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她》小呢喃

19、19

　　新生开学，林坤晚了一周才来。辅导员收到他的医院病诊，特意关怀嘱咐，军训也给他破例作罢。毕竟是高分入学，连校领导都在大会上提过几次的学生。辅导员看向林坤，眼中尽是满意之色。

　　林坤在学校里绕了一圈，又转去校食堂独自坐了很久。学生来来往往，直到夜幕黑沉。走出校门，他也没有遇过许乔。

　　反而松了口气，幸亏没遇到。期待，忧忡，焦灼，各种滋味心头过。想刻意制造不经意遇见的场面，又害怕与许乔直面。如果能偷看就好了。

　　只用我看见你，你不会发现我。

　　因为连我看自己都是只过街老鼠，只怕你眼中也是无比嫌弃与恶心。又或者，你根本就当与我不识，相遇也会如陌生人般擦肩而过。

　　你终将彻底抛弃我。

　　许乔。

　　从未有过的胆怯，懦弱，无法自控地胡思乱想，如今日日伴着林坤。曾经运筹帷幄，满腹算计的男人，被许乔的一巴掌打回原形。那一巴掌，在林坤的回忆里，只觉得那晚月色好凉，和许乔的眼睛一样冷冰冰。

　　好想她。

　　林坤睁眼盯着上方天花板，一遍遍从1数到100。这度日如年的100天，没有见面，没有联系，彼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对方的生活中。

　　快要到极限了。林坤想。

　　“林坤，开门。”

　　顾初九的呼喊声透过防盗门和墙壁，钻进林坤耳朵里。

　　“林坤，我知道你在！”

　　“我今天见到许乔姐了！”

　　无人回应，顾初九越发气愤地大声叫喊，惹得对门邻居探出头来看。她才不管不顾，“林坤，你总不能一直躲着。”

　　“你当初放弃提前批录取是为什么，调剂南大又是为了什么，躲着有用吗。”

　　“林坤，你不想知道许乔姐最近好不好吗？我告诉你，她过得一点都不好，你真的再也不关心了吗……”

　　顾初九抬起的手还没继续砸下去，门已经被人拉开，林坤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顾初九本想发火，看他胡子拉碴的样子又生出些不忍，索性推开他直接进了屋。

　　客厅厚重的窗帘紧闭，屋子几乎是浸泡在浓浓的烟草气味中，夹杂着说不清的食品味道，顾初九下意识的闭气，憋得心口发闷。

　　凭借屋外廊灯透来微弱的光，她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在一堆外卖盒子上。

　　“什么呀。”

　　筷子戳到了顾初九的腿，她猛地站起来。

　　林坤无视顾初九，关上门坐到单人椅上。

　　顾初九也懒得找地儿坐了，叹了口气道，“我昨天见到许乔姐了，她瘦了好多，过得也不好，感觉整个人都和之前不太一样。许乔姐……我能感受到，她见到我好像也不是很开心，我看着心里真难受。”

　　林坤垂着眸，没有言语。

　　顾初九的眼睛一点点适应黑暗，她朝林坤走过去，“林坤，你真的什么都不做吗？”林坤抬头，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交汇。

　　“能不能帮我给她打个电话。”林坤哑着嗓子说了这些日的第一句话，顾初九听见他干涩的乞怜。

　　“我只听听她的声音就好。”

　　明明满室漆黑，不知道白昼还是黑夜。但顾初九听得清楚，男孩红了眼。

　　……

　　孙琪瑶见不得许乔过得如苦行僧一般，整日宿舍、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颇没趣儿。之前也不好意思拐着乖乖女出去撒野，现在可好，尔雅出国，许乔成了不二人选。

　　“这儿怎么样？”孙琪瑶挑眉看许乔，夜店忽闪的光闪得让人兴奋，“跟我出来玩，不赖吧。”

　　震耳的鼓点敲得许乔心口发慌，她贴近孙琪瑶的耳，“这里人好多，我去旁边坐会。”

　　“你一个人能行吗？”孙琪瑶大声冲她喊。

　　许乔点头，指向最边角的空座，“我去那坐会。”

　　秀台上人魔共舞，许乔望着蹦得正欢的孙琪瑶，倒也觉得有趣。没留神眼前走过的人影，已经转了方向坐到她一侧。

　　“真这么巧？”董乐噙笑望着许乔，夜店里捧着杯热水，她也算独一份了。

　　许乔有些错愕，“你怎么……”

　　“我朋友在那边。”

　　许乔顺着董乐手指的方向，看见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男人与他们隔了些距离，与许乔点头示意。

　　“他正夸你漂亮，我倒越看越像你，就过来瞧瞧。没想到真是。”董乐轻松地道。他没问为什么许乔不辞而别，也不想知道许乔为什么再次杳无音讯。

　　“你一个人？”

　　“和朋友一起。”许乔微笑解释。

　　“什么朋友呢，带你来这儿。话说你以前上班的时候，咱们聚会都不敢来这，就怕给你带坏了。”

　　董乐面对许乔的时候，真真是个话唠，还是个死性不改的话唠。

　　“哟，哥们。搭讪呢？”孙琪瑶站到许乔身侧，一手撑在桌面上，隔开董乐的视线。

　　她一直留神着，望着许乔身边多个人，就赶紧从秀台跑了下来。

　　董乐正要解释，许乔从后扯了扯她的衣摆，“认识的。”

　　孙琪瑶回头看许乔，又转过来看董乐。

　　“真认识的，我和许乔老乡。”董乐笑道。

　　“老乡啊，”孙琪瑶轻哼笑他，“哥哥一副富二代的好模样，想追我们乔呢吧。”

　　“您慧眼。”董乐瞧孙琪瑶一副人来熟模样倒是乐了，招来服务生，“给小姐姐点酒。”

　　两人局变成四人局，从夜店又转去烧烤。最后结束时，董乐和孙琪瑶喝得烂醉。许乔扶着孙琪瑶下车，两人慢慢走回宿舍。只庆幸是研究生宿舍，周末没有门禁。

　　“乔啊，我以前，还以为你是本地人。”孙琪瑶倚着许乔的肩膀，闭了眼睛跟着走。

　　许乔只喝了半杯啤酒，很清醒。她小心地顾着醉酒的孙琪瑶，“不是，我是江城人。”

　　“那你普通话蛮好，没口音。”孙琪瑶咧嘴笑，“你的老乡也不错，喝酒豪爽，长得还帅。”

　　“介绍给你啊。”许乔笑她。

　　“可惜人家看不上我啊，我还比他还大两岁，劣势啊劣势。”孙琪瑶装模作样地叹气，“算了，姐弟恋靠不住。”

　　“嗯。”许乔垂了垂眼皮，“是靠不住。”

　　“我以前喜欢过一个学弟。”孙琪瑶说到这故意小声了些，“连尔雅我都没说过，说起来太丢人了。”

　　“我给他当妈又当女朋友，操不完的心。可那王八蛋，没俩月就劈腿了我学妹，还骗我，瞒着我，什么荒诞的理由都找过，我但是也是傻逼，他说啥都信。现在想想，真是蠢到家了。那个畜生，丫的找我当跳板呢。”

　　孙琪瑶越说越气愤，“妈的，我算是长记性了，以后，我就是死，就是□□焚身，烧死我，我也绝对不会找个小崽子了。”

　　“嗯。”

　　许乔揽着她，路灯从身后照来，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好像晚入学两年是吧，身边男生不都比你小？那你得小心点，可千万别掉进坑。”孙琪瑶停下脚，睁眼望着许乔，煞有其事。

　　许乔也立住，看看她又转头看前方。

　　即使路灯明亮，道路依然蜿蜒向黑暗深处。

　　“掉进去也没关系。”

　　许乔想笑，尝试却笑不出。

　　“管不住心的。等知道痛了，就清醒了。”

　　*

　　许乔在去教学楼的路上，似乎看见了林坤，感觉他长高了些。这是许乔第一个念头，然后一边自我厌恶，一边不可抑制地心跳加速。

　　不是心动，更像是带着苦味的紧张焦灼。

　　他也来了南大。

　　许乔转了方向，从另一侧绕路。

　　林坤慢慢停下脚步，等了会才偏头看过去，许乔的背影已经很远。

　　*

　　“许乔，你等一下。”

　　班长搂着一沓A4纸走到许乔面前，那是班里刚交上去的作业。

　　“班长，有事吗？”许乔停下脚。

　　班长点头，眼睛眨巴眨巴欲言又止，“我听说你申请交流生了？”许乔点头，“尝试一下，不知道能不能通过。”

　　“肯定可以，你成绩好。”

　　许乔微笑，没再说话。

　　班长左顾右盼，没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等教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又问道，“你住校这阵子还好吧？”

　　“挺好的。”

　　“我听说艺术系的孙琪瑶和你一个寝室，那个，能帮我个忙吗？”

　　班长脸有些红，从怀里的层层A4纸中掏出一个被夹住的信封，浅粉色的，封口处正用一张剪得不怎么规范的红心粘住。

　　挺复古的表白方式，红心都丑得很可爱。

　　许乔笑着接过班长递来的信，“需要我帮你转交？”

　　“上道，上道。”班长乐呵，“先谢谢了，等我…请你吃饭啊。”

　　许乔笑着往教室外走，班长跟在身旁。

　　在两人一同迈出教室门时，林坤从后门走了进来。他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阶梯教室里，从后往前看，黑板上凌乱的板书在最后面看得并不太清晰，但刚刚那封粉色的信，已经足够刺眼。

　　*

　　一封情书在孙琪瑶手里就像烫手山芋，为了把这姐弟恋的孽缘直接扼杀摇篮里，她哭求许乔帮帮忙。

　　许乔不禁后悔帮了班长这个忙，现在也只能再次接了份任务。心里有点沉甸甸的，甚至已经拟出几种措辞，想尽可能避免伤害到班长，还得维护孙琪瑶的女神形象。

　　谁知，班长连着三天都没出现。许乔找同学打听才知道，班长被人打了，伤得不轻。

　　班长人好，平日待许乔也多有照顾。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许乔现在知道了这件事，便也理所当然地买了些水果去校医院探望。这是她那前几年在职场中学会的道理。

　　只是没曾想，半路就被拦住了。

　　许乔望着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

　　又爱又恨。

　　她转头想要绕开，但林坤比她更快地牵住了她的手腕。

　　“一辈子都不见我了吗？”林坤垂眸，看许乔故意偏开视线。

　　“也一辈子不再理我？”林坤静静地盯着她，目光一寸一寸描绘她的眉眼，鼻子，嘴唇，直到被衣领遮住的皮肤。

　　火热又贪婪的眼。

　　他太想许乔了。

　　想得从一开始的愧疚，惧怕，甚至担心近乡情怯而不敢找她的软弱，到现在统统消散，只有欲望成疯成魔。

　　绑也好，捆也好，他只想得到许乔。

　　她不能原谅，那就整日在身边也很好。

　　她不爱了，单只剩恨也好。

　　只要他能看得见，摸得着。不对他笑，也可以他身下哭。他终于又成了林坤，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男人。他从来都是林坤，许乔的林坤。

　　这种熄不灭的爱欲，要逼疯他。

　　日日夜夜，未曾间歇。

　　“要去看他？”

　　林坤看着许乔手里的水果提兜。

　　许乔使劲拉扯自己的手腕，想从林坤的桎梏中挣脱。但力气悬殊太大，他几乎用了能伤害她的力气。皮肤被勒出红印，有火辣辣的痛感，他用他曾经最温柔的手指。

　　许乔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去和过去不堪的回忆做对比。

　　都是阴谋，都是作孽，没有谁比谁好，也没有现在比曾经更糟糕。

　　许乔自虐地挣扎，也不肯开口说话。

　　林坤忽视她的抗拒，扯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得离自己更近，闻见了他曾经最喜欢的味道。

　　是许乔的味道。

　　“如果你去看他，我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如果你要抛弃我，那谁也不能得到你。

　　如果你不爱我了，那你也不可以爱别人。

　　你是我的，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刻，命运就为你打上烙印。

　　对不起，命运带你不公，让你遇见我，无路可退。

　　但我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