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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

  •   想到这儿,宋迢迢心里疼的厉害,如凌迟一般,疼地不由泪如雨下。
      她低头看着枕边的人,哽咽得出不了声儿。她不知道爱情有没有年限,只知道她和他真正相爱不过半年左右,正是初尝甜蜜,如胶似漆的时候。这样硬铮铮给扯断了联系,可能连不让她下嫁给张日山的宋老板没想到,最后阻碍她姻缘的竟是生死阴阳相隔。
      一旁的张日山仿佛听到了动静,他一抬头便看见宋迢迢满脸泪痕,他心提了起来,连忙安慰:“你这是怎么了....”
      宋迢迢摇摇头,眷恋地整整他的被角,又整整他的衣领扣子。看见手腕上的二响环,在那已然微微发青纹样上抚了又抚,“我高兴.....能看见你,我心里高兴.....”
      “既然高兴又为何要哭呢?”张日山又道,“往后的日子,有我。”
      宋迢迢顿时心安了,听话地点点头,便枕着他手臂缩进他怀里浅浅睡去,今夜一眠不再冰冷孤独,守着一方望到头的棺材长眠了,明日睁开眼时,她还能看见她的心上人。
      只是,那个给她生命的人,又是谁。
      次日醒来,张日山已经离开了房间,床边只剩下些许余温。
      听奴推门而入,准备好了衣裳伺候宋迢迢更衣梳洗,“张会长公务在身先出去了,安排了我来伺候夫人。”
      宋迢迢微颔首,客客气气地应了声,毕竟在别人家的地盘儿,她也不敢放肆,更何况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所以能自己动手的都不麻烦旁人。
      “夫人在山上待久了,该出去好好走走了,帝都有不少好玩的地儿,三里屯,王府井,大栅栏,或者故宫,颐和园,天坛什么的,还有香山春色正美,正适合春游,赶明儿碰上好天气,夫人若是想出门,我立刻给您安排。”
      大概所有人都认为张日山的夫人不好惹,得好好供着才是,连新月饭店的听奴都毕恭毕敬的。宋迢迢接过听奴手里的绣着折枝花团的长裙,讪讪地笑了笑,“实在麻烦你们了,怕会给您家老板带来不便?”
      听奴垂首道:“我家老板同张会长的关系颇好,夫人就把新月饭店当自个儿家就是了。”
      香山的春色一定很好看吧,可惜张日山不在,就算满山浪漫,于她来说也没什么意义。她摇摇头,说下次吧,顿下一斟酌,怕如今张日山操劳九门中事,一时半会也腾不出时间踏春去吧。
      “夫人方从山上下来,心情怕是不舒畅,此时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您好了会长自然就开心了。”
      她想了想,也有些动摇了,含笑道罢,“那就麻烦了,瞧瞧就回来,我实在心里闷得很,正想走走。”
      “会长留了罗雀在外听吩咐,待会儿就让罗雀带您去。”
      从新月饭店到香山,约莫有个把小时车程,她说轻车简从,到最后没能简起来,安排了一辆车在后面跟着,车距离得远,保镖也不会下车打扰,这样不至于引人注目。
      宋迢迢脱离了那个阴森森的棺材,不再觉得压抑,才发现外面景色正美,倏忽已快到暮春了。
      罗雀亲自来驾车,一路上十分谨慎,他时不时好奇地透过后视镜瞟着宋迢迢,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曾看过宋迢迢的画像,一般画像总会把人美化了,将人的特征放大并加以修饰,谁知道宋迢迢本人和画里一样,是个婉丽清秀的女子,颇有江南水乡优雅韵味,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等车驶上山坡,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漫山的青葱大树被晨光映照得绿油油的。她坐在车里往外看,心中感慨山色隽秀,也有说不清的萧凄凉。过完了春夏,那些叶子慢慢就凋落了,直到变成尘埃,就像人一样。
      宋迢迢依旧提不起兴致来,她下了车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那略显得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血色,起先眼里还有欣喜的光,很快就变得怏怏的。
      罗雀看她神色,安慰的话不该他来说,便垂首道:“夫人若是累了,咱们便回去?”
      宋迢迢颔首,转头又道:“八十年了,我离开他身边竟然八十年了,这八十年来他没有我,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九门的事儿我虽不曾深知,但总觉得日山过得如履薄冰。”
      罗雀沉默了下,并没有再搭话。他跟着张日山不过几个月,对这位新老板的除了好奇便是仰慕了,张日山在九门中地位超然,那帮狼子野心的人都不敢轻易和他对抗,在他心里张日山是神人一般的存在。可是这位看似刀枪不入的神人,却有着异常柔软的心,每每他看着张日山痴痴望着宋迢迢的画像信物偷偷掉眼泪时,听着张日山讲起宋迢迢回味悠长的时候,他也会晃了神,此时此刻的他不是张会长,而是思妻心切的丈夫。
      宋迢迢两眼茫然望着池里,正出神,她稍挪了一步正巧踩到了一片布满绿苔的石块,宋迢迢心里一慌,悚然退了一步,谁知脚下打滑,猛地向后仰倒下去。
      宋迢迢失措,下意识想拽住什么,可是栏杆离她很远,她抓不住。本以为难逃一劫了,没想到身后有人托了一把,她耳朵里也嗡嗡有声,怕到了极致。
      头顶上的人问要不要紧,她手脚乱哆嗦,松了口气,似乎没什么大碍。到这时候才看清接住她的人,是罗雀。她忙挣扎着站起来,匀了气息说不要紧。
      罗雀看她克制了半晌,最后转身上了车,阳光下的倩影显得柔美袅袅的,竟让罗雀突然晃了神。
      “夫人在那种地方躺了一百年,不怕么?”
      “怕,但我更怕再也见不到日山。”
      宋迢迢靠着车窗,望向窗外连绵山峰。“以前是战时,每天都会有生死别离,我离开长沙那时候,他还说过要风光娶我过门呢,没想到最后战争结束,不争气的那个却是我了。油尽灯枯的时候,我时时刻刻在想,我宋迢迢年轻轻才十几岁,怎的就到了要死的时候了呢,我还没等到他来娶我,还没等到将小生意名扬全城呢,怎么就要死了呢?”
      她叹了叹气,“但我不后悔活这一遭,起码我遇见了日山,我很满足了。”
      罗雀微微别过脸,最后一道晨光打在他肩头,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听见她说起这样,他慢慢摇头,“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会长这些日子过得如何,我看在眼里,夫人能回来,会长不知道有多开心,以后有夫人陪着,会长也能心安些了。”
      她定定看着窗外,浅浅一笑,不再言语。

      ————

      回到新月饭店,已经是下午了。
      宋迢迢顺着楼梯准备回房休息,正回头想问罗雀张日山是否回来了,回头间他的面孔隐匿在昏暗里,站在楼梯下,她定了定神说谢谢,“谢谢你陪我出门一趟,谢谢你说的话。”
      她转身朝见房间走去,廊子尽头的听奴见了她,上来引路。两个影子慢慢走远了,罗雀依旧立在那里,久久没有挪步。
      宋迢迢回到卧房里,还在为先前的事后怕,人虽没有倒地,脚踝还是微微崴了,不敢随便擦药油,叫听奴打了手巾来给她热敷。
      她躺在侧厅的罗汉榻上热敷,拉了个垫子枕着竟浑浑睡着了,睡了不多久,隐约听见门外有人说话:“好歹要让夫人别担心才是,九门那帮人啊,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夫人这单子事被九门的人知道了,会长还不得被他们生吞活剥了啊。”
      “这会儿叫夫人知道又怎么样……”
      她撑身叫听奴,“什么事,是日山回来了?”
      听奴进了厅里回话:“是九门几个老板来了,正跟会长谈话呢。”
      宋迢迢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她扯了衣服披上,想着以前她同九门几位爷也算相处的来,特别是二爷八爷对她尤为照顾,她对九门的印象也不算太糟,想来几位老板应该不算太难相处吧。
      听奴并没有将事实告诉宋迢迢,她也没有多嘴过问,她向听奴打听了厨房的位置,打算亲自下厨给张日山做点吃食,等他开完会就可以吃了,想着时间正好。
      宋迢迢披了一件薄披肩下楼,正巧罗雀准备找她,他刹那间对上宋迢迢的眼睛,心里一慌下意识躲开,他轻咳几声缓过来,“会长找你。”
      “啊,好,我马上去。”宋迢迢捻指提了裙摆上楼梯。
      “你.....”罗雀叫住了她,“夫人多添件衣服,会长吩咐的。”说罢,他三两步跑上楼梯,“右手边最角落的房间,马上来。”
      宋迢迢忙回房间添了件衣裳便马上去了,守门的保镖见来了人,上前叉腰喝止,一些张日山身边的人一看是她,忙鞠躬问声好,她朝门内望了眼,“你们会长....在里面?”
      “会长正和几位老板谈话,夫人.....”
      “会长请夫人进去。”罗雀从里面走了出来,朝两旁人冷色一瞧,侧身给宋迢迢让路,“夫人请。”
      罗雀引着宋迢迢走了进去,正议事的人都顿了下来,朝她这里看,宋迢迢站在那里,心里害怕极了,座下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她的,那打量的眼神就像欣赏一幅画或商品一般,让人心底瘆得慌。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夫人,宋迢迢。”
      张日山起身牵过她的手,拉着她走到自己位置边,示意人布座。宋迢迢低着头任他牵着,一声不吭,只敢余光瞥着座上的人。
      几个老板互换了眼色,正商量着怎么借宋迢迢复活的事儿打压张日山的气焰,谁知道他把宋迢迢叫了过来,一时拉不下面子继续为难,还是霍有雪硬着头皮问:“夫人的复活任谁都不会信是凭空的,会长若不是掌握了什么秘密,起死回生这种东西又有谁会信?”
      一旁的解雨臣听了后开口道:“霍老板啊,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九门各大公司一向都是百花齐放之势,在以前来说张家势力能力都是九门数一数二,可如今世道不同了,要是说淘古董秘术宝典这种绝活儿,我上一个月我从别人手里收了一件从交河古城挖出来的玉缕衣,确实能将千年以前的人保存的像当年一样,容颜不腐。更何况,夫人或许就没死,古有龟息术能让人假死,霍老板硬是说会长拿起死回生法术复活了夫人,未免太断章取义了。”
      一旁的齐老板直调开了视线,倨傲道:“我们也只是提醒罢了,解老板这样替张会长开脱,反倒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谁知道会长有没有破了九门协议,以会长之职图自己的方便呢。”
      张日山听着几个人吵嘴,平面上风平浪静的,心底里早就被烦透了,眉心微蹙着有些不耐烦。“内人的事儿各位老板都有心了,我若一早动了哪儿的东西,各位老板这么关心我,你们能不知道么?各位都有心了,张某亦心领了,其余都是私事,便不方便透露了。”
      陈家的也直和张日山卯上了,高声道:“这女的身份不明不白的,谁知道是不是吸人魂魄精元的妖精,妖女若是牵着会长的鼻子走,对九门牺牲可不是小数啊,会长要是心系九门,就该将一切对九门人公开,会长有心隐瞒我们,可是有见不得光的事啊?心里要是没鬼,就说出来,若是开罪了您我亲自给夫人赔罪就是,若是破了协议,可别怪同仁们动手了。”
      宋迢迢听着他的话心头一紧,紧紧攥着裙角,张日山却轻拍了拍她手背示意她安心,眼见闹得不可开交了,厉声喝了声放肆,“九门的安逸是谁打下来的你们心里都有点数,是张大佛爷,是我们张家,迢迢是我张日山的妻子,就是张家的明媒正娶的媳妇,是进我张家祠堂族谱的!你们若是谁再拿这件事生事端,就是和我张家过不去!各位老板都散了吧,新月饭店就不留各位了!”
      几个老板听着张日山的话,士气泄了大半,灰溜溜地走了,几人退出了,到门外对视一眼,纷纷叹气,感到不甘。
      张日山的脸色变得铁青,宋迢迢心里仿佛被绑上了石头,沉沉地落进肚子里了。
      “迢迢,你先休息.....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儿就来。”
      宋迢迢不敢吭声,她能体会到张日山的难做和为难,她也能理解他坐在会长这个位置上的思考和犹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酸酸软软地疼了起来。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房间,一步两步脚下像灌了铅一般,寸步难行。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复活会成为九门人针对张日山的把柄,没想到如今的九门变得现实欲望,没想到自己的存在成为了张日山的绊脚石,她心里是惭愧和自责,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无能为力和心疼。
      “不关你的事。”
      似有人在她身后说了一句,轻轻的,很柔。
      是罗雀。
      宋迢迢眼里含着泪,怔怔地回头看着他。
      “会长怎么会嫌你是个麻烦。”
      “可如今....”
      “在他心里,你比九门更重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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