着刚刚收到的函牍。
“无迴。”屋内传出清冽语调,命令着正在屋外看守的无迴。
“是。”无迴应声而入,低头垂目,等候主子的吩咐。
“邧家的事可办完了?”
“是,一切都已布置完毕,现在只待瓮中捉鳖。”
上面的人慵懒的倚在雕花紫檀座椅上,如缎的长发肆意吹落,骨节分明的食指轻敲案台,看着案上的函牍,眉间微锁,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丰神永隽的面容上冷色蔓延。
这些个老家伙,真是惹人心烦。
“去准备一下,今晚启程,前往月城。”清冷如寒风入幽谷般的音声徐徐道出,只是话音未绝,仍不忘将邧家的人赶尽杀绝,转而又述。
“你留在这里,亲自监斩,事成之后再回。”
无迴领命,心中难免有些想法,朝廷上那帮老顽固,竟还想再激起点风浪,恐怕过些时日,朝廷的官员将要大换血了。
不过现在,主上吩咐的邧家的事还未办完,无暇其他。
“那邧家兄妹……”
这人眸中倒是未有波澜,不认为这两人能翻起多大风浪,但邧明的兵符仍未找到,恐怕…在这兄妹二人手中。
能调动五千兵马的兵符,放任不管,难免日后不会出什么麻烦。
“留几个人去找他们。”当朝左相随意拿起案台上的函牍,扔进了炉火之中,焚烧殆尽。
“找到后,杀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无迴看着自己主子随意拿起手边的书,倚坐垂目,便自觉地退下,关紧房门。
邧府内。
白沐翻墙而入,看着这邧府内的狼藉,横尸遍布,眸中一片淡漠,足尖一点,便登上房顶,放眼寻遍了整个邧府,终是在一处院内的矮松旁瞅见了一抹人影。
不外乎是邧禾。
白沐飞身而去,只几步便停落在离邧禾不远的院外,悄无声息,以至于在白沐闯入院中时,邧禾这才发现了她。
邧禾无力地倒在矮松下,额间因慌乱而散落几缕碎发,身上甚至有几处泥泞和血渍,眉头深皱,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无助,一脸颓唐,仿若失去了魂,白沐瞧见了他此时的模样,心下了然,现在的他,只怕还不知道邧家此时的状况。
“邧兄。”白沐轻唤一声。
邧禾没有反应,但口中却喃喃道。
“我本以为我能挺过去的……我可以的……可我竟……”一拳凿地,又是一道血痕,心中的种种情感喷涌而出,双唇似乎使用了毕生的气力道出所念。
“无能为力。”
白沐还从未见过邧禾这样,自救他那日起,她便发现邧禾似乎压抑着什么,总是心事重重。
她倒能谅解,邧禾本就是重视亲情的人,他眼睁睁看着敬重的父亲惨死他人刀下,自己却只能为了父亲的交代,去似鼠般地仓皇而逃。
如何不恨,恨自己无能为力。
白沐俯下身去,手摁在邧禾的肩上,直视着他,眸中带着无尽的怜悯。
“你,还有琼玖。”
听到琼玖二字,邧禾似乎有些回神,眸中也渐渐有些神色,与白沐提起了父亲的事,他找不到父亲的尸身。
白沐听后,便将自己途中所见告知邧禾。
“什么?!父亲的尸身被挂在城墙上!”邧禾词中带怒,一脸不可相信。
他的父亲为邧城做了这么多事,忠心可鉴,怎会被如此对待?!
“邧兄,现在邧家已经落败,明天就要满门抄斩。”白沐带着幽幽叹息之声告诉邧禾邧家的败落现状,明眸之下的一片暗影中闪过似有若无的审视,未让人发觉。
一时语静,空中飘落的残叶因尚刺脸的寒风欲坠忽起,悄然落在了邧禾的肩上,天上暗无辰星,照不见他面容上的神色,但他骨节分明的手却紧握腰间的刀柄,爆出条条青筋,邧禾此时终于下定了决心。
白沐静静的看着邧禾颤抖的身躯,等着他的抉择。
“少伊……”邧禾的声音带着坚决,薄唇微启,一字一顿:“我要夺回父亲的尸身!”父亲的尸身怎可被这些人侮辱,哪怕再有危险,他这次也不能妥协,绝不!
白沐狠心道出他现在的窘境,“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你,一旦发现,便是死路一条。”
“未尽其孝,死又何妨。”
“琼玖呢?”
“……我若不幸遇难,琼玖还望少伊多多照顾。”邧禾突然跪下,欲对白沐磕头请求,白沐自是不会真的让邧禾对自己行如此大礼,未等其头碰地面,便即刻提起他的手臂,阻止了他。
白沐深谙无垠的眸光注视着面前这眼中饱含认真坚决的少年,良久,她长叹一声,修长细嫩的五指从黑色的布囊中拿出了一个白色小瓶,另一只手握住了他拿着剑柄鲜血淋漓的右手腕,打开白瓶,细细的在他的受伤处撒上了药粉,替他处理伤口。
邧禾有些不明所以,白沐看着眼前这呆愣之人,心下有些无奈,引得唇边勾起一丝笑意,恍若冬日里的一抹暖阳,红唇轻启。
“我帮你想办法。”
邧禾有些措愣,此时此景,恍若初见之时,天空也是这般幽暗无垠,生灵都不敢发出声音,他也是这般满身血腥之气,一身狼狈都叫这人瞧了去。那是对方也是像今日这般,说要帮自己。
“少伊。”
“……嗯。”
“谢谢你。”
“……”其实,你并不需要道谢。
白沐并未将心中之言吐出,转而把此行的方法一一向邧禾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