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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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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雨密风骤,醒来却已是晴好天气。
天乍晴,宋迢迢从睡梦中苏醒,面色惨白,发上沾满晶莹露水,在阳光下璀璨莹亮如同虚幻。
她揉揉眼睛,虽在屋檐下暂时安眠了一段时间,只是这并非长久之计,只是这个陌生的世界她该如何自处。
宋迢迢摩挲着手臂取暖,望着晨光熹微如雾,头顶高楼大厦穿梭云端,她暗暗叹了一声气,对未知的未来充满恐惧,却不得不面对。
“起码得先离开这儿吧...”
她扶着墙起身,身上酸软发疼,步步蹒跚。尚未走出巷子,车水马龙的热闹声在耳边穿越,沉睡了一夜的城市在人群车龙间苏醒。
这个时间段来往的大多是上班上学或急着上集市的人,在街边小摊买个煎饼果子揣着边走边吃,行色匆匆。
宋迢迢缓步走到一个煎饼摊儿前,欲向前问路,老板问她吃点什么,她赶忙摆摆手,支支吾吾地问:“您好....请问您知道这儿是哪儿么?”
老板狐疑地打量着她:“这儿是北京啊,首都啊。”
“北京....那您知道浮玉山么?”宋迢迢又问。
“浮玉山在邻市呢,得坐车去。”老板好心道。
宋迢迢道:“那....长沙呢,该怎么去,离这儿远么?”
“北京离长沙高铁得五六个小时,飞机啊也得一两个钟头呢。”
“啊.....”
老板打量着宋迢迢一身白色衣衫破破烂烂的,还沾染污泥雨垢的,样子长得清秀好看楚楚可怜的,想着姑娘是可怜人,便把卖剩下的煎饼塞给了她。
“给你了,吃饱了才好找回家的路。”
听到这儿,宋迢迢眼眶红了,捧着热乎乎的煎饼一味地道谢,她低头咬了一口,香酥可口暖乎乎的,暖意似乎直达了心头一样。
回家,以前也有一个人跟她说会接她回家,只是她还没等到那个人回来,自己就躺进了棺材里,同他阴阳相隔了。
她坐在巷口前石凳上,一口一口咬着煎饼,小口小口地很是珍惜,她咬了一半后顿了顿,将剩下的一半揣在怀里捂着。
宋迢迢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紧不慢地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她宛如横尸一般,在光天白日下游走着。偶然间,她路过了一小社区的义演舞台,正瞧见舞台下准备唱戏,宋迢迢来了兴致便跑上去围观。
她站在舞台下,看着几个人儿在台上正走着步,水袖翻飞婉转唱腔娓娓道来。她侧耳一听,几个老阿姨正围站在一块儿犯愁,唱旦角的演员今早说身体不舒服,可义演将至也找不到别的人选了,正想着办法解决。
“我.....我能唱....”宋迢迢怯怯地走过去,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我经常听戏,听多了就会唱了,你们唱什么我都会的。”
在长沙时,每到二月红开唱她都会攒齐了钱去梨园捧场,一场不落,她最欣赏二月红的戏,一颦一笑皆有故事,非常传神,久而久之她便自己学了起来,赶上闲空时便一个人在房间里,穿上宽大的衣裳学着唱,像模像样地走步甩水袖,施施然地回眸一笑。
老阿姨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宋迢迢一圈,端详着她的身段儿,很是满意:“赵氏女你会唱么?”
“会会!”宋迢迢欣喜若狂地点点头。
“行嘞,李阿姨赶紧给她扮上了,可别耽误了!”
说罢,便有人推搡着她进了化妆间打扮。打了水洗脸,洗去尘土污垢后一张清秀的脸蛋便出来了,独有温婉韵味,再在脸上敷起厚厚的粉,勾出玲珑的红唇,顶着一张浓墨重彩的脸,颇有戏伶的感觉了。
时辰将至,老阿姨举起锣沉沉一敲好戏便拉开了序幕,鼓角嗡隆几声震慑全场,宋迢迢摆着花旦架势踱步进场。
只见宋迢迢发鬓不饰钗钿,莲步寸踱立于台中,沉眉竖耳听着底下竽音锣鼓悠扬绕梁久久不绝。抬臂间宽大袖口落在肩上,露出白皙手臂,猛然间的抬眸正视眼底几分傲然,乍现让人眼前一亮,她唇畔隐着淡淡笑意,徐徐推腕送指,双臂外引忽扬颌举臂,小嘴微张,气沉丹田露出清亮嗓音。
“ 昔日有个目莲僧,救母亲临地狱门。借问灵山多少路,有十万八千有余零。”
双眸露出迷离神情,如沉迷于故事情景之中,举手投足间都将角色赵氏女的情感和故事意境都演绎的栩栩如生,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真实感觉,她妆着花旦的模样,却并没有给妆发束缚了唱戏的灵魂与灵气,并不像别的榆木戏子一般,只会将词生生地从嘴里蹦出来不带任何情感。
“那儿是在干什么呢?”解雨臣的车子恰巧经过了戏台子,正见一堆人站在那儿看戏,他这个人最念旧,瞧见那儿正唱戏,便下车凑个热闹了。
身旁的几个人替他僻开了一处,解雨臣往前站了站,瞧着一年轻轻的姑娘正在戏台子上有模有样的唱着。这年头还有年轻人会唱戏,没有忘记老祖宗的东西,也实在难得了。
站在一旁的解雨臣听了几句,摸了摸下巴眯眯眼睛,这姑娘唱戏时竟有些二月红的影子,举手投足间都是这样相似,还拥有如此出彩唱腔和这般清亮高亢的声线,还真真让人惊喜。
短短时间,宋迢迢将赵氏女演绎的活灵活现的,当鼓点琴声渐弱时,她脸上花妆上挂着淡淡泪痕,前后错足后,微微屈膝后凛然昂首,手臂趋直,并袖送指定住,微微偏头以袖拂面,凄婉唱道。
“但愿生下一个小孩儿,却不道是快活煞了我!”
铜锣一击,万事已定。
而解雨臣身旁的小喽啰却关注到了另外一件事儿,他小声在解雨臣的耳边提醒了句:“老板,这姑娘跟会长夫人....”
解雨臣听他一说,恍然一悟,虽隔着粉墨装饰,并看不清她的样貌,但细细一看却十分神似。
“去看看。”
此时的宋迢迢佯含着泪光,半敛眉眼,怯怯垂臂屈膝谢过在座各位的捧场,抬手抹了抹泪痕后,便扬起微笑鞠躬谢幕。
“小姑娘你唱的可真好,要不是你帮忙啊我们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阿姨亲昵地挽着宋迢迢的手,有一句没一句地直夸她,越看越喜欢。
“我....我也只是喜欢唱而已.....”
“宋姑娘果然是我师傅的忠实看客,这一腔一调间颇有我师傅的影子啊。”
保镖替解雨臣敞开了门,引了他进去,窄窄的房间被快速地清了场,只剩下二人。
宋迢迢唬得目瞪口呆,怔愣片刻才问道:“你认识我....”
解雨臣垂手站在她面前,咬字清晰道:“在下解雨臣,尊师乃二月红。”
“解 .....”宋迢迢还想了想才抬眼看他,“你是九门的....”
“夫人长眠百年,记性还不错。”解雨臣挑眉打趣了一句。“夫人意外走失,会长可担心坏了,请速速随我回去吧。”
宋迢迢愕然:“会长?”
“自然是当今九门协会的会长,张日山。”解雨臣见她一脸不信,只是低头笑了笑,随手将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裹了裹。
“夫人,走吧,该回家了。”
——
一接到解雨臣的消息,张日山就站在新月饭店门口等着。
让他等,那就只有等着。他按捺下来,直直望着大门。也不知道迢迢怎么样了,是在哪儿醒来的,有没有受伤,她还记不记得自己,还记不记得当年的承诺和誓言。
他在门前耐心等待,终于听见一串急促的车喇叭声传来。扬头看,他怔住了,嘴巴合都合不拢,只见她缓缓从车子上下来,依旧一脸青涩婉丽,她还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她穿宽绰的大衣,一头如云的乌发散落肩膀,因为奔跑长发飘扬起来似一幅招魂幡一样,勾着他的心魄。张日山再也耐不住心性,也管不上什么架子包袱,一路飞奔地朝她跑来。宋迢迢哭着伸出双臂,孩子似的一迭声叫他的名字,他慌忙跑过去,终于把她抱进怀里,她呜呜咽咽埋在他胸前说:“日山....日山......”
他紧紧抱着她,两条胳膊簌簌打颤,那么多人看着也不在乎,捧住她的脸仔细打量,眉眼还是这眉眼,只是皮肤白得发凉,毫无血色。
痴痴对视,目光近乎贪婪,仿佛要将这八十年落下的目光补回来似的。小夫妻重逢,那场景不需描绘,左右人都识趣地避开了,偌大的门台里只有他们两个。华灯初上,融融的光升起来,宋迢迢勾着他的脖子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声音糯糯的,让人我见犹怜。
他吻她的额头,彼此都哽咽,吻也无法继续了,只是顶着额头,紧紧纠缠在一起。
解雨臣杵在一旁看着此情此景,也是感慨羡慕,识趣地张罗大家都先散了。
尹南风听到风声也出来凑个热闹,她仰着头看着阶下一对如胶似漆的恋人忘乎所以地相拥取暖,叹了一句:“从小到大,我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失规矩过。”
解雨臣斜目轻笑了一句:“南风啊,以后这一幕你能天天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