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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


  •   当年,十六岁的宋迢迢调的一手好香,莳花馆的名声在长沙城内慢慢大了起来,都说宋家香馆出了个调香西施,相貌楚楚宛如天仙,是个出落亭亭大方的美人胚子,不少人都听到这种美闻,慕名登门说亲的人络绎不绝,宋府的樟木门槛竟被踏出了小坑洼。

      宋老板精明,小算盘打的精,知道自家女儿成了香料店的活招牌,便更加舍不得轻易将女儿下嫁给那群碌碌之徒。如今长沙城里最风光的莫过于长沙九门提督,若是攀上了九门中哪位老板的富贵门,后半辈子也就不用操心了。

      一日入夜打烊,宋迢迢早早地做好饭菜候着父亲回家,见月上柳梢,贴心地在厅堂上掌了灯,烛中灌有檀香屑,火焰明亮而香气清郁。

      宋老板归家的时候,宋迢迢倚着摆椅看《香乘》,精致的侧脸映在玻璃的反光里,像仙气缭缭的仙人。见父亲来了,搁下手里的东西一笑,指指边上道:“父亲吃饭了。”

      “午后您差小二送来的香谱女儿看过了,已经将改好的方子搁在您房间了。”她细看了父亲两眼,“父亲今天心情好,想必是莳花馆生意极好吧。”

      宋迢迢一向是贴心的解语花,宋老板听后笑了笑,“我养了个好女儿,若不是你改良了香谱,那些过时了的香谱又怎能得到客人的青睐呢。”

      宋迢迢脸上露出笑意来,顿了顿问:“那父亲今儿怎么这么晚才回?”

      “倒也没什么,就是刚才醉生楼的洪掌柜。”下人送饭菜上来,宋老板顿住了话,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入嘴,缓着声气儿道,“他的儿子洪越,今年正满二十,难得长得一表人才。”

      “醉生楼在太平街连一品居都比不过,这可不是爹爹看人该有的眼光。”她轻轻拢住了拳,“莫不是要把女儿随意指给别人了?”

      因为宋老板从小对她的管教,宋迢迢从小心气高,从不愿委屈了自己,加上莳花馆越发兴旺了,她更看不上那些普普通通的碌碌之辈,怎么说宋家在江南还是大户人家,怎的就要委身一个开饭馆的少东家了。

      宋老板原先或许还带了点试探,结果一想,真要结了这门亲,实在可惜了自己的宝贝,便摇头道:“罢了罢了,不提就是。”

      她还是一团孩子气,就算有时候倔的不通人情,宋老板也从来没有和她翻脸过,她笑道:“知道爹爹是为我好,但我实在不愿嫁给我瞧不上的男子,若是我的夫君是个文武不通毫无责任的懦夫,宋家门楣该被人嘲笑了。女儿若是要嫁,也是嫁像九门提督那样的,多有脸面。”

      宋老板叹息,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止住了,顺了顺气道:“那你可得上点心了,你说说你,二爷的戏你回回看,怎么就巴结不到一位贵人呢,爹也不指望你攀上像张大佛爷这样的大人物了,起码也得给爹长点脸不是?”说罢忽然想起来,着重的提醒她,“那个老盯着你看的祥贵庄的少东家,可别搭理了。”

      宋迢迢心里不忿,以自己的才貌早该谋得一条不错的出路的,何况以自己的资质,难道真要委身于那些碌碌之徒么,思来想去还是不肯将就。

      次日,正巧梨园开唱,宋迢迢托人买好票去捧场,谁知店里忙得不可开交,赶到梨园的时候二月红已经上台开唱,满场戏连楼道都坐满了,宋迢迢来的时候,梨园已经关了门。

      宋迢迢泄了气,就远远站在梨园外听着里面的咿呀声。忽地远远就看见几辆轿车驶过,停在了梨园前,见车上下来的是几个穿着军装的军爷,威风凛凛,威而不怒。

      见是几位军爷来了,梨园管家连好声好气弓着腰伺候着人进了园内,那阵仗着实张扬,她赶紧跑上两步想瞧瞧是何方人物,能在二爷开唱了还能进内。她扒着墙,倾着身子想要听清些,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声。

      “张大佛爷,里面请,里面请。”

      “张大佛爷...”

      宋迢迢听到后激动地捂住嘴,眼睛里冒着金光,故作端庄地扶了扶鬓上的绢花,想要趁着人多眼杂时混进去,她猫着腰贴着人群正想要溜进去,偷偷摸摸地左顾右盼,谁知头顶传来一阵钝痛,脑袋生生地磕碰了一下,她吃痛叫了一声,正直起腰兴师问罪,“谁啊!”

      眼前的是一个比她高出几个头的军爷,穿着军装腰间还有一把配枪,看来是个有点军衔的官儿。宋迢迢见是一军爷,攀高枝的胆子瞬间怂了一半,她扭捏娇嗔了一句,“军爷行行好,让我进去吧。”

      张日山低头打量着她,冷冷道:“什么人!”

      “爷您别动气。”宋迢迢温软地撒娇,双手合十冲他乞求,楚楚可怜的,“我只是想进去看戏而已,是因为耽误了时辰才没赶上,还请军爷通融通融。”

      张日山向来吃软不吃硬的,看着小姑娘羸弱不堪,弱不禁风的,想必也翻不起什么风浪,领一个小姑娘进场内也不算大事,也是勉为其难地应了。

      小姑娘乖乖地跟在张日山的身后上了二楼看台,身边看客瞧见是军爷都纷纷避开了些许,宋迢迢扒着栏杆兴致勃勃地看着台上戏伶恣意洒脱地甩着水袖,步步生莲柔美婉转。她托着下巴看得入神,时不时地跟着哼唱几句。

      张日山站在她身边,并无心台上人唱些什么,反而身边的小姑娘唱的他听到一清二楚,他好笑地看向宋迢迢:“你一个小姑娘,竟然会唱二爷的戏。”

      宋迢迢侧目对他笑道:“我平日里喜欢看皮黄,来了长沙后一直久仰二爷唱戏的名声,场场都来看,唱的虽然是花鼓,但唱的好,我便喜欢。”

      “你身上什么味道?”张日山隐约闻到身边小姑娘香甜的味道,一时好奇就凑低么身子嗅了嗅,吓得宋迢迢低下身子躲开,脸红了双颊,她低眉软软地笑着,顾盼流连。

      “这是半边娇的味道,金贵的很。”

      “你.....就是长沙城西卖香料的少东家?”张日山虽在军人,但却没少听一些小兵崽聊八卦,近期听说城西一家香料店里出了一个调香西施,他当是何方天仙般的人物呢,原来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长得倒是好看的,但就是矮了点,瘦小了点,好像他用力一拍就能碎了一般。
      “你认识我啊?”宋迢迢觉得有戏,既然佛爷身边的人认识自己,想来托他进几句美言应该是没有问题,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很多了。“我叫宋迢迢,你呢,叫什么。”
      “张日山。”他冷冷地回了句,又抬起头看向台上的戏。
      “你是佛爷身边的什么官儿啊。”宋迢迢突然来了兴趣,多嘴问了一句,话还没问全,张日山就低头微瞪了她一眼,宋迢迢只好巴巴地把话憋回去,安心地看戏。
      突然,座下一打扮阔气的豪绅猛拍桌子,对着台上唱戏的二月红指指点点骂骂咧咧的,嘴脸令人作呕,“唱的都是什么东西,咿咿呀呀婆婆妈妈,你们长沙不是最兴花鼓么,赶紧给爷唱两句。”
      那豪绅不知好歹的,竟敢对二爷这般无礼,座下的看客都在小声议论着,一阵哄闹。张日山见状立马推开人群往一楼赶去帮忙处理事情,宋迢迢一时冲动,也跟着去了。
      “唱啊,唱啊。”
      一旁正悠闲品茶的张启山并未有所举动,只是悠哉悠哉地用茶盖刮着漂浮的茶叶,蹙眉吹凉抿了口。
      赶来的张副官会意,掏出配枪指着那人的太阳穴,对豪绅道:“算你们运气好,滚。”
      宋迢迢站在人群后垫着脚往前望,她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正座上的张启山,威严帅气,威而不怒,举手投足稳重妥帖,宋迢迢内心的少女情怀霎时间被勾起了,轻轻咬着嘴唇正想着该怎么创造和佛爷的偶遇才好,就差将她和佛爷的美好故事臆想了一回了。
      那豪绅气不过,但也不敢轻易惹了这帮军爷,只好愤愤地离开了,锣鼓依旧,二爷的戏依旧正常开唱。
      散场,佛爷依然坐在梨花木椅上,翘着腿品茶。
      “佛爷!”
      宋迢迢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张日山一个手疾眼快地挡住了小姑娘的小身板,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还得寸进尺了还。”
      一旁的佛爷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开,半晌才道:“什么人。”
      宋迢迢颔首冲张日山一顿挤眉弄眼,这才推开他挡住的手臂,走到张启山身边,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香佩,“早闻佛爷大名,小女子今日得此一见尊容实在有幸,小女家里经营香料,查询古籍才复原了遗失多年的御制香,此香香气冷峻,意蕴深长,华而不俗;可醒神开慧,通经祛秽,今日斗胆乘上聊表小女子对佛爷的敬仰之情。”
      张启山只手撑在茶几上看向宋迢迢,并无兴趣,半晌后方随口道:“多谢姑娘美意了,副官收了吧。”
      张日山一愣,“是。”
      宋迢迢满意地将香佩给了张日山,冲他盈盈一笑,蹦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梨园。
      “佛爷,给。”张日山将香佩递上。
      谁知张启山看都不看,挥挥手:“你自己收着吧,你这几天操劳了,这香佩你自己用了吧。”
      张日山哑然失笑,只好将香佩收进了怀里。
      从那之后,宋迢迢隔三差五地就往佛爷府邸里送香佩,也不管佛爷收没收,她只管送她的,管家那儿反应了几次,都让张日山随意推脱了,就先让管家将香佩收下了。谁知这一收没多久,香佩就堆了一框了。
      “佛爷,这可怎么是好?”管家实在忍不住,才向张启山请示,张启山盯着张日山,要他给个交代。
      “上回那姑娘给的香佩属下用了几晚,当真可以安眠,想着既然有用就先收下吧,谁知这姑娘一送就这么多了...”
      张启山抓起一只香佩置在鼻前闻了闻,味道清新雅致让人心定,他点点头:“味道不错。”
      张日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顺着往下说:“佛爷晚上放一个在枕边,想必晚上定会美梦。”
      “我瞧着做美梦的是你吧。”张启山将香佩甩在桌案上,声音飒飒让人心里一惊,张日山早被吓得低下了头,耷拉着脑袋,心里发毛直打颤。
      张日山一时不知道怎么辩驳,指了指香炉里的熏香道:“佛爷....属下也是心软....佛爷你闻闻看,这香也是宋姑娘调的。”
      “这可不像你的性格。”张启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指轻抚过青花缠枝香炉,偶有稀薄香雾飘出,淡淡散在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清浅的佛手柑香气。“张副官向来铁面无私了,又怎会对一个姑娘心软啊?”
      管家也马上会意,“佛爷,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那天在二爷的梨园里我也曾瞧过,那姑娘确是生的极好,眉眼清秀气质温婉的,倒是你喜欢的类型啊。”
      “佛爷!”张日山含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否认。
      “我看啊,这香已经把你的魂儿给勾走了。”张启山摇摇头,冲着张日山点了点,“我竟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心思。”
      张日山难为情地挠挠头,怔了怔道:“这姑娘心大,一个劲儿往府里送东西,这片心意我也不好拂了人家不是?更何况宋姑娘似乎钟意佛爷,属下看她一片赤诚,只负责传达,其他的就看她的造化了。”
      “副官啊。”张启山倏然坐起身,笑容漫漫洋洋泛起在他舒朗的脸上,拍拍他肩膀,“若是喜欢便放手一搏,我怕是没有这个福气了,倒是你正值好年纪遇上一个喜欢的姑娘不容易。”
      “可是她对我并无情谊。”张日山声音低低的,眼里的光也慢慢淡去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
      “所以是你先动的心!”宋迢迢靠在张日山的肩膀上,他厚实的手心贴在宋迢迢的手背上,“我就知道,是你先喜欢我的。”
      张日山含笑望着宋迢迢,虽一径淡淡微笑,心中亦是安宁欢喜。“只是你当时一心扑在讨好佛爷上,却不曾想过,我喜欢你。”
      “到底还是我错过了?”宋迢迢缓缓低头,依然微笑,眼中却泛出一抹悲凉,“我竟这么傻。”
      “所以上天罚你重生来陪我这个孤寡老人了。”张日山更搂紧你宋迢迢,亲吻着她的额发,一点点吻着,“不许你离开了。”
      宋迢迢点点头,靠在他肩头就这么静静待着。张日山将一个盒子递给了宋迢迢,“这是手机,能够让你快速地联系上我的工具,我已经做好定位,无论你在哪儿我都能知道。”
      张日山掏出新手机,一个个图示给宋迢迢讲解着,“这是相机,点这儿就能拍照,这儿是电话,拨这个号码就能找到我,这是短信,设置了手写输入,在屏幕写字就能够将你想说的话写下发给我了....”
      他讲了一堆,宋迢迢听的头晕脑胀的,她努努嘴靠在他肩膀上,好奇问了句,“那你的手机呢。”
      张日山将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她,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你拿着我的手机好好学着用,以后总会派上用场的,我先去洗澡了。”
      宋迢迢握着张日山的手机,冲人乖巧地点头,只好听话地努力学习适应这个时代的文化和变化,她的男人这么优秀,她总不能拖后腿了。
      她歪在枕头上,斜着眼睛按手机,翻着张日山的手机没想到干净的不得了,一条短信和通讯记录都没有。正当宋迢迢觉得无聊时,她按进了相册里,同之前空空如也的短信和通讯记录不同,相册里有不少照片。
      宋迢迢来了兴趣,一张张翻着,只是一些很普通的古董照片,并无新意和特别之处。她随手划着,猛地划到了一张,图里的东西宋迢迢非常熟悉,熟悉到不会有人再熟悉了,图中正是宋迢迢的棺椁。
      她凑近屏幕仔细看着,手指微微滑动将图片细节放大,图中棺椁底部有不少刻纹图案,密密麻麻的,令人触目一惊。
      躺在棺椁里八十年了,竟然不知道自己的棺被旁人动了手脚,棺的头端尾端底端都有密密麻麻的刻纹,至于是什么文字却未可知了。
      宋迢迢灵机一动,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张日山的手机拍了下来存好了,假装若无其事一般将张日山的手机放在了桌案上,扯上被子准备睡觉了。
      她缩在被窝里,脑子却停不下来思考,棺椁中的刻纹到底是什么,又是什么人在她棺椁里动了手脚,会和复活她的神秘人有关么....太多太多的问题萦绕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了。
      “到底是谁....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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