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012 ...


  •   1940年的2月18日,下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这场雨像是早有预谋,却没能像所想的那样下一场大雨。
      今天是宋迢迢,头七。
      浮玉山上,张日山站在最前端捧着灵牌,眼泪簌簌的向下落,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张启山夫妇和齐铁嘴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给张日山撑着伞,跟在他身后
      “她前几天明明还有来信的...”
      他声线颤抖着,哽咽着,双手紧紧的环住灵位,低着头说:“她答应会等我娶她的....”
      说完,便再也控制不住的哭出声,眼泪混着雨水的声音向下落,隐没在雨里,听不见悲伤。
      张启山站在边上,什么也没说,伸手将张日山搂进怀里,将他怀里的灵位交给敬元师太,看着他们放在高高的祭台,周围一片红烛海灯。
      张日山趴在张启山肩上不停的抽泣,而张启山一手撑着伞,眼神盯着画像上那人甜美的温暖的笑,无力的勾了勾嘴角。
      “迢迢会知道你的心意的,她不会怪你。”
      简单的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葬礼,来的人也并不是很多,张启山,尹新月,齐铁嘴还有其他一些不认识的人,三三两两的说着节哀。
      尹新月身穿一身黑色的裙子,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兜里,也是没什么表情的站在那,看不出心中所想,也看不出悲伤。
      她来长沙不久,没有认识的人,虽然和宋迢迢的交情不过短短几个月,在她看来也不过是相互作伴的关系,偶尔会腻在一块儿,聊着女孩子间的话题。
      但在听见宋迢迢死讯的那一刻,还是有些吃惊。
      礼后,张日山站在佛殿前,身上披着军绿色的斗篷,站在雨里,目不斜视的看着那座灵牌。
      发白的脸色、颤抖的嘴唇、红肿的眼睛,给人感觉像是下一秒就会昏厥,雨点打在脸上,顺着头发流到脸颊上,再顺着脸颊流进衣服里,身体忍不住的颤抖,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病态。
      他就这么狼狈的站在雨里,甚至不敢往前迈动一步,雨水打在身上,冰凉的温度刺激着大脑皮层,眼神混沌的望着那一个地方,没有丝毫生气的站在那儿,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甚至连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宋迢迢死后的七天,张日山才清醒过来,才认了宋迢迢病故的事实,他却也只能站的远远地看着,看着她的姑娘变成冷冰冰的牌位。
      而此时,干涩的眼眶再也流不出眼泪。
      干涩的眼眶再也流不出眼泪,雨点却适当好处的打在脸上,顺着脸颊留下来,像是在替谁哭着。心是麻木的,身体是麻木的,甚至连思想也一并麻木着。
      他似乎,忘了该怎么难过了。
      张日山不肯下葬也不肯火化,执着要留下宋迢迢棺椁尸身。九门的人给足张启山面子,都派了手下来做个样子,各个装出一脸感同身受的表情默哀,然后毫不留情的纷纷离去,过自己的生活。
      本就冷清的佛院,现在更显得凄凉。
      张日山被张启山揽着往回走,脚步蹒跚着,却也不想在回头去看那张笑脸。
      张日山随着张启山的脚步往前,不经意的抬头,就看见朝他走来的宋老板,他微微一愣,心里愧意更甚。
      宋老板走到张日山面前,伸手推了一把他问:“你来这干什么?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啊?迢迢的夫君么?还是迢迢的朋友?迢迢生前一直在等着你,而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她到死都没能见你一面,你还好意思来!”
      张日山微微收回目光,看着面前宋老板,没有反应,任凭他一拳一拳的打在自己身上。
      宋老板哭着,不断的打着张日山,近似于撕心裂肺的哭喊:“你还有什么脸来这?迢迢可是我最心疼的女儿啊!”
      张日山随着宋老板的每一句话,脸色就越发的苍白,眼神里满满的全是愧意,身子随着他的拳头一晃一晃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宋老板是实实在在的一拳一拳的在打,可张日山却感觉不到一点的疼痛。最后,宋老板哭着再也支撑不住的,抓着张日山身上的斗篷跪坐在地上,眼泪依旧止不住的掉下来。
      “她没等到你,走的时候该有多无助,多害怕!”
      张日山听着宋老板一句一句的控诉,身子抖得不成样子,眼神放空着,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支撑不住的跌坐在地上。
      张启山要去伸手扶他,张日山推开了他的手,跌跌撞撞的自己摇晃着站了起来,眼神依旧看着宋迢迢那座灵位,失了魂魄的望着。
      宋老板一把扯住张日山的胳膊,说:“算我求你,你要是真的爱我家迢迢,就圆了她的心愿,让她光明正大地成为张家的儿媳妇,风风光光娶她入门!”
      张日山忍不住的闪了下脚步,却依旧倔强的站在那。他猛地一下在张启山跟前跪下,重重磕头,字字铿锵道:“求....佛爷成全!让迢迢入张家族谱。”
      “我成全你,这也是我的意思,迢迢会是张家名正言顺的媳妇,也会是我张启山承认的弟妹。”张启山低沉却又明朗的嗓音在雨声中响起,他拍拍张日山的肩膀。
      迢迢,你是我张日山名正言顺的夫人了。

      这些梦,每回午夜时分,总会准时出现在张日山的梦里,像是警告一样,警告着他,宋迢迢的回来来之不易,是天赐的礼物。
      张日山趴在桌案上惊醒了,额头一片大汗淋漓,罗雀敲门而入,缓缓走到他跟前。
      “认完错了?”张日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尹南风管教不善,我也好尽尽我的本分整束风气了。”
      罗雀没有回话,转而讲了另外一件事,“刚才回来的时候,在窗口捡到这个。”他捡到了一张纸条,应该是昨晚那个杀手留下的。
      张日山接过掠了掠,纸条上写了一串地址,他蹙了蹙眉,随手就将纸条扔进了香炉里。“这帮人还真看得起我,这么大费周章地下战书,以为我这个九门协会会长的名头是空有其名了么。”
      “会长?”罗雀试探着。
      “去啊,为什么不去。”张日山摊了摊手,笑了笑,“敢动我张日山的女人,怕是不要命了。”
      ——

      张日山领着罗雀顺着地址找到了地方,是隐在市区内的一处私人别墅区,这里都是茶色屋顶红砖墙,院子里种了不少杜鹃。
      张日山跟着地址,走到了一座塔楼里,推开二楼房间的门,还没迈步走进去,刺鼻的尼古丁味道让他不禁皱起眉头。
      一个黑衣人坐在窗前,眼神望着窗外的阳光,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指尖还夹着燃到一半的香烟,身后茶几上的烟灰缸里也早就塞满了烟头,整个屋子里面似乎全部都蔓延着白色的烟雾,呛得人头疼。
      张日山警觉地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人举起手,深深的吸了一口指尖的香烟,火红的烟头尽力燃烧,然后再慢慢的吐出白色的烟雾,轻眯起眼睛,眉头轻轻皱着。
      他知道张日山进来,吸了一口烟,缓缓转过椅子,说:“张会长,久仰大名了。”
      张日山没有动,看着那人穿着宽大的黑袍,脸隐在黑色里,一口一口的吸着手里的香烟,说:“我不管你是谁,但是像昨晚那样的念头你最好有都不要有。”
      他语气冰冷,像是警告,并不是劝慰。
      那人轻声笑了笑,说:“张会长,你也太心急了。”他嘴角带着笑说,“做生意嘛,急不得,哦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路,你可以叫我路老板。”
      “是谁这么大胆子,让你到我的地盘上撒野了?”
      路老板回过头,低着头又深吸一口香烟,然后将烟摁灭在身后的烟灰缸里,轻声开口:“张会长在九门树敌颇多,但来来回回不就那几个人嘛。”
      他又突然补了一句,“哦!还有汪家。”
      路老板抬头,黑色的眸子深邃不见底的看着张日山问:“只是张会长啊,你可否想过张夫人啊?”
      他盯着张日山的眼睛,轻声说:“想想看,你那么守护着的宋迢迢,你那么珍爱着的宋迢迢,最后很有可能会被人指着眉心,嘭——的一声,脑浆四溅,最后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
      语气一顿,微微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的说:“张会长,你真的舍得吗?”
      路老板看见了张日山随着自己的话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不等他回答,那人回过头看着窗外,眼神有些空洞的说:“你舍不得。”
      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强调似得再次开口。
      “张会长,你舍不得。”
      然后轻笑,说:“张夫人如此美貌,死了我也舍不得,明明那么可恨,可我还是舍不得。”
      路老板回过头看着已经没有表情的张日山,那人轻笑:“我有大把机会杀了宋迢迢啊,只是张会长,即使你把人绑在自己身边,可她依旧是危险的。”
      “因为你是九门协会的会长,而她,是你张日山的女人”
      他将烟蒂掐灭,“张会长啊,好好想想,你是要古潼京,还是宋迢迢。”
      从房间里出来,张日山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明明大是大非他都明白,只是一碰上宋迢迢,一切又变得模糊了。
      三楼的楼梯拐角,罗雀倚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张日山面无表情的走下来,问:“会长,怎么样?”
      他看了一眼罗雀,没心思说话,问:“九门的人看我不顺眼很久了,找了一帮人来搞事。”
      罗雀有些摸不着头脑,问:“他们知道你在乎夫人,想要拿夫人复活的事要挟?”
      张日山脸色一变,说:“门都没有。”他转身追着罗雀说,“从现在开始,保护好迢迢,另外把那个路老板给我查清楚。”
      他止住下楼的脚步,回过头脸色并不是很好地看着罗雀:“他们要对我们下手,也要看我接不接招。。”
      罗雀看着张日山不善的眼神,咂咂嘴,“是。”
      张日山径直出了塔楼,上了车,渐渐缓了缓脸色,他撇了撇罗雀,淡淡道:“你是不是也发现了?”
      罗雀透过视镜看着张日山,明知故问:“发现什么?”
      张日山看了一眼罗雀,低下头看了看手表,说:“昨晚迢迢去藏书阁,翻到了底下藏起来的禁书。”
      “或许只是偶然?”
      张日山有些担心的说:“迢迢的性子我了解的很,她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但是心里想的多,我在想什么她都能看穿。”他略带些苦涩的勾着嘴角,“希望她没知道太多。”
      罗雀看着张日山,微微皱眉,随后启动了车子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01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